《和嘴毒老板的办公室日常》叶云瑾

13、会议

　　周二上午十点，澄澈的阳光穿透会议室的落地窗，在长条会议桌上勾勒出明暗交错的光斑。空气中，现磨咖啡的醇厚香气与笔记本电脑低沉的运转声交织，勾勒出职场特有的专注氛围。

　　陈曦端坐主位，指尖在平板电脑屏幕上轻触，打破了片刻的宁静，语气干脆利落：“会议开始。《忆少年》的美术概念设计进度如何？”他的目光掠过与会众人，最终定格在项目负责人言露身上。

　　言露应声起身，示意身旁的助理林琳将资料投屏。巨大的屏幕亮起，以她为蓝本优化后的女主角三视图清晰呈现——发丝的弧度、衣料的纹理皆细致入微，整体风格统一而鲜活。

　　“目前角色原画已完成百分之八十，”她的声音清亮沉稳，带着对项目的熟稔，“场景概念图已初步构建六个核心区域。”停顿片刻，她继续补充，“女主角形象已最终定稿，设计上侧重突出‘柔中带刚’的气质，服装细节参考了九十年代校服的版型，同时融入了地方民俗元素，比如领口的刺绣纹样。”

　　话音刚落，团队成员邵峰紧接着起身补充：“男主角的设计重点围绕‘成长线’展开，从少年期的青涩到成年期的成熟，服装的剪裁、色彩，乃至体型的轮廓变化，都做了连贯性处理，确保角色成长轨迹可视化。”随着他的话语，屏幕切换出男主角不同年龄段的对比图，少年时宽松的衬衫、成年后挺括的西装，细节间尽显用心。

　　陈曦微微颔首，目光依旧专注，随即抛出关键问题：“动态测试计划何时跟进？”

　　“动态测试需要建模组紧密配合，”言露立刻接话，语气不卑不亢，“我建议本周内召开跨部门协调会，同步双方的进度节点与质量标准，避免后期衔接出现偏差。”

　　就在这时，副总赵聆风晃了晃手中的市场调研报告，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刚拿到的粉丝调研数据显示，观众对‘校园怀旧’场景的期待度高达八成！操场的单杠、教室的木质课桌、校门口的小卖部……这些标志性场景能不能优先细化？市场反馈窗口期短，得抓住热度！”

　　言露迅速操作平板电脑，屏幕切换至几张场景草图：“教室场景我们已经补充了细节，比如课桌上学生刻下的字迹、后墙褪色的奖状板报，还有窗边悬挂的老式风铃。不过小卖部的道具设计还需要完善，”

　　她稍作停顿，语气严谨，“货架上的零食包装、饮料瓶的款式，都需要做历史考证，必须符合九十年代的时代背景，不能出现年代错位的问题。”

　　陈曦的目光在小卖部草图上停留片刻，忽然伸手指向画面角落的汽水瓶，语气笃定：“这个汽水瓶的玻璃质感不对。”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那个并不起眼的细节上。言露也有些诧异，凑近屏幕仔细观察。

　　“九十年代常见的是磨砂绿玻璃瓶，质感更厚重，透光性较弱，不是现在画的这种透明款。”陈曦进一步解释，语气中带着对细节的极致追求。

　　言露着实吃了一惊，下意识脱口而出：“您连这种细节都了解？”在她的印象里，陈总日常忙于整体项目统筹，竟会关注到汽水瓶的材质，实在超出预期。

　　陈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色依旧平静，语气带着几分回忆：“小时候攒过这种汽水瓶盖，攒够十个能换一颗玻璃弹珠，印象很深。”

　　一句话让会议室的氛围瞬间松弛，细碎的笑意悄然蔓延。有人低头假装咳嗽，有人抬手轻摸鼻尖，努力掩饰着嘴角的弧度，原本紧绷的会议氛围柔和了许多。

　　讨论很快进入高潮。策划组的同事提出新增“梦境序列”的需求，眼神中满是期待：“加入梦境场景能丰富影片的叙事层次，还能通过奇幻元素强化情感表达，提升观众的沉浸感。”

　　言露闻言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务实的考量：“目前项目工期已经很紧张，新增梦境序列意味着原画、场景、建模的工作量都会增加，除非能补充人手，否则可能会影响整体进度。”

　　陈曦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提醒：“上周不是刚给你批了五个原画师的招聘名额？”

　　言露小声嘀咕，带着点“得寸进尺”的理所当然：“五个画师要分摊角色细化、场景补完的工作，再加上梦境序列，还是有点不够……”

　　陈曦轻敲了两下桌面，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先做优先级评估。梦境序列可以保留，但要优化方案——尽量利用现有场景进行改色、调整光影来构建梦境氛围，严格控制新增成本和工期，避免资源浪费。”

　　言露立刻点头，思路也随之清晰：“明白！苏蔓在氛围渲染上很有经验，这个任务可以交给她主导，搭配一名助理画师负责细节补充，效率会更高。”

　　一直安静旁听的林琳忽然兴奋地举起手，声音带着几分雀跃：“陈总，言姐！官微评论区好多观众留言求周边，比如女主角佩戴的项链、复刻版的校徽胸针，还有剧中出现的老式笔记本，大家的热情特别高！”

　　赵聆风一听，当即拍了下桌子，情绪高涨：“这可是好机会！赶紧安排设计团队出周边草图，同步开启预售，既能提前回笼部分资金，又能为电影预热，一举两得！”

　　言露忍不住扶了扶额头，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赵总，咱们得先把电影本体打磨好啊——现在美术组的精力都集中在正片场景和角色设计上，要是分心做周边，很可能会影响正片质量。”

　　陈曦适时开口，重新掌控会议节奏，语气沉稳：“周边衍生品开发暂时延后，现阶段所有资源必须集中在正片制作上，确保影片质量达标。”

　　随后，他看向言露，提出明确要求，“明天下午五点前，出具一份完整的项目排期表，我需要看到分镜设计与美术制作的具体衔接节点，包括每个阶段的交付物和审核时间。”

　　“好的，陈总，我会尽快整理。”言露拿出笔记本快速记下，动作利落干练。

　　会议临近尾声，众人纷纷收拾文件准备离场。陈曦却忽然开口：“言露，你留一下，有事情单独沟通。”

　　其他人见状，识趣地加快了收拾的速度，片刻后便陆续离开，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陈曦和言露两人。

　　言露心里难免有些紧张，以为是排期表的要求有变动，连忙开口：“陈总，排期表我今晚就能加班整理好，保证不耽误明天提交……”

　　陈曦却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指向屏幕上尚未关闭的画面——那是女主角的侧脸神态特写，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这个侧脸的神态抓得很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那种藏在温柔里的倔强感，完全符合角色设定。”

　　言露刚松了口气，却见陈曦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调出另外几张场景概念图，尤其是那几张描绘校园的画面。“但有个问题，”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指尖点在一张老旧教学楼走廊的图上，“整体的时代还原度，还是差了点意思。”

　　言露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视线落在那张她自认为细节满满的画纸上——斑驳的墙漆、生锈的广播喇叭、水泥地上模糊的格子线、窗边垂下的绿萝……每一个元素都是她参考老照片精心绘制的，却没想到还是没能达到预期。

　　陈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屏幕与言露之间流转，语气认真：“不是细节的问题，你画的这些元素都符合九十年代的特征。缺的是一种‘氛围感’，或者说，是时代的‘呼吸感’。”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透着创作者特有的挑剔，“现在的画面太精致了，像精心搭建的摄影棚布景，少了点生活的痕迹。我要的是那种被岁月打磨过、承载过真实青春的地方——比如墙角被雨水冲刷后模糊的涂鸦，走廊栏杆上因常年触摸而留下的包浆，这些‘不完美’的细节，才是时代感的核心。”

　　言露微微蹙眉，陷入沉思。她确实查阅了大量老照片、纪录片，甚至采访了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但画出来的场景总觉得隔着一层，像是“复刻”而非“还原”，陈曦的话恰好点破了问题的关键。

　　陈曦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靠回椅背，语气平淡却抛出一个意外的提议：“光靠资料和想象，很难捕捉到这种真实感。这样吧，你周末有空吗？”

　　言露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啊？周末？”

　　“嗯，”陈曦的表情自然得像是在安排常规工作，“我带你去个地方——我的高中母校，老校区还没拆，无论是教学楼的结构、操场的设施，还是校园里的植被，都和《忆少年》的时代背景高度契合。”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的场景图，语气带着几分期许，“去现场看看，闻闻旧教室木头桌椅的味道，摸摸走廊墙壁上真实的斑驳痕迹，看看墙角学生留下的涂鸦是什么样子，或许比你查一百张参考图更有用。”

　　言露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安排，一时有些怔忡——和老板一起在周末去高中母校实地取材？这个画面超出了她的预期，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脸上还是努力维持着专业的镇定：“实地取材确实能更精准地把握时代感，只是陈总，您周末还要特意抽出时间……”

　　“项目需要。”陈曦打断了她的客套，语气不容置疑，直接敲定了安排，“就当是加班。周六早上九点，我去你家接你。”

　　说完，他便起身收拾桌上的文件和笔记本电脑，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安排，没有丝毫特殊之处。

　　言露看着他准备结束谈话的背影，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轻声应道：“好的，陈总。”

　　“嗯。”陈曦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临出门前又转头叮嘱，“明天的排期表别忘了按时提交。”

　　“我记住了，一定准时。”言露点头回应。

　　随着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言露看着屏幕上依旧亮着的场景图，心里既有对实地取材的期待，也有几分对周末加班的微妙感触——这场关于《忆少年》的创作，似乎正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变得更加鲜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