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雪，故人心》惶惶终日

5、暗潮涌动 京城。

　　京城。
　　自那日朝堂风波之后，表面上，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张太岳大权在握，开始以雷霆之势，在全国范围内推行他的「一条鞭法」新政。清丈田亩，统一税赋，将矛头直指那些侵占土地、隐匿人口的士绅豪强。
　　然而，这些奏章到了御前，却都被皇帝李御轻描淡写地留中不发。他甚至在一次小朝会上，公开表扬了张太岳「为国理财，鞠躬尽瘁」，并赐下了补品的药材。
　　张太岳坐在首辅的值房里，看着御赐的药材，心中却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升起一股寒气。
　　他知道，皇帝这是在「捧杀」他。
　　皇帝将所有的「恶名」都推到了他的身上，让他去得罪天下所有的既得利益者，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而皇帝自己，则高高在上，扮演着一个信任臣子、一心为国的仁君。
　　新政推行得越是深入，张太岳所树之敌便越多。等到他将所有人都得罪光了，等到民怨沸腾之时，皇帝只需一纸诏书，将他这个「权臣」、「奸臣」罢黜，便能瞬间收拢所有的人心，还能将新政带来的财政收益，稳稳地收入囊中。
　　这便是帝王之术。他给了你权力，却也为你挖好了坟墓。张太岳每往前走一步，都感觉自己脚下的悬崖又深了一寸。
　　与此同时，告老还乡的太尉魏远，并没有回到自己的祖籍，而是在京郊的一处别业里「闲居」了下来。
　　他每日侍花弄草，闭门谢客，仿佛真的成了一个与世无争的富家翁。
　　然而，他府上的宾客，却从未断绝。那些在张太 E 新政中利益受损的勋贵、武将，纷纷前来「探望」这位老帅。他们名义上是来诉苦，实则是在试探魏远的态度，希望这位军方的前领袖，能为他们出头。
　　魏远一概笑脸相迎，听他们抱怨，却从不表态。
　　在一个深夜，他的心腹老管家忍不住问道：「老爷，您就真的甘心，看着那张太岳一手遮天？他如今清丈田亩，连咱们家在南方的几千亩良田，都被划了出去啊！」
　　魏远正在修剪一盆君子兰，他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急什么？张太岳是陛下的刀，刀越锋利，替陛下清除的障碍就越多。但刀，终有卷刃的一天。我们这些被刀锋所指的人，要做的，不是去硬碰硬，而是等着陛下……什么时候觉得这把刀，太过锋利，甚至有些碍手了。」
　　他剪下一片枯叶，扔在地上。「陛下留我在京郊，不是真的让我养老。他是在养着另一把刀，一把用来制衡张太岳的刀。现在，还不到出鞘的时候。」
　　老管家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他这才明白，这京城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每个人，都活在皇帝的棋盘上，身不由己，却又不得不，继续走下去。
　　就在京城各方势力在皇帝的无形之手下，进行着新一轮的角力时。北凉，出事了。
　　穆王穆青，在一次外出巡视时，意外坠马，摔伤了腿。
　　消息传到京城，起初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武将坠马，本是常事。但紧接着，后续的消息，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穆王摔伤之后，旧疾复发，竟一病不起。据北凉传出的消息，穆王每日汤药不断，却始终不见好转，甚至出现了间歇性昏迷。
　　一时间，北凉上下，人心惶惶。而皇帝那封关于「裁汰老卒」的亲笔信，自然也就被「暂时搁置」了下来。
　　御书房内，李御看着北凉送来的奏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奏报是穆念芸以郡主的身份代笔写的，字迹娟秀，言辞恳切，详细描述了父亲的病情，并恳请陛下派遣太医前来诊治。
　　「 病了？」李御将奏报扔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穆青这头猛虎，也会生病？」
　　他身边的总管太监李芳已经被处死，换上了一个更年轻、也更谨慎的小太监，名叫黄锦。黄锦低着头，不敢接话。
　　李御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落在了北凉那片广袤的土地上。「装病，是最低劣，却也最有效的拖延之法。他是在告诉朕，他不想裁军，但又不想担上抗旨的罪名。」
　　「那……陛下，是否要派太医前往？」黄锦小心翼翼地问。
　　「派，当然要派。」李御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朕不但要派太医，还要派最好的太医。并且，朕还要以『探望』之名，派一位宗室亲王，带着御赐的药材，一同前往。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朕对这位劳苦功高的靖北王，是何等的关心备至。」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森冷：「太医，是去查明他病情的真假。而亲王，是去观察北凉在他『病重』之后，内部的权力动向。穆青以为，他装病就能拖延时间。朕却要借此机会，将一双眼睛、一只手，光明正大地插进他北凉王府的内院！」
　　「朕倒要看看，」李御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北凉城的位置，「他穆青，到底能病多久！他若一直病下去，这北凉，又该由谁来做主？是那些骄兵悍将，还是他那个……聪明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