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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被表白了, ...

  •   眼皮向上一抬,彩色晃了眼。

      眼前是红棕色的圆桌,玻璃转盘上摆着白灼虾、清炒时蔬、炸得焦香红褐放的跟个小山一样的排骨、芥菜做底缀着几片红辣椒闪着亮光的牛肉和一大盘铺在洁白透亮的粉丝上被对半切开的螃蟹,每一半都有橙红油亮的蟹膏,转盘中央摆着我家专门拿来炖药汤的砂锅,在飘着袅袅热气。旁边的碟子盛着炖的软烂的乌鸡和几只带着壳的鲍鱼。

      我手里拿着木筷,身前一只白瓷碗盛满了饭。左侧坐着方屏山,右侧坐着我的老爸,妈妈坐在老爸身旁。

      “屏山,别客气,敞开了吃。”老爸招呼着方屏山。

      “好。”方屏山夹起半只螃蟹,后拿公筷将蟹体里、蟹腿里的蟹肉剔到碟子上,蟹钳被他拿一旁的小木锤砸开剥好,连同只剩蟹膏的蟹身一起放在盛放蟹肉的盘子上。

      “晓月。”方屏山唤了我一声,将那碟子推到我的饭碗旁:“给你剥好了。”

      “……谢谢。”我看着那张长得周正的脸上噙着的笑,下意识想回避他的视线,突然想起现在是在爸妈眼皮子底下,顿了顿,也回敬了一个笑容。

      “晓月你怎么不给屏山也剥一个?”我的母上大人发难了,凌厉的眼神直盯着我,把我看得毛骨悚然,我错开视线,看向那万恶的螃蟹—— 我不会剥。

      “不用了阿姨,我不舍得晓月沾得满手都是油。”
      “你女儿不会剥螃蟹你又不是不知道。”

      身旁两位男士的话语交叠在一起,如听仙乐耳暂明。

      听到这话我的筷子立马转向累成小山般的排骨,夹了三个放到我的碟子上,推给了方屏山。
      “你吃点排骨,我爸的拿手好菜。”

      方屏山擦着手指:“好。”

      “爸,你吃点鲍鱼补补身子。”我狗腿地夹了两个鲍鱼到老爸的碟子里,抬眼对上母上大人皮笑肉不笑的脸,站起身,抄过母上大人喝汤的碗,勤快地从砂锅里盛起飘着金油的汤,还捞了几块乌鸡肉到碗里,毕恭毕敬地将那碗汤小心放到母亲碗旁,脸上也扯出个笑:“妈,吃点乌鸡喝点汤补补身子。”
      母上大人睨了我一眼。
      我讪讪坐回餐椅上。

      “你该练一练了,作为一个沿海人不会吃螃蟹,说出去你好意思吗?”
      “所以我不说啊……”我小声应道:“而且我也不打算吃螃蟹啊……”

      我微抬着眼观察母上大人的表情,母上大人的表情很是精彩——想要发怒但只能忍着的狰狞。

      我端起碗就着方屏山给挖的蟹肉埋头苦吃起来,不理睬母上大人要将我凌迟的眼神。

      “对不起啊屏山,让你看了笑话。”老爸起身端走方屏山碗旁的碟子,夹了三个鲍鱼搁在碟子上后放下筷子剥了起来。
      我顶着母上大人责备的眼神,偷学着老爸剥鲍鱼的手法。

      “爸,剩下的我来。”我放下碗筷,夺过已经剥好一个鲍鱼的碟子,学着老爸的手法,虽然速度比不上老爸,但也成功地将剩下两个鲍鱼剥干净了。

      三个黄澄澄的鲍鱼温顺并排在碟子上,被我献宝似的郑重推到方屏山的碗旁。

      “给。”
      “谢谢。”方屏山拿起筷子夹走一个开吃起来。

      我趁着还有手感,当机立断也夺走母上大人的碟子,夹了两个鲍鱼剥干净放到被我夺来的母上大人的碟子上,宝贝地献给母上大人。

      母上大人白了我一眼,随即收回视线低头吃了起来。

      我如释负重地再次坐回餐椅上。

      心好累……好想逃离这里……
      “我呢?”老爸幽幽开口道,斜着眼看我。

      “来了来了。”我拿过老爸的碟子,对着碟中的鲍鱼就是一顿剥和剔,恭敬地将剥好的鲍鱼送回老爸的碗旁。

      “来,屏山,吃虾。”母上大人剥了只虾,捏着虾尾就要跨越半个桌子的距离将虾放到方屏山的碟子里,被方屏山眼疾手快地拿碟子在半空中接上了。

      “谢谢阿姨,要吃我自己会剥的,这样太麻烦您了。”

      “麻烦啥,阿姨这不是怕你太害羞了,不敢动筷,饿着自己。”母上大人前一秒还温柔地说着,下一秒就把矛头指向我:“晓月自己有手,要吃啥她自己会夹的,屏山你就不用给她夹了,你吃饱比较重要。”
      “你也好好吃饭吧。”老爸剥好只虾,放到了母亲的碟子里,随即拿起半只螃蟹,将蟹肉剔到她的碟子里。

      我埋头扒着我的饭,不断消掉盘子上方屏山夹来的牛肉。

      “是啊,屏山你不要给我夹了,我够吃了,你好好吃饭。”我将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筷子,怕引起爸妈的怀疑,于是剥起虾来。

      “好。”方屏山将要放到我碟子里的牛肉放到他的碗里。

      我一股脑地将剥好的虾放到方屏山的盘子里,碟子里的虾堆成了小山。

      “晓月不用再剥了,再剥我就吃不完了。”方屏山哭笑不得地制止了我往他虾已经堆成小山的碟子里继续塞虾的行为。

      我扫视父母的碟子,准备给手里的虾寻找个下家。

      母上大人的碟子不用看了,全是老爸给母上大人剔出来的蟹肉和剥好的虾,根本就没有我剥的虾的容身之地。

      于是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虾放到老爸那空空如也的碟子里,收手,抽了张纸巾,细致地擦起了手。
      “喝碗汤。”老爸睨了我一眼,言语里充斥着警告的意味,随即变脸温柔道:“屏山吃完也喝一碗,特地炖给你们补身子的。”

      “好的,叔叔。”
      男人的心海里的针,上一秒还维护我,下一秒就开始警告我。
      我乖乖起身盛了两勺汤到碗里,在心里默默吐槽。

      “屏山我帮你盛吧。”我放下自己的碗,对着吃虾的方屏山询问道。
      “好,谢谢晓月了。”
      我端起干净的碗,错开方屏山笑意盈盈的眼,也给他打了两勺汤,顺带添了乌鸡肉,平稳地放到他碗旁,坐回餐椅没事人般吹了吹自己的汤面,一口一口地喝着,但眼睛始终不敢看向方平山。
      “晓月,过会屏山吃完了你带他出去走走吧。”母上大人发话道:“屏山没来过农村吧?”
      “没,这是第一次。”
      “那好好逛一逛,下次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去看看海吧,市里头很难见到啊。”
      “好。”
      “我喝完了。”我将碗搁在桌上,推开餐椅起身:“屏山你吃完就出来,我先去调个车。”
      说完我就逃之夭夭了。
      ……
      我坐在小电动上,透过头盔的护目镜,看着悬在远处林上的橙红夕阳,霞光飘逸在浅蓝的天上,染粉了半边天。
      “晓月?”
      “嗯?你好啦。”我转过头,高领浅灰色针织衫和黑色羊毛大衣映入我的眼帘,抬头才看见方屏山的脸,看了一眼立马低转回头,指了指挂在后视镜上的银色头盔:“戴好头盔,上来我载你逛逛。”

      “好。”话音刚落,罩在右侧的银色头盔就被取走了,咔嗒一声之后,小电动就向下压了许多,我差点把控不住有要翻车的趋势,瞬间就伸出另一只脚支撑在地面上,眼睛都睁大了。“晓月可以吗?不然还是我来骑吧。”

      “你坐好就行。”我调整好自己的姿势,瞧着后视镜,我和方屏山之间的距离还能在坐下一个人——方屏山腿太长了,而自己只有踮着脚才能够着地。

      “你坐好了吗?”
      “好了。”
      “那我开了。”我拧动右把手,收回支撑的双脚,小电动发动开出家门前的小斜坡。

      我载着方屏山驶向七尺门——海就在七尺门那。
      骑过崎岖的土路,上到水泥路。水泥路前一段两旁是茂密的桦树林还有小片竹插在期间,骑过去像是在空调房里,不是刺骨的冷,而是很惬意的凉,还伴着不知名鸟儿的时不时啼鸣。骑过树林路两旁便是连绵的农田,一块一块的,有的种水稻,有的种地瓜。正是收成的好时候,稻杆被捆成一捆捆丢在垄上,和稻草人作伴,地瓜全被拔了出来,只剩那绿紫的叶子覆盖在地上。远处有人养了鸡鸭鹅,闹闹嚷嚷的,但天阔风凉,可以饶恕。

      前方已经能看到海了。

      “好凉啊,若是每天黄昏能来这散步就好了。”

      “那你可以考虑先在这里买房等退休后来这里居住,我们这里正好新建完居住群正在销售呢。”我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向方屏山提出自己的建议:“到时候退休了开个老人专用三轮小电动,就可以晚饭后上这溜达了。”

      “我的存款可不够买这里房子的首付。”
      “那很可惜了。”

      眼前的海面开阔起来,树林蜿蜒伸出海面,挡住远处蜿蜒起伏的墨山。夕阳与海平面相切,清蓝的海面上浮光跃金,蓝灰的天穹下静影沉海。

      “到了。”我在护堤前刹了车。
      小电动向上蹦起来——方屏山下车了。
      我顺势勾出车支架,摘了头盔。
      粉色头盔和银色头盔被我收进小电动坐垫下面,放好之后拔走车钥匙。
      “那你愿不愿意有空时带我再来这里逛逛?”方屏山举着手机——应该是在拍海景。

      “这个……主要得看你有没有空吧?”
      “你一般什么时候回来?”
      方屏山收起手机,我们沿着护堤并排走着。
      另一侧的芦苇被海风吹得直不起腰,我的碎发被风刮的直往我脸上招呼,我将我的右侧碎发别在镜腿后。

      “暑寒假还有像清明、中秋、国庆这种小长假。”

      “我都有时间啊。”方屏山握起我左侧的碎发,捋顺了别在我的左耳镜腿后,指腹顺着头发划过我的耳郭:“那晓月愿意带我再来逛逛吗?”

      耳上的触感让我伸出的左手停住了,我抬头直视方屏山。
      虽然戴着眼镜,但我还是看不清方屏山眼里的情绪。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上扬,锋利的眉在霞光下温柔起来,高领也没有那么严肃了。

      “每一次回来吗?”
      “对。”
      “那你打算待多久?”
      “和你一起走。”

      “为什么要和我一起来一起走?”我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身形微微向后退了:“我们不是说好这顿饭后过段时间我就和我父母说我们俩分手吗?你要是之后时不时短住还说得过去,带朋友到家乡玩嘛。”

      “长住这就太奇怪了吧……”

      “晓月。”方屏山突然变换了语气,喊我的名喊得严肃郑重,将我笼在他的影子里。

      我戴着眼镜还是读不懂方屏山眼底的情绪,周身的阴影将我逼得后背抵在护堤上,堤外涛声阵阵,还是掩盖不了我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我警惕地盯着方屏山,双手扒着护堤。方屏山双手支在我的身旁,撑着身子低着头看我,雄性的气息破开海的气息,霸道占据着我的嗅觉。

      “我喜欢你,我想做你真正的男朋友,你能真的给我次机会吗?”

      我的灵魂被方屏山的话语劈得四分五裂了。
      “什…什么?”

      “我说。”方屏山深吸了一口气:“我喜欢你,想做你的真男朋友,能给我个机会吗?”

      “你…你先起来!”方屏山虎视眈眈地垂眼看着我,眉上的温柔随着霞光流转逝去,露出本来的锋利无情,写着我不答应就要拉着我一起跳海殉情的想法。

      我吓得说话都带着颤音,音调都高了几度,眼睛睁大了。

      方屏山顿了顿,缓慢站直了身子,向后退了几步,与我拉开一小段距离,让我得以喘气。

      海的气息再次涌上来保护我,隔绝了那富有侵略性的雄性气息。

      “可我不喜欢你。”我站直了身体,铿锵有力地说出每一个字。

      抬眼看着站在海风中的方屏山,他的发梢在海风中张牙舞爪,已然没有见父母时的一丝不苟,大衣西裤猎猎作响,勾出方屏山流畅的身体线条。
      高壮的人在风中显得局促不安。

      “你不喜欢我,但是可以给我机会让我追求你,说不定在这个过程中你就喜欢我了!”方屏山越说越激动,向我迈了一步,我伸手制止他靠近我。

      “我不想。”我斩钉截铁:“我不想发展办公室恋情,我不想在办公室被人当成猴围观,不想成为同事们的八卦,不想迫于同事的议论然后答应你。”

      “那我就偷偷追求你,只有你知我知,不让别人知道。”

      “你确定能吗?方凝清你总归是避不过的,她又是个藏不住事的人,你和她三申五令,上一秒她答应你不说出去,下一秒遇到熟人就能把大概给抖出去,你能保证你的追求只有你知我知吗?”眼前的周正的脸上挂着哀伤,不禁叹了口气,收回阻挡的手:“你是我除了我爸目前还有沟通的成年男性,而且觉得你应该是我父母中意的女婿类型,所以向父母胡报对象姓名时下意识说了你,本来以为你会拒绝我这种很无理的要求,都准备死心坦白然后乖乖参加父母组的相亲宴了,但没想到你答应了……”
      “那…那你对我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对你有好感,但绝不到喜欢的地步,就觉得你是个很可靠的朋友。”

      我直视着方屏山,他平直的眼尾染上薄红,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骨节分明,青筋凸起。
      可惜了……怎么就看上我了呢?
      我悲哀想道。
      “你真的…没有可能会喜欢我吗?”

      “没有。你一看就知道是和我没有共同兴趣爱好的人。”我顿了顿,错开了与方屏山的视线交织:“还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兴趣爱好可以培养!”
      方屏山激动地攥着我的双臂,力气大到让我觉得骨头要被他捏碎了,臂上传来痛感,让我的眉毛皱了起来。

      “类型…晓月你喜欢什么类型?你说出来,我会努力往那方面改造的!”

      “屏山松手!你弄疼我了!”我挣扎着要摆脱方屏山的禁锢,奈何力气差距悬殊,方屏山依旧风雨不动安如山。
      他滚烫的视线落在我的唇上,如狼似虎,毫不掩饰。
      啪!
      我扇了方屏山一巴掌。

      方屏山松开手,捂着被我扇偏的左脸,嘴巴微张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晓月……”
      “对不起!”

      恼怒和恐惧一同爬上心头,心跳声震耳欲聋,感知不到呼吸,扇出去的右手微微发麻着,麻感顺着手臂传到我的大脑皮层,刺得我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双手无措地举着,想去摸方屏山的脸,却被他的眼神吓得不敢靠近。

      “我…我太害怕了……”
      我注视着方屏山,他的左脸发红,有明显的指印。
      “对不起……”

      海风还在刮着,方屏山的头发翻飞,衣摆裤腿在猎猎作响,双手垂在腿边,眼睛里的光被海风吹散了,孑然一身,再无魂魄。
      我和他静静地站在过道上,无言相望,任由全身裹满海风的黏腻感。
      “没事。”
      过了一会,方屏山撸了把自己的脸,仰头将翻飞的刘海手抓着捋顺到后脑勺,他的嘴角扯着比哭还难看的笑:“本来就是我唐突了,你扇的好,没让我酿下大错,不然以后连和你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松开抓着头发的手,低头对上我担忧的目光。
      他的头发依旧在风中像八爪鱼甩动着触手,但眼底闪起了光:“是我该向你说对不起。抱歉,晓月,吓到你了。”

      “你别哭……”我急得伸手覆上方屏山的侧脸,沿着下眼眶,用指腹轻轻擦去湿润。
      “我一个奔三的大男人哭什么?”

      方屏山直起腰,我的手够不到他的脸。
      他向后退了两步,和我拉开距离。
      泪珠划过脸颊,他身后海面的粼粼波光都不及他脸颊上两道清痕夺我的注意。

      “我们回去吧。”
      “我请你吃东西。”
      我们同时出了声,然后又同时沉默了。
      “我带你去街上逛逛,你在这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我脚底抹油往回奔向护堤的尽头。

      护堤越往前越是伸手不见五指,看不到尽头。
      没有了风声,没有了涛声阵阵的大海,没有了悬于渐黑的天穹上的圆月,周身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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