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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丈枷锁 义庄的停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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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庄的停尸房里，死寂如同实质的淤泥，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小了，只剩下零星的滴答，敲在屋檐下的石阶上，更衬得室内落针可闻。
裴昭抚着眉心那处灼热，脸色铁青，眼底翻涌着惊怒、荒谬，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力量的忌惮。他猛地抬眼，再次尝试，这一次不是走向门口，而是运足内力，身形如电，直扑向侧面那扇糊着厚纸的窗户！
谢珩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动作，并未阻拦，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砰！”
一声闷响，裴昭的身影在离窗棂尚有三尺距离时，再次被那股无形巨力悍然拽回！这一次力道更猛，他踉跄着倒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才堪堪稳住身形。
眉心那点灼热几乎要烧起来，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不必试了。”谢珩的声音响起，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认命，“这咒术，非你我能抗衡。”
裴昭猛地转头瞪向他，目光如淬毒的利箭：“是不是你搞的鬼？谢珩！你们谢家就擅长这些阴诡咒术？！”
“裴指挥使是气昏头了，还是本就如此愚不可及？”谢珩反唇相讥，抬手也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若是我谢家所为，我会让自己也落入这等地步？与你绑在一起，于我有何好处？”
裴昭语塞，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气未消，却也明白谢珩所言不虚。这诡异咒术，不像谢家手笔，更不像人力所能及。他烦躁地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一声。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十丈。
这个距离像一道无形的囚笼，将他们牢牢锁死在这充满尸臭和阴谋气息的方寸之地。
“现在怎么办？”良久，裴昭咬着牙开口，声音沙哑。他从未如此憋屈过。
谢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停尸台边，目光再次落回那枚已然恢复寻常的玉扳指上，又看了看台上王仁富的尸体。
“皇命在身，三日之期。”谢珩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镇定，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咒术破不了，案子却不能不管。”
他抬起眼，看向不远处浑身紧绷、如同困兽的裴昭：“裴指挥使，眼下你我如同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即便再不情愿，也得先过了陛下这一关。否则，延误查案，你我一同获罪。”
裴昭冷哼一声，但并未反驳。他知道谢珩说的是事实。陛下正在气头上，若三日后交不出凶手，他们俩谁也讨不了好。这该死的咒术，反而成了逼他们合作的催命符。
“你想如何？”裴昭硬邦邦地问。
“现场已被破坏，”谢珩示意了一下被踹坏的门和方才打斗弄乱的痕迹，“但关键证物还在。”他小心地用软布重新拾起那枚玉扳指，“王仁富指甲缝里的残留物也需尽快勘验。当务之急，是厘清这扳指的来历，以及它为何会成为凶杀目标。”
他顿了顿，看向裴昭：“镇抚司的线人网络遍布三教九流，查前朝古物的流通和来历，应比大理寺更快。”
这是赤裸裸的寻求合作，尽管语气依旧冷淡。
裴昭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眉心的灼热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眼前的困境。最终，他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哼，若不是这鬼东西…” 他指了指额头，“本官岂会与你…”
话未说完，但意思明了。他妥协了，尽管极其不情愿。
“既然如此，”谢珩仿佛没听到他的抱怨，径直安排道，“请裴指挥使下令，让门外你的下属，去查这扳指的出处。另外，调阅近期所有与王仁富有关联的江湖人士或可疑人员的卷宗。”
裴昭瞪着他，似乎不满他发号施令的姿态，但最终还是朝门外吼了一声：“沈仞！”
一名身着飞鱼服的缇骑应声出现在破损的门口，神色惊疑不定地看着屋内诡异的两位大人，尤其是他们之间那不远不近、看似和平实则紧绷的距离。
“去查！一枚前朝青玉扳指，边缘有磕损，近期在谁手里流通过，或者谁在找这东西！一炷香内，我要消息！”裴昭命令道，语气暴躁。
“是！”沈仞虽满腹疑惑，但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谢珩则对门外候着的大理寺丞吩咐：“将死者指甲内的残留物小心刮取，立刻送回衙门让司直仔细查验成分。另外，调取王仁富近三个月所有账目往来和访客记录。”
“是，少卿大人。”
下属各自领命而去，破败的义庄门口暂时恢复了安静。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
以及那该死的、必须维持在十丈以内的距离。
裴昭显然极不适应，他尽可能站得离谢珩远些，几乎贴到了另一面的墙根，抱着臂，脸色臭得像谁欠了他万两黄金。视线扫过停尸台，更是满脸嫌恶。
谢珩则重新戴好手套，开始更仔细地二次勘验尸体和环境，试图寻找之前被忽略的细节。他动作专业而冷静，仿佛身边那个烦躁的裴昭并不存在。
然而，这狭小的空间，十丈的距离实在局促。谢珩移动，裴昭即便不愿，也不得不被迫跟着调整位置，以免被那咒术强行拉扯。
“你站远点！”裴昭忍不住低吼。
“裴指挥使，地方就这么大。”谢珩头也不抬，声音平淡，“或者你更喜欢被那咒力拖来拽去的滋味？”
裴昭：“……”
他狠狠剜了谢珩背影一眼，最终只能极其憋屈地、像根钉子似的钉在原地，看着谢珩在尸体旁忙碌，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诡异的气氛和距离逼疯。
查案才刚刚开始，而他们的“同心”之旅，也注定寸步难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