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执事]凡骨·绯红落幕进行曲》锈扉

3、旧日伤痕 凡多姆

　　凡多姆海威宅邸的书房，与其说是休息之所，不如说是一个精密运作的大脑核心。沉重的桃花心木书架上塞满了各种语言的典籍，化学仪器在角落的桌子上闪烁着冷冽的光，一张巨大的伦敦地图铺在中央的桌面上，上面已经钉上了四个猩红色的图钉，构成一个看似杂乱无章，却隐隐透着某种扭曲美感的四边形。
　　啵酱站在地图前，手中拿着厚厚一叠苏格兰场送来的、关于四位受害者的档案。他看得极快，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一行行文字，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协调的细节。他的手指偶尔在地图的某个区域轻轻一点，或是用一支银质的铅笔在档案边缘写下简短的批注。逻辑严密，条理清晰，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分析机器。
　　“亚瑟·兰斯福德，近卫步兵第一团；爱德华·沃伦，皇家炮兵；詹姆斯·莫里亚蒂，轻骑兵；亨利·卡文迪许，海军陆战队。”他低声列举，眉头越蹙越紧，“部队、驻地、社交圈、甚至常去的俱乐部都毫无重叠。唯一的共同点：维多利亚十字勋章，退伍，独居，以及……”他停顿了一下，“……都曾在不同的时间，于圣巴塞洛缪医院接受过战伤治疗，并由同一名心理医生进行过战后创伤评估——一位名叫伊莱亚斯·霍普的金医生。”
　　另一边，夏尔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工作”着。他歪躺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身边散落着从现场带回来的那些金粉碎屑、油灯的残留物、甚至还有一小块从窗台上刮下来的、亮晶晶的碎屑。他不用显微镜，只是用手指捻，用鼻子嗅，甚至偶尔用舌尖极其轻微地碰一下（这动作引来啵酱压抑的怒斥：“你这疯子！”），然后发出意义不明的轻笑。
　　“啊哈！”夏尔突然弹坐起来，举起那片亮晶晶的碎屑对着灯光，“看呐，我亲爱的弟弟！这不是玻璃，是水晶！廉价演出服上用的装饰水晶！我们的‘红死魔’先生，在离开时不小心被窗帘钩挂掉了他华服上的一点点小装饰！”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充满了发现猎物踪迹的兴奋。
　　啵酱夺过那片碎屑，对着光仔细查看，脸色依旧冰冷，但眼神锐利了几分。“……勉强算是个线索。但伦敦能买到这种玩意的地方成千上万。”
　　“哦，别那么扫兴嘛。”夏尔凑过来，几乎将下巴搁在啵酱的肩膀上，气息吹拂着他的耳廓，“结合这个呢？”他晃了晃另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从油灯里刮出的一点残留油脂，“甜腻的香味掩盖下，是硫磺和石灰的味道，和你桌上那些粉末一样。还有……极其微量的一种……我很熟悉的化合物。”他的笑容变得危险而深邃，“某种能让人心情愉悦、飘飘欲仙，并且非常、非常听话的好东西。”
　　是鸦片酊。或者更精炼的某种衍生物。
　　啵酱猛地转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他能清晰地看到夏尔眼中那片疯狂海洋下的森冷算计。“药物控制……所以门锁完好。受害者是主动开门，甚至可能是……期待着他的到来。”他推开夏尔，快步走回书桌，重新翻看那些档案，“霍普医生……他的评估报告过于‘正常’了，正常得不像话。这些人都经历过地狱，却都在他的笔下‘康复良好，心态平稳’。”
　　“一位能让英雄们敞开心扉（并且乖乖喝下‘糖果’）的好医生？”夏尔歪着头，手杖轻轻点着地图上圣巴塞洛缪医院的位置，“多么完美的牵线木偶师啊。但为什么？为了什么？”他的手指从医院的位置划出四条线，分别连接四个凶案现场，最终在市中心交汇成一个点，“他的戏还需要更多的演员。名单上还有多少人？”
　　啵酱拿起另一份文件，脸色阴沉：“符合条件的有九人。苏格兰场已经加派了人手暗中保护，但……”他冷笑一声，“如果那位霍普医生真是关键，他的‘治疗’记录里，一定能找到下一个目标更精确的偏好。”
　　“那么，还等什么？”夏尔跳起来，一把抓过外套，笑容灿烂而嗜血，“让我们去拜访一下这位灵魂的工程师吧！希望他……不会让我们失望。”
　　啵酱没有立刻动身。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伦敦永不消散的灰霾。哥哥的疯狂计划往往简单粗暴却有效，但他更喜欢双重保险。“塞巴斯蒂安。”他轻声唤道。
　　阴影如水波般荡漾，执事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优雅鞠躬。“Yes, my lord.”
　　“去查伊莱亚斯·霍普。不仅仅是明面上的履历，他的资金来源，他的社交网络，他的一切。尤其是，他和他‘康复’的病人们，私下还有什么‘交流’。”
　　“At your command.” 执事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存在。
　　夏尔夸张地叹了口气：“哦，你总是这样，把我的乐趣提前剧透一半。”
　　啵酱拿起手杖和帽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如果你的‘乐趣’指的是打草惊蛇然后看一场混乱的追逐戏，那我宁愿提前剧透。我要的是结果，夏尔，不是你的个人娱乐秀。”
　　“无趣！”夏尔哼了一声，却率先大步走向门口，“但好吧……谁让你是我的弟弟呢？偶尔迁就一下你那死板的步调，也算是一种新体验。”
　　兄弟俩再次步入伦敦的迷雾之中，一个如离弦之箭般跃跃欲试，一个如精准钟表般冷静谋划。
　　目标：圣巴塞洛缪医院，伊莱亚斯·霍普医生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