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异样微光 沈仞的效率 ...
-
沈仞的效率极高,不出半炷香便去而复返,却只敢站在那扇破败的门槛外回话,眼神小心翼翼地瞟着屋内气氛诡异的两位上官。
“指挥使,少卿大人。”他抱拳躬身,语速极快,“查到了。那枚前朝青玉扳指,据黑市几个专做古玩暗档的牙人透露,半月前曾在一场私密拍卖中出现过,最后被…被永嘉伯爵府的二公子,高晟,以高价拍走。”
“高晟?”裴昭眉头瞬间锁紧,“那个斗鸡走马、声色犬马的纨绔?他拍这前朝扳指做什么?”
永嘉伯爵府地位特殊,虽无实权,却与皇室沾亲带故,轻易动不得。
沈仞低头:“这个…属下尚未查明。但确定的是,扳指最后确实是落在了高晟手中。至于为何会出现在王仁富的案发现场,还染了血,就…”
“知道了。”裴昭挥挥手,脸色更沉了几分。牵扯到勋贵子弟,案子顿时变得棘手。
沈仞退下后,验尸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高晟…”谢珩沉吟片刻,看向裴昭,“裴指挥使对此人了解多少?”
“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废物。”裴昭语带不屑,“仗着祖上荫庇,在京城胡作非为,但杀人越货…他不像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必要。”他顿了顿,狐疑地看向谢珩,“你们谢家与永嘉伯府素无往来,但大理寺办案,似乎从不惧权贵?”
这话里带刺,暗指谢家或许想借机攀咬。
谢珩冷冷瞥他一眼:“大理寺只惧真相。高晟是否有嫌疑,需查过才知。”他不再理会裴昭,转而更专注地查验尸体。
他取过一旁搁置的验尸格目,对照着王仁富的尸身,一寸一寸仔细看去。灯光昏暗,他不得不凑得极近。
突然,他的目光在死者右侧耳后不易察觉的发根处凝住。那里有一小片皮肤的颜色似乎与周围有极其细微的差异,若非他眼力极佳且查验得足够仔细,根本不可能发现。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指尖,极轻地触碰了一下。
触感…略有不同,似乎更硬韧一些。
“拿灯来。”谢珩头也不回地吩咐。
裴昭正烦躁地在他身后踱步,闻言下意识想反驳,但看到谢珩那异常专注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极其不情愿地拿起桌上那盏摇曳的油灯,迈步过去。
灯光凑近,照亮了那一小片区域。
果然!在昏黄的光线下,能隐约看到那处皮肤边缘有一道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极其细微的接缝!
“这是…”裴昭也看到了,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易容。”谢珩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或者类似的东西。此人可能并非真正的王仁富。”
这个发现让案件瞬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死者若身份存疑,那凶手的动机、整个案件的性质都可能完全不同!
“高晟拍下的扳指,一个被易容的死者…”裴昭眯起眼,脑中飞速盘算,“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尽管依旧充满戒备和不适,但一种基于办案本能的、对真相的探究欲,暂时压过了纯粹的敌意。
然而,就在这时,谢珩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身体晃了一下。从接到圣旨到现在,他精神高度紧绷,又经历咒术冲击和一番打斗,已是疲乏不堪,方才全神贯注查验尚未察觉,此刻稍一放松,疲惫感便汹涌而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向停尸台边缘,指尖却无意中再次碰到了那枚静静躺着的染血玉扳指。
就在他指尖触及扳指的瞬间——
那扳指竟再次微弱地、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不再是之前那种妖异刺目的血红光芒,而是一种极其微弱、近乎温暖的乳白色微光,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裴昭正拿着灯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回事?!”他猛地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那扳指,又看向谢珩,“你做了什么?”
谢珩也愣住了,收回手指,看着那恢复正常的扳指,眉头紧锁:“我…不知道。”他只是碰了一下。
这诡异的扳指,似乎远不止是证物和咒术源头那么简单。
还没等他们细想,又一个现实的问题迫在眉睫地摆在了面前。
窗外,夜色已深,雨不知何时完全停了,只余下凛冽的秋风透过破门吹入,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们已经被这同心咒困在此地许久。
裴昭的副手沈仞再次硬着头皮出现在门口,这次手里捧着两份食盒,神色尴尬:“指挥使,少卿大人,已是亥时了,您二位…是否要用些宵夜?还有…今夜…如何安置?”
如何安置?
这四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裴昭和谢珩心上。
他们两人,一个镇抚司指挥使,一个大理寺少卿,难道要在这阴冷潮湿、摆满尸体的义庄里…吃饭睡觉?!
裴昭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谢珩的嘴角也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那该死的十丈距离,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不仅锁住了他们的自由,正一步步将他们拖入更深的、令人窒息的尴尬与折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