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嘴毒老板的办公室日常》叶云瑾

14、母校

　　周六早上八点五十分，言露拎着装有速写本和相机的工作包，快步走到小区门口。晨光正好，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已经安静地停在路边。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陈曦的侧脸。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少了几分平日的严肃，多了几分清爽利落。

　　“上车。”他言简意赅。

　　言露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类似雪松的清新香氛。“陈总，早。”她打了个招呼，心里还有点周末“加班”的小小怨念和与老板独处的微妙紧张。

　　“嗯。”陈曦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车子平稳地汇入周末上午稀疏的车流。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驶离主干道，拐进一条绿树成荫的老街，速度慢了下来。街道两旁是有些年头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言露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心里渐渐升起一种奇异的预感。

　　直到陈曦将车停在一个略显老旧、挂着“XX市第一中学（老校区）”牌子的门口时，言露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等等！这里……这里也是我高中母校啊！”

　　陈曦熄了火，摘下墨镜，转头看她，脸上似乎并无太多意外，只是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嗯，我知道。看过你的简历。”

　　言露彻底愣住了。所以，他选择来这里取材，不仅仅是因为这里符合年代感，还因为……他们是校友？这个认知让她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走进校门，时光仿佛瞬间倒流。红砖砌成的老教学楼爬满了爬山虎，操场边的单双杠锈迹斑斑，公告栏的玻璃模糊不清，黑板报的痕迹依稀可辨。周末的校园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宁静。

　　“变化不大。”陈曦走在前面，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啊，”言露跟在他身边，目光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你看那个水房，我们那时候下课都抢着去打开水！还有那个乒乓球台，水泥的，角都磕坏了！”

　　她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兴奋地指着各处，分享着记忆里的片段。陈曦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应一声，或者指出某个她没注意到的细节：“公告栏旁边的墙皮脱落的样子，比你画的那种均匀斑驳更有真实感。”“操场跑道不是纯塑胶，是煤渣和泥土混合的，边缘长着杂草，那种质感才对。”

　　言露一边点头，一边赶紧拿出相机和速写本，不停地拍着、画着。陈曦偶尔会停下脚步，等她记录，或者在她构图时，从旁指点一下光影角度。两人穿梭在空荡的教学楼走廊里，听着自己脚步的回声，阳光透过积灰的窗户，在磨得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柱。

　　“你以前在几班？”言露忍不住好奇地问。

　　“高三（一）班，顶楼东边。”陈曦回答。

　　“我在（七）班！就在你们楼下！”言露更惊讶了，“说不定以前上下楼还遇到过呢！”

　　陈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似乎带着点意味深长。

　　不知不觉已近中午，阳光变得有些炽热。言露的肚子不争气地轻轻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瞬间脸颊微红，有些尴尬。

　　陈曦似乎也听到了，他停下脚步，看了眼手表：“快十二点了。先吃饭吧。”

　　“啊？好……”言露点头，心里琢磨着这“工作餐”该怎么解决。

　　陈曦却熟门熟路地带着她走出校门，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巷子深处，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面馆还在营业，门口挂着略显褪色的招牌——“老张记牛肉面”。

　　“这家店居然还在！”言露再次惊喜。这是他们上学时常来解决午饭的地方，物美价廉。

　　“嗯，味道没怎么变。”陈曦说着，掀开有些油腻的塑料门帘走了进去。

　　店里依旧狭小拥挤，只有五六张桌子，风扇在头顶吱呀作响。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伯，似乎对陈曦有点印象，笑着点了点头。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菜单简单得只有几种面和小菜。

　　“还是牛肉面？”陈曦抬头问她，语气自然得像早已知道她的喜好。

　　言露心里一动，点点头：“嗯，大碗，香菜多点。”这是她学生时代惯常的点法。

　　陈曦对老板说：“两碗牛肉面，一碗大碗香菜多点，一碗正常。”他记得很清楚。

　　等待上菜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脱离了工作环境和校园回忆，这样面对面坐在熟悉的小店里，感觉更加奇特。言露低头摆弄着有些掉漆的筷子，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陈曦正看着窗外巷子里斑驳的墙面，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面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言露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嗯！还是那个味道！”

　　陈曦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似乎也弯了一下，把自己碗里的几片牛肉夹到了她碗里：“吃你的大碗吧。”

　　言露愣住了，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牛肉，心跳漏了一拍。这举动……有点过于自然和亲近了。她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感觉耳朵有点发热。

　　一顿简单的午餐，在一种难以言喻的、介于老友重逢和某种暧昧之间的气氛中结束。陈曦自然地买了单，言露想AA，被他一句“工作餐”挡了回来。

　　吃完饭，阳光不再那么刺眼。两人又回到校园，继续上午未完成的“取材”。这次，他们来到了操场。

　　广阔的操场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寂寥，远处的篮球架油漆剥落。两人在略显陈旧的主席台台阶上坐了下来。

　　微风拂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言露放下相机，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感受着阳光的暖意。忙碌了一周，此刻置身于充满青春回忆的地方，身边坐着……嗯，算是校友兼老板的人，她心里奇异地感到一种宁静和放松。

　　“没想到，”言露看着空无一人的跑道，笑着说，“有一天会跟老板一起回母校‘加班’，还吃了老张记。”

　　陈曦的目光也望着远方，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不是加班，是找感觉。”

　　沉默了片刻，言露忽然想起什么，笑着问：“哎，陈总，你高中时候什么样？是不是那种戴着眼镜、一心只读圣贤书、走路都带风的学霸？”

　　陈曦闻言，侧过头看她，夕阳的金光勾勒着他的轮廓，他眼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你呢？是不是那种整天想着画画、偶尔逃课去写生、被老师逮到就装乖的学生？”

　　言露的脸一下子红了，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嗔怪道：“喂！你怎么知道？！不对……你这是污蔑！”

　　陈曦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反驳，转回了头。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扫过言露的心尖。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交叠在一起。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噪音。气氛不知不觉变得有些微妙，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昧在安静的空气中缓缓流淌。

　　言露偷偷瞄了一眼陈曦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她忽然觉得，褪去老板的外衣，此刻坐在她身边的，更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有着共同记忆的旧相识。

　　“感觉……”言露轻轻开口，打破了沉默，“找到一点了。”

　　“嗯。”陈曦应道，声音低沉。

　　他没有看她，但言露感觉，他好像知道她在说什么。

　　夕阳渐渐沉下天际，染红了半边天。陈曦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差不多了，回去吧。”

　　“好。”言露也站起来，心里竟有点不舍。

　　两人并肩走出安静的校园，回到车上。回程的路上，车内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两人话不多，但气氛不再像来时那样公事公办。车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景开始闪烁。

　　言露看着窗外流逝的灯火，心里还萦绕着母校的梧桐树影和操场夕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一个浅浅的弧度。这次“加班”，好像……真的挺不错的。

　　就在车子即将驶入言露家所在的小区路口时，一直专注开车的陈曦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平静：

　　“饿了。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言露闻言，猛地转过头看他，心跳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他依旧目视前方，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下显得有些模糊，但语气自然得就像在问“明天天气怎么样”。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拒绝？好像有点矫情，而且……她似乎也并不想拒绝。答应？这算是……工作之外的私人邀约吗？

　　她的犹豫可能只有几秒钟，陈曦却仿佛察觉到了，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依旧没看她：“知道附近有家日料，鳗鱼饭做得不错。算加班餐补。”

　　这个理由……真是无懈可击。言露差点笑出来，心里那点紧张和纠结瞬间被一种莫名的甜意冲散。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

　　“好啊。正好……我也饿了。”

　　陈曦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方向盘一转，车子流畅地驶向了另一个方向。

　　言露重新靠回椅背，转头望向窗外，掩饰着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和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窗玻璃上，隐约映出她带着笑意的眼睛，和城市璀璨的、流动的灯火交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