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雪，故人心》惶惶终日

11、倒戈 穆青起

　　穆青起兵的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传遍了天下。
　　天下震动！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两个人身上。
　　内阁首辅，张太岳。太尉，魏远。
　　这两位，一文一武，是支撑着李御朝堂的擎天玉柱。他们的选择，将直接决定这场战争的走向。
　　张太岳将自己关在内阁值房，三日未出。
　　他面前，摆着两份东西。一份，是皇帝命他筹措军饷的圣旨。另一份，是王守仁，冒着灭族的风险，送进来的，穆念芸的亲笔信。
　　信上没有请求，没有许诺，只有一个问题：
　　「首辅大人，您之'道'，是辅佐一个刚愎自用、视百姓为草芥的君王，打一场必将生灵涂炭的内战？还是，选择一位能真正让您放开手脚，实现您'为万世开太平'之理想的……新主？」
　　信的最后，附着那张指向皇家猎苑地宫的……药方。
　　张太岳知道，这是最后的选择。他若忠于李御，那么战后，他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功臣」，必然会被清算。他若选择穆家，便是赌上了一生的清名与整个家族的性命。
　　三日后，他走出值房，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清明。
　　他对等候在外的门生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传我内阁之令，江南漕运，因『河道淤积』，暂缓北上。」
　　「传令户部，所有军需粮草，需『清点核验』，无内阁批文，一粒也不得出库。」
　　「告诉王守仁，让他……去见一个人。」
　　他没有造反，但他用自己手中的权力，扼住了朝廷的经济命脉。他要用这种方式，为北凉争取最宝贵的时间。
　　而魏远，则面临着更直接的抉择。皇帝命他总领京畿兵马，抵御北凉军。
　　他站在京郊的别业里，看着满院盛开的君子兰，久久不语。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他的面前。
　　是王守仁。
　　「王先生，不在国子监苦读，来我这老朽之地，有何贵干？」魏远淡淡地问道。
　　王守仁没有绕圈子，他将一份东西，递给了魏远。「这是公主殿下，托我转交给太尉大人的。」
　　魏远接过，打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信，而是一份，早已泛黄的军报。军报上，详细记载了二十年前，太子率军征讨叛乱时，一场关键战役的布防图。
　　而在布防图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标记，标记的旁边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此阵有诈，太子危矣。——赵芸。」
　　魏远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记得！他当然记得！当年，他正是太子的副将！那一战，他们本该大获全胜，却因为情报泄露，中了埋伏，太子力战而死！而他，九死一生，才逃了回来！
　　事后，朝廷将罪责归于太子「冒进」。而他，因为护驾不力，被闲置了数年，直到后来，李御登基，才重新启用他。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
　　但赵芸的这行字，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当年，赵芸身在京城，是如何得知前线军阵有诈的？！她又为何，没能将这个消息，及时送出去？！
　　唯一的解释是，这个消息，是她从京城内部，从某个能接触到最高机密的人那里，得知的！而那个时候，能接触到太子所有军事部署，又能从中作梗的……只有一个人！
　　——当今陛下，李御！
　　是他！是他为了争夺皇位，勾结外敌，泄露军情，害死了自己的亲哥哥！
　　魏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一生所坚持的「忠君报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成了一个笑话。
　　他所谓的「忠」，忠于的，竟是一个弑兄夺位的卑劣小人！
　　「公主殿下说，」王守仁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当年的真相就在那座地宫里。包括……您那位战死的恩师，老国公，当年被诬陷『通敌』的……所有证据。」
　　魏远闭上眼，两行老泪潸然而下。
　　他缓缓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彻骨的冰冷与决绝。
　　「备我帅印。」他对身后的管家，沉声说道，「传我将令，京畿三大营，所有将士，校场……点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