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还帮人类办案？》Xylan

6、央璇

　　游暮站在空荡荡的校门口，最后望了一眼景叙消失的方向。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及时拉回了他的思绪，视野中淡蓝色的光幕展开，显示着「夜色小队」的简陋面板，以及下方一行新信息：

　　「检测到初始成员加入，队伍权限提升。」

　　「活动范围已扩展：以队长游暮为中心，半径五十公里。」

　　紧接着，另一行稍小的字欢快地跳了出来，甚至带上了波浪线：

　　「小意思啦~这点奖励，洒洒水啦！」

　　游暮一愣，下意识在脑中回应：“这系统……也太给力了！半径50公里，一上海啊？且……还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可不？」

　　系统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里响起，带着一种努力维持却已破功的得意。

　　「本系统一出马，一个顶俩！之前那是新手引导期，要保持神秘与威严，懂不懂？」

　　游暮嘴角微抽：“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个没感情的程序！没想到你还有情绪？”

　　「呵呵呵，」

　　系统的声线忽然拔高，带上了一种夸张的戏剧感。

　　「无知凡人~请叫我尊贵无比举世无双帅裂苍穹智慧与力量并存的——系统大帝！」

　　“……太长了，记不住。”游暮面无表情。

　　「……行吧，」

　　系统的气势瞬间萎靡了一点，但很快又换上一种故作深沉的语调。

　　「那你可以叫我‘小水’。」

　　“为什么叫这个？”游暮一边快速收拾着自己简单的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一边下意识问道。

　　「因为水是万物生命之源啊~」

　　小水的语气充满了“你快来夸我悟道了”的期待。

　　游暮脚步一顿，额角仿佛有黑线滑下：“……我就不该问的，又让你装到了是吧？”

　　「诶嘿~(￣︶￣)」*

　　插科打诨间，离别的愁绪似乎被冲淡了些许。游暮深吸一口气，转身迈入了沉沉的暮色之中。纵使对景叙有万般不舍，对过去的生活有无数留恋，但他清楚，自己必须离开这暂时的安宁所。他要变强，要找到更多同伴，要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为“夜色”撑起一片天地。

　　城市的霓虹闪烁。游暮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感受着体内“松银”——目前形态是一团可以附着在他影子里或短暂化形的银色能量——的蠢蠢欲动。松银对“异常”的感知比他更敏锐。

　　忽然，一阵寒意毫无预兆地窜上脊椎！那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阴森感。与此同时，脑海中，小水的提示音变得严肃起来：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新生怨气，距离约三百米，正在高速移动中。」

　　游暮立刻凝神，循着那股令人不适的感应望去。只见一辆黑色轿车正以远超限速的速度疾驰而过，车轮几乎要擦出火花。而那股浓烈、混乱、充满不甘与恐惧的怨气源头，正死死“粘”在那辆车的后备箱位置！

　　跟上去！

　　游暮不再犹豫。他此刻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身影在路灯下几个起落，便如同鬼魅般追了上去，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松银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缠绕在他脚踝，提供着额外的轻盈与速度加成。

　　轿车七拐八绕，最终驶离了繁华的市区，朝着城郊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冲去。这里路灯稀疏，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掩，只有车灯划破黑暗。

　　车子终于在一片锈迹斑斑的废弃厂房前急刹停下。游暮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一堆生锈的集装箱后，屏息观察。

　　车上下来两个男人，都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全貌，但动作透着一股急躁与疯狂。他们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打开了后备箱。

　　后备箱盖弹起的瞬间，一股更浓郁的怨气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弥散开来。借着车内黯淡的灯光，游暮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一个穿着时尚演出服、妆容精致却已凌乱的年轻女子，被粗糙的绳索紧紧捆绑着，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蜷缩在后备箱里。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切口，头颅与身体几乎分离，只有些许皮肉组织还勉强连着。鲜血浸透了铺在下面的塑料布，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甜腥。

　　游暮他认出了那张脸——央璇，二十六岁，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女歌手之一，以其空灵的嗓音和独特的舞台魅力征服了无数观众。就在上周，她的巡回演唱会才刚刚在这座城市落幕，一票难求，盛况空前。新闻里还报道过她演唱会后的慈善行程。

　　而此刻，这位光芒四射的巨星，却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无声无息地躺在冰冷的后备箱中，死于非命。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已经涣散，但残留着极致的惊恐与不甘。

　　游暮能清晰地“看到”，淡灰色的、尚未成型的魂魄正痛苦地在她尸身旁挣扎，浓烈的怨气如同黑色烟雾般从她身上蒸腾而起，与魂魄纠缠，却还未彻底凝结成具有清晰意识的“鬼”。

　　“动作快点！妈的，没想到她挣扎那么厉害……”一个男人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

　　“怕什么，这里鬼都没一个！赶紧处理了，分开埋，埋深点！”另一个男人催促道，虽然强装镇定，但搬动尸体时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的心虚。

　　游暮也认出了他们——或者说，认出了他们的身份特征。通过央璇身上的怨气带来的信息回响，以及之前偶尔扫过的娱乐新闻。他想起这两人是央璇粉丝中臭名昭著的“毒瘤”，是疯狂到病态的私生粉。他们曾数次在央璇的演唱会上制造混乱，冲撞保安，试图强行接近，甚至有过跟踪到酒店的行为，被警方警告过。

　　没想到，他们的疯狂最终酿成了如此惨剧。

　　松银在他影子里剧烈翻腾，传递出同样愤怒的情绪。

　　然而，小水平静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宿主，冷静。检测到目标为活体人类。你与‘松银’目前能量等级不足，‘怨灵’与‘影灵’的直接攻击对活人□□伤害效率极低，且可能引发不可控反噬。无法进行致死性攻击。」

　　游暮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死死盯着那两个正在慌乱搬运尸块、试图掩盖罪行的男人，胸腔剧烈起伏。

　　不能杀死？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处理掉证据，逍遥法外？看着央璇这滔天的冤屈沉入地底，任由她的魂魄在怨气中迷失，最终或许化为害人的厉鬼，或许彻底消散？

　　不。绝对不行。

　　游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白雾。

　　“小水，”他在心中冷声道，“直接杀不死，对吧？”

　　「……理论上是这样。活人阳气与生命磁场对未成型的灵体攻击有天然抗性，强行冲击可能导致自身灵体不稳。」

　　“那如果不是‘直接致死攻击’呢？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或者……体验一下，他们施加给别人的恐惧和痛苦？”

　　意识中沉默了一瞬，随即，小水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古怪的、似乎是赞许的语调：

　　「……未违反核心限制条例。」

　　「建议方案：利用‘松银’的‘阴影渗透’与‘恐惧共鸣’能力，结合新生怨气的无意识干扰，对目标精神与神经系统进行持续性、高强度的压迫与刺激。可导致目标产生严重幻觉、肢体暂时性失调、强烈惊悸反应。」

　　「俗称——吓破胆，或者，弄个半死。」

　　“半死？”他轻声重复，目光锁定了那两个已经挖好浅坑、正要将央璇的遗骸抛入的男人。

　　“那就……先收点利息吧。”

　　他心念一动，影子里的松银如同有生命的墨水般悄然流淌出来，分作两缕，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融入了那两人脚下被车灯和手电筒照出的、摇曳不定的阴影之中。

　　与此同时，游暮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牵引着央璇尸身上那团混乱、痛苦、充满怨恨的魂魄能量——他并非要控制它，而是像拨动一根琴弦，轻轻“共鸣”那股滔天的怨怒与临死前的极致恐惧。

　　下一刻——

　　正抬起央璇躯干的那个男人，突然感觉手里的“东西”猛地一沉！他骇然低头，却对上了央璇那双本该空洞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竟然在流血泪，正直勾勾地、充满怨恨地盯着他！

　　“啊——！”他猛地甩手，尸体滚落在地。

　　几乎同时，另一个男人刚填了两锹土，忽然觉得背后传来女人凄厉的哭泣声，近在耳畔。他惊恐地回头，只见车灯照射的范围内，一个模糊的、穿着演出服的白色身影正幽幽地飘向他们，长发披散，脖颈处是一片刺目的血红！

　　“鬼！有鬼！她……她！”他连滚爬爬地向后躲，却感觉脚踝处传来冰寒刺骨的触感，仿佛被无形的手死死抓住。

　　松银的阴影渗透开始发挥作用，扰乱他们的神经信号，放大他们内心的恐惧。

　　央璇的怨气则在游暮的引导下，化作最直接的精神冲击，将他们内心深处最害怕的场景——死者的复仇——投射到他们的感官之中。

　　两个男人彻底崩溃了。他们丢掉了手里的工具，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废弃厂房间尖叫、奔跑、互相推搡，撞在生锈的铁架上，摔进肮脏的水洼，脸上涕泪横流，□□……一片湿濡。

　　游暮冷冷地站在阴影里，看着这场由他导演的“恐惧盛宴”。他没有现身，只是持续催动着松银，调整着怨气冲击的强度。

　　不够，这还不够。他想起央璇被割断的脖颈，想起她眼中凝固的惊恐。

　　他意念微动，松银缠绕的力度加强。

　　正在狂奔的一个男人突然感觉脖颈一凉，仿佛有利刃划过，他惊恐地捂住脖子，发出嗬嗬的怪声，虽然皮肤完好无损，但那冰冷的切割感和濒死的窒息幻觉让他彻底瘫软在地，浑身抽搐。

　　另一个男人则看到无数只惨白的手臂从地底伸出，要将他拖入挖好的坑中……他精神彻底失常，开始用头疯狂撞击旁边的水泥柱，直至头破血流，昏死过去。

　　游暮这才缓缓停止了引导。央璇的怨气似乎因为这场“宣泄”而稍微平复了一丝，但那核心的怨恨与痛苦依旧浓烈。松银乖巧地游弋回来，重新没入他的影子。

　　「目标生命体征下降，精神遭受重创，短期记忆与认知功能可能出现永久性损伤。预计失去行动能力超过十二小时。」

　　「宿主，你的‘操作’很精准，介于惩戒与致命之间。」

　　「不过，此地不宜久留，警察或其他人可能会被他们的动静或之前的行踪引来。」

　　游暮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两人，又看向央璇凄惨的遗骸，以及那团仍在尸身旁痛苦徘徊的淡灰色魂魄。

　　他走上前，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了央璇的身上，遮住了那片血腥。

　　“抱歉。”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消散。

　　“我能做的暂时只有这些。你的冤屈，不会就此沉没。这两个人，法律会审判他们，在那之前，他们余生都会活在你的‘注视’之下。”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话，那团淡灰色的魂魄微微波动了一下。

　　游暮不再停留，转身迅速离开了这片废弃厂区，身影很快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殊不知，他已经肩负起了第一份沉甸甸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