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执事]凡骨·绯红落幕进行曲》锈扉

4、心理医生 圣巴塞

　　圣巴塞洛缪医院的精神科诊区弥漫着消毒水和新刷油漆的味道，试图掩盖其下更深层的、属于焦虑与绝望的气息。伊莱亚斯·霍普医生的办公室却像是一片意外的绿洲。温暖的橡木墙板，装满学术书籍和文学经典的书架，柔软的天鹅绒座椅，空气中甚至飘着一丝淡淡的、令人放松的薰衣草香。霍普医生本人年约四十，面容和善，戴着金丝边眼镜，声音温和悦耳，任何表象的眼神和手势都经过精心设计，足以让最紧张的病人放下心防。
　　然而，在这份完美的专业表象之下，夏尔和啵酱几乎同时嗅到了别的东西。
　　啵酱的观察是冷静解构式的。他注意到书架上那些心理学典籍崭新得像是从未被翻阅，反而是一些关于古希腊戏剧、符号学和中世纪神秘主义的书籍显得磨损严重。桌面上摆放的并非家人照片，而是一个造型古怪的、仿佛融合了埃及圣甲虫和喜剧面具的黄铜雕塑。地毯的边缘有几处不明显的凹痕，像是某种重物经常在那里摆放又被移开。
　　夏尔的感知则更为直觉和……侵入性。他像一只回到熟悉领地的猫，毫不客气地在一张天鹅绒椅子上坐下，翘起腿，目光贪婪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能穿透木板和石膏，看到其后隐藏的所有秘密。他对着霍普医生露出一个天真无邪又带着些许顽劣的笑容，直接打断了对方程式化的问候。
　　“医生，您的病人最近是不是都很喜欢……开派对？”
　　霍普医生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未能逃过两双锐利的蓝眼睛。“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伯爵阁下。”
　　“化妆派对，”夏尔往前倾身，声音压低，带着密谋般的亲密感，“就是那种……脸上涂得白白的，笑容画得大大的，最后还会送点……纪念品？比如，一只手？”他的笑容越发灿烂。
　　霍普医生的面色微微发白，他推了推眼镜：“这……这太骇人听闻了！阁下，如果您是为了最近的案件而来，我十分痛心，也愿意全力配合警方，但这样的指控……”
　　“我们并非指控，医生。”啵酱冷淡地开口，声音如同冰块碰撞，瞬间打破了夏尔营造的诡异氛围。他站在书架前，手指轻轻拂过那本关于中世纪神秘主义的书脊，“我们只是好奇。您的几位病人，兰斯福德少校，沃伦上尉等人，都在遇害前接受过您的‘治疗’。而他们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在您的评估报告里，都奇迹般地‘康复’了。能分享一下您的神奇疗法吗？”
　　他的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质询压力，蓝眼睛直视着霍普，仿佛穿透了那副金丝眼镜。
　　霍普浅吸一口气，努力恢复镇定：“谈话治疗，结合一些药物辅助……主要是帮助他们接纳过去，走出阴影。每位士兵的经历都是独特的，我的方法也因人而异。至于他们的不幸……我深感震惊与悲伤。但我与他们的死亡绝无关系！”
　　“当然，我们相信您的专业操守。”啵酱的语气毫无波澜，听起来毫无说服力，“只是，在他们的遗物中，我们都发现了一些……有趣的小东西。比如，某种带有独特香味的油灯，还有……这个。”他伸出手掌，掌心是那片从现场找到的亮晶晶的水晶碎屑。
　　霍普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房间角落的一个矮柜，又迅速移开。“我不认识这是什么。或许是剧院后台的玩意儿？有些病人会参与一些……业余戏剧演出，作为康复活动的一部分。”
　　“戏剧演出？”夏尔立刻抓住了这个词，他跳起来，蹦到那个矮柜前，“就像您书架上的这些书一样？《俄狄浦斯王》、《李尔王》……哦！还有《红死魔的面具》！真是应景！”他试图去拉矮柜的抽屉，却发现上了锁。
　　“阁下！”霍普医生猛地站起，声音带上了真正的惊慌。
　　啵酱没有看那个柜子，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霍普医生微微颤抖的手指和他西装袖口上一点几乎看不见的、亮晶晶的痕迹——和那片水晶碎屑一模一样。
　　“医生，”啵酱的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您袖口上沾了什么？”
　　霍普猛地缩回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时的夏尔已经失去了耐心。他冷笑一声，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根细长的铁丝，几下就捅开了那个不起眼的矮柜锁扣。
　　抽屉里没有药物，没有病历。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个小玻璃瓶，装着那种甜腻气味的油脂；几支用过的、残留着暗红色污物的油画笔；还有一小袋散落的、亮晶晶的廉价装饰水晶。
　　最底下，压着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其中四个已经被用猩红色的墨水划去。而在下一个名字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下一个丑角：狮子之心——莱昂内尔·格兰杰上校。地点：他的‘巢穴’。”
　　名单的页脚，印着一个模糊的、用金粉勾勒出的图案——一个哭泣小丑的脸，与墙上那些涂鸦如出一辙。
　　空气凝固了。
　　霍普医生脸上的和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扭曲的、混合着恐惧与狂热的真实面容。他猛地向后退去，撞在书架上。
　　“你们……你们不懂！”他尖声叫道，声音刺耳，“这不是谋杀！这是……艺术！是解放！我把他们从荣誉的枷锁里解放出来！让他们露出最真实、最可笑的模样！女王陛下的玩具士兵……哈哈……哈哈哈！”
　　夏尔的眼睛亮得惊人，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品尝到了最甜美的罪恶：“啊，终于……好戏开场!"
　　啵酱则已经转身，一边快步向外走，一边对闻声赶来的医院工作人员和恰好赶到的苏格兰场警探（无疑是执事暗中通知的）厉声道：“控制住他！名单上下一个目标是莱昂内尔·格兰杰上校！立刻派人去他的住所！”
　　他看了一眼陷入癫狂、喃喃着“舞台已搭好……演出必须继续……”的霍普医生，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冰冷的厌恶。
　　“巢穴……”啵酱重复着那个词，脑中飞速检索着格兰杰上校的资料，“他退伍后热衷于收藏武器和动物标本，住所被称为‘猎人巢穴’……在东郊！”
　　夏尔已经兴奋地冲出了办公室，手杖在空中划出危险的弧线。
　　“快点儿，啵酱！第二幕要开演了！可别让我们的‘狮子之心’等急了……变成哭泣的小丑！”
　　双生子的身影再次融入伦敦的灰雾，追逐着血腥的丝线，奔向下一个被精心设计的舞台。疯狂与理智，第一次在凶手的面具破裂后，达成了惊人的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