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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那就打 李御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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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御踉跄地逃离了怀北宫,他的背影不再是萧索与苍老,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即将发起致命反扑的受伤野兽。
他可以输掉一场博弈,但他绝不允许自己的皇权,被如此践踏。穆念芸那句「那就打啊」,对他而言,不是结束,而是……宣战!
当晚,御书房的灯火一夜未熄。
第二天,三道惊天动地的旨意从宫中发出,传遍天下。
第一道旨意:斥责北凉靖北王穆青拥兵自重,教女无方,其女穆念芸在祭天大典上「舞剑犯上,形同谋逆」。然,念其镇守北 疆有功,暂且「留职查看」,命其即刻交出兵权,并亲自入京「请罪」。
第二道旨意:废黜宸妃穆氏,打入冷宫「静心苑」,听候发落。所有怀北宫宫人,一律杖毙。
第三道旨意:命太尉魏远官复原职,总领京畿兵马。命内阁首辅张太岳,即刻筹措粮草,供给大军。同时,昭告天下藩王,谴责北凉「不臣之心」,号令天下兵马,共讨「国贼」!
李御,用最冷酷、最决绝的方式,做出了他的回应。他宁愿冒着皇位合法性被动摇的风险,宁愿挑起一场血流成河的内战,也绝不向威胁低头。他要用穆家的鲜血,来洗刷自己受到的羞辱,来重新巩固他至高无上的帝王权威!
他赌,穆念芸手中所谓的「证据」,根本来不及公之于众,就会被他碾碎在铁蹄之下。他赌,在绝对的军事实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将不堪一击!
静心苑是皇宫里最荒芜、最阴冷的角落。
穆念芸被押入这里时,身上还穿着那件血色的舞衣。她看着怀北宫的宫人们,在她面前,被御林军拖走,听着她们绝望的哭喊声,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她没有哭,眼神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熄灭了。
她知道,她和李御之间,所有的回旋余地,都已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不死不休。
而那道昭告天下的圣旨如同一道惊雷,传到了北凉。
穆青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没有愤怒,没有咆哮。他只是异常平静地,走到了书房,取下了墙上那架,悬挂了十六年的无弦琴。
他席地而坐,将琴横于膝上。
而后,他用手指,在那无弦的琴身上,重重地,拨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无弦之音,是为死者而鸣!是为复仇而战!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立刻下令。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那架无弦琴上,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女儿在怀北宫中,那孤绝而骄傲的身影。
他想起了十六年前,妻子赵芸弥留之际,抓着他的手,轻声说:「青郎,答应我,护好念芸,让她……平安喜乐……」
十六年来,这句遗言,像一道枷锁,牢牢地锁住了他的雄心与怒火。他以为,退让与隐忍,便是对女儿最好的保护。
但现在,他明白了。他错了。
他保护了女儿的身体,却将她推入了一个更残酷的精神战场。她替他,替整个北凉,扛起了一面复仇的战旗。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告诉他:父亲,平安喜乐,不是靠退让得来的,而是靠战斗,去赢得的!
「平安喜乐……」穆青喃喃自语,眼中,缓缓地,流下了两行浊泪。那是他自妻子死后,第一次流泪。
泪水流尽,他的眼中,只剩下了一片,燃尽所有软弱与犹豫的……澄澈的杀意。
他缓缓起身,走到那身被他封存了十六年的玄铁甲胄前。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上面的尘土。甲胄冰冷的触感,仿佛唤醒了他骨子里,沉睡已久的战魂。
他一件件地,重新穿上战甲。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庄重。仿佛不是在穿戴盔甲,而是在进行一场,与过去的自己,彻底诀别的仪式。
当他将沉重的头盔戴上的那一刻,那个隐忍了十六年的穆王,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北凉的战神,穆青!
他走出书房,王府的亲兵看到他这一身装束,尽皆骇然,随即眼中燃起了狂热的火焰!
他没有去校场,而是独自一人,登上了北凉城的最高处——那座象征着最高警备的,景阳钟楼。
他看着南方,京城的方向,仿佛看到了女儿那双,正凝视着他的眼睛。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更有,与女儿如出一辙的,不惜将天地都拉入战火的疯狂!
他抡起巨大的钟槌,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撞向了那口沉寂了数十年的景阳钟!
「铛——!!」
苍凉、肃杀的钟声响彻云霄!
北凉城头,象征着最高警备的景阳钟被猛地敲响!钟声苍凉、肃杀,传遍了整个冰原!
无数正在操练、正在饮酒、正在歇息的北凉将士,听到钟声,纷纷放下手中的一切,冲出营房,冲向校场!他们的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等待已久的决然与狂热!
穆青换上了一身尘封已久的玄铁甲胄,走出了王府。
校场之上,三十万北凉铁骑,已集结完毕。黑色的甲胄,汇成一片沉默的海洋。无数的「穆」字大旗,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穆青走上点将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南方!
他的声音如滚雷,响彻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边!
「十六年前,皇帝无道,害我王妃!今日,他又囚我爱女,欲加之罪!」
「我穆青,愧为丈夫,愧为父亲!十六年来,隐忍退让,只为北凉百姓能有片刻安宁!」
「但,忍让,换来的不是和平,而是变本加厉的欺凌!退缩,换来的不是体谅,而是赶尽杀绝的诏令!」
他举起长剑,剑锋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北凉的儿郎们!」
「你们的背后,是家园!是妻儿!」
「你们的面前,是那要将我们置于死地的无道昏君!」
「今日,我穆青,在此立誓!此战,不为裂土封王,不为改朝换代!」
「只为,慰我亡妻在天之灵!」
「只为,救我女儿脱离苦海!」
「只为,向这不公的世道,讨一个——」
「——公道!!」
「公道!公道!公道!」
三十万将士,同时举起手中的兵器,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他们的怒火,积压了十六年,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他对着南方,对着那座囚禁了他女儿的牢笼,对着那个将他们父女逼入绝境的君王,用尽胸中的所有力气,发出了他十六年来,最想说,却一直不敢说出口的怒吼:
「那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