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料汁

3、chapter3 假扮情侣

　　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拇指不停摩挲着膝盖内侧上的黑色灯笼绒，背部紧贴着身后酒红色皮质靠背。

　　车里只有车轱辘在转动的声音。

　　盯木珠子盯得有些累了，我的视线移向面前的挡风玻璃，看着高速公路两排外罩着金纱的青山蜿蜒飞过，大片的白云在一望无垠的蓝天悠悠游着。

　　“会无聊吗？要不要听点歌？”

　　方屏山伸出右手，点击中控屏上的菜单，刚要点击媒体就被我打断：“不用，谢谢。”
　　“不用这么生分。”方屏山收回手，重新搭在方向盘上。
　　他的尾音透着淡淡的笑意。

　　我的视线顺着方屏山收回的手移向他的侧脸。他前额的刘海被墨镜卡了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山根与鼻梁连成一条斜线，终于向下勾起的鼻头。眉尾锋利如剑，浓黑如墨，直指太阳穴。突出的眉骨在眼下投下一圈阴影，只露出平直的眼尾。小麦色的皮肤紧密包裹着下颌骨，勾勒出流畅锋利的线条。

　　“抱歉，我习惯了。”
　　挂在中央后视镜后的木珠挂串垂下的珠子随着车体的轻微震动如摆钟的摆锤，左右轻晃着。

　　我的视线沿着方屏山突出的喉结一路向下，描着他被浅灰色毛衣包裹勾勒出流畅曲线的手臂，越过腕间被阳光照得闪的晃眼的银表盘，落到掌着方向盘的宽大的手掌上，他右手的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方向盘的环面，牵连着掌骨撑起皮肤，衬得如竹的手指更加挺拔。

　　挺帅的，爸妈应该会满意吧？撑得过这次考验，那后面要怎么办？真的要生米煮成熟饭吗？
　　我偷偷收回视线，闭上了眼，在黑暗中身体放松了下来，心里不觉哀叹起来。
　　早知道自己就不该为了一时清静欺骗爸妈自己有男朋友了，让屏山陪我淌这趟浑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怎么谎报男朋友名时第一个想到的是方屏山……

　　耳边车轱辘转动的声音不断，方屏山的声音消失了。出风口朝着我的腿面送暖气，在车外的艳阳下的对比下舒服得让我有些昏昏欲睡。

　　“晓月我们成为同事有一年了吧？”

　　“啊？”方屏山突然的疑问赶走了我的瞌睡虫，让我惊得坐直偏头看向他。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马将自己的头扭正了了，不敢看方屏山的神情，直勾勾地瞪着向后奔去的蓝天青山。
　　“晓月你想睡觉吗？需不需要我把座椅调平一点？”方屏山的疑问中带着歉意。

　　“不用，谢谢。”我赶快将话题挑回上一个：“对，怎么啦？”

　　“……晓月你觉得我怎么样？”
　　“啊？就很好的一个人啊……”我被方屏山的问题砸懵了。

　　“能仔细说说吗？”

　　“很有耐心也很沉稳……怎么了？是有人说你坏话了？”我琢磨着方屏山问出这问题的心思，试探性地问道，眼睛偷瞄着方屏山的神情，希望他能给点面部表情，好让自己判断自己的回答是否符合他的心意。

　　“没，就是好奇我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方屏山勾起嘴角：“也不知道你父母满不满意我，但你能满意我，我就成功一半了。”

　　“……我父母肯定是满意你的。”我叹了口气：“问题是咋两的演技能不能瞒过我父母的火眼金睛……谢谢你愿意帮我。”

　　方屏山打了把方向盘，跟着导航驶向右侧高速，沉默了一会儿，久到我觉得他不会再开口说话继续认真开他的车。
　　我刚眯上眼，他却开了口：“我们尽量避开肢体接触就不会露馅了。”

　　“但愿吧……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避开肢体接触……”我打开手机，屏幕上写着九点二十，还浮着一条绿泡消息。点开一看，是母上大人发的。

　　9：15
　　【美满】：你们出发了吗？

　　我呼出手机键盘快速打起字来。
　　【西江月】：在路上了

　　“我们大概还要多久能到？”
　　“快一点一个半小时吧。你父母给你发信息了？”
　　“嗯。”我敲着手机键盘，“问我们出发了没。”

　　【西江月】：我们大概11点到
　　手机轻震一下。

　　【美满】：好。你爸说今天中午整个红烧鱼，晚上吃香酥排骨、爆炒牛肉和螃蟹蒸粉丝，再炖个乌鸡鲍鱼药汤。

　　【西江月】：有口福了

　　“你要有口福了。”我划拉着和妈妈的聊天记录，脑子里对应出老爸做的色香味俱全的相应菜肴样貌，感慨道。

　　“哦？你父母打算做些什么吃的？”

　　“我妈说我爸中午要整盘红烧鱼，然后晚上吃香酥排骨、爆炒牛肉和螃蟹蒸粉丝。”我揶揄地看了一眼认真开车的方屏山：“还给你炖了乌鸡鲍鱼药汤。”

　　“你能和你父母说一下不必为我这么破费吗？这让我很不好意思啊，带的茶叶和保健品都不够抵饭钱了……”
　　“你带茶叶和保健品了？带那些干什么，你就当来我家吃顿饭睡会觉就好了。”我向后张望着，后座上没看见方屏山嘴里的茶叶和保健品——被放进后备箱了。
　　我侧头看着方屏山无奈道。

　　“这怎么好意思呢？虽然是假扮情侣，但总得装的齐全一点，哪有男朋友第一次上门拜访女方家长不带礼品的？”

　　“那我把礼品钱转给你。”

　　“那我把饭钱转你。”
　　方屏山伸出右手拿起放在凹槽的手机。
　　我急得拦下他伸向手机的手：“别别别，我和你别计较这些。”
　　方屏山笑眯眯地看了我一眼，将手重新放回方向盘上。
　　指腹残留的方屏山的余温烫得我立马收回手，只得低头将他的意思转达给我的母上大人。
　　【西江月】：妈，你让爸少做点，屏山嫌太多了，浪费吃不完

　　【美满】：菜都买回来了才说这些，吃不完就留着，我们明天省得做。你记得让屏山别带礼物来，人来就行，房间已经给你们打扫干净了，新的洗漱用品我买好放在浴室里了。

　　我盯着妈妈新发的消息，觉得自己像颗皮球，被方屏山和自己的亲生母亲来回踢，踢得满肚子怨气。

　　“我妈让你别带东西来，人来就好，而且菜已经买好了，撤不掉了。”我幽幽开口道，幽怨地瞥了一眼方屏山。

　　“你父母太客气了。”

　　“你如果执意要带的话到时候我妈要和我掰扯你记得替我顶上。”

　　我的脑海里已经想象出亲妈责怪自己的画面了，这是欲加之罪啊！
　　好。”方屏山顿了顿，嘴角再次上扬起来：“还挺期待和你的父母见面的。”

　　“啊，为什么？”我没能跟上方屏山的脑回路，满脸疑惑看向方屏山。
　　“能教出你这么可爱的性格，你父母应该很有趣。”方屏山微微侧头，眼底的笑意对上了我的视线，像烟花般灿烂。

　　我与他对视不过五秒就转回去认真盯着前方。

　　我的心跳得好快，眼睛偷偷移向后视镜，镜中的自己并没有脸红，但是耳尖红的下一秒血液就会破除耳上皮肤的禁锢流出来，与空气来个亲密接触。

　　“你……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一出口我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怎么结巴了啊！！！来人快来救救我吧……早知道就不听他的劝坐副驾驶了……
　　我划开手机屏幕，点进朋友圈，上下飞快地翻着，根本就没看进去微信朋友们发的什么。

　　“看来我们还不能对视了……”
　　这语气里怎么满是失望遗憾啊！

　　“我尽量克服……”我偷偷瞄了一眼方屏山，瞬间的视线又和方屏山的视线撞上了。
　　我要原地升天了。

　　“晓月上课时和男学生对视也会这样吗？”
　　车停了下来，等红绿灯。方屏山扭过头盯着我看，右手手指不断敲击着方向盘。

　　“啊？上课是上课，和现在怎么能混为一谈……”我努力忍着头要转过去错开方屏山调侃的视线的冲动，紧攥着米白的针织衣摆，为自己辩驳：“我们现在这个场景，又不是课堂……”
　　“如果是课堂就不会这么紧张啦？”

　　“嗯……应该吧？”我回想之前开展的公开课：“我记得你有来听我的公开课吧？”
　　“有，讲得很好。思路清晰，要点明确。”方屏山换挡踩油门：“全是干货，让我更好地改进了我的授课方式。”
　　“……谢谢。公开课就不紧张啊……”

　　冷不丁听见别人当着自己的面夸自己好不好意思啊……
　　耳尖传来的热意让我的心跳得更快，砰砰砰，要震破我的鼓膜。
　　“可惜家里不是公开课堂了……”

　　“……不要说这个了。”我的耐心已经被不断突袭的心跳耗尽了，只想闭上眼好好歇一会儿。
　　“抱歉……我只是想扮演好你的男朋友……”

　　“没事。你就当来我家吃顿饭就行，太做作反倒更容易露馅……”
　　我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眉头皱了起来。
　　方屏山没有应答了，车里又只剩下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你生气了？对不起。”我抬眼看向方屏山，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没……是我太较真了。”方屏山叹了口气：“朋友之间何必这么客气呢？你睡会吧，到了镇我叫你。”
　　方屏山伸手点击中控板。

　　背后的靠椅向下动了。
　　“……谢谢。”我只能顺势躺下。
　　车内陷入了沉寂。
　　空调送来的暖气让我的眼皮真的打起架来，光线一点一点消失了，最后眼前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