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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同处一室的煎熬 沈仞带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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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仞带来的食盒最终被拎了进来,摆在验尸房里唯一一张勉强还算干净的木桌上。菜肴简单,不过是些酱肉、炊饼和热汤,但在这充斥着尸臭的环境里,实在让人难以产生食欲。
裴昭抱着臂,离那桌子八丈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拿走!本官没胃口!”
谢珩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自己也没动。他只是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炊饼,慢慢掰开,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浓重的夜色上,心思显然不在食物上。
空气里弥漫着比尸臭更令人窒息的尴尬和僵持。
最终,那两份食盒原封不动地被撤了下去。
如何安置,成了比查案更迫在眉睫的难题。
继续留在这义庄过夜是绝无可能的。且不说心理上的不适,秋夜寒凉,此地阴气森森,待上一夜,好人也要病倒。
“回镇抚司。”裴昭硬邦邦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那是他的地盘。
谢珩立刻否决:“不妥。镇抚司乃机要重地,耳目众多,你我这般情形,如何解释?”他顿了顿,“去大理寺值房。”
那是他的地盘。
裴昭嗤笑一声:“怎么?谢少卿是怕进了我镇抚司,被生吞活剥了不成?”
“裴指挥使多虑了。”谢珩语气平淡,“只是大理寺值房更为清静,便于思考案情,也免得镇抚司的兄弟们看了你我这般模样,徒增猜疑,损了指挥使的威严。”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点明了关键——他们这副被强行绑定的狼狈样子,越少人看见越好。
裴昭冷哼一声,虽极度不愿踏入谢珩的地盘,却也无法反驳。他烦躁地一甩袖:“带路!”
于是,深秋的京城深夜,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镇抚司指挥使裴昭与大理寺少卿谢珩,一前一后,保持着恰好十丈的微妙距离,沉默地行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两人皆面色不豫,步伐僵硬,仿佛不是同行,而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抗。
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和那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十丈牵绊。
好不容易抵达大理寺,值夜的小吏见到自家少卿回来,刚想迎上,又瞥见后面那位煞神似的镇抚司指挥使,顿时吓得缩了回去,不敢多问。
谢珩径直将裴昭引到后院一处僻静的值房。这里通常是给连夜办公的官员暂歇之所,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两椅,以及一个小小的暖炉,好在还算干净。
“今夜暂且在此歇息。”谢珩推开房门,语气毫无波澜。
裴昭迈步进去,目光挑剔地扫视一圈,眉头拧得更紧。房间狭小,陈设简陋,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陈旧书卷和廉价墨锭的味道,让他浑身不自在。最重要的是,这地方太小了!十丈距离在此地虽能勉强维持,但也意味着他几乎没有任何辗转腾挪的空间。
“你就住这种地方?”他忍不住嘲讽。
“公务之所,自然比不得指挥使的府邸奢华。”谢珩淡淡回应,走到桌边,点亮油灯。
昏黄的光线铺洒开来,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靠得极近,却又泾渭分明。
更现实的问题来了——只有一张床。
裴昭的目光扫过那张不算宽敞的床榻,脸色瞬间黑透,立刻毫不犹豫地走到离床最远的墙角,抱臂靠墙坐下,闭上眼睛,一副“宁可坐一夜也绝不与你同榻”的决绝姿态。
谢珩看着他的动作,没说什么。他自己也绝无可能与裴昭同床共枕。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份顺路带回来的卷宗,就着灯光翻阅,似乎打算彻夜不眠。
值房内陷入了另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两人尽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呼吸声。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秋夜寒重,墙角尤其冷峭。裴昭虽内力深厚,不惧寻常寒冷,但保持一个姿势久坐,加之日间消耗巨大,疲惫感还是阵阵袭来。他换了个姿势,眉头紧锁。
桌边的谢珩,看似专注,实则卷宗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额间那点灼热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身体的疲惫,精神的紧绷,以及这荒谬绝伦的处境,都让他心力交瘁。
不知过了多久,谢珩感到眼皮越来越沉。他强打精神,伸手去拿桌上的冷茶,想喝一口提神。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茶杯时——
那枚被他放在桌面一角、用软布垫着的染血玉扳指,再次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依旧是那瞬息的、乳白色的微光。
这一次,裴昭正烦躁地睁着眼,恰好瞥见。
他猛地坐直身体,死死盯住那扳指。
谢珩的动作也顿住了,指尖悬在半空,看着那恢复正常的扳指,眸中惊疑不定。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两次都是在谢珩接近或触碰时发生。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和警惕。
这扳指,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然而,没等他们深思,裴昭忽然感到眉心那点灼热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几乎同时,窗外极远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瓦片摩擦声!
有人!
裴昭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反应极快,猛地挥手拂灭油灯!
值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嘘!”他压低声音警告,身体已然绷紧,进入戒备状态。
几乎在灯灭的同一瞬,谢珩也听到了那丝异响,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悄无声息地离开椅子,潜至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黑暗中,两人一在窗边,一在墙角,隔着大半个房间,却因那该死的十丈咒术,被迫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共同警惕着窗外未知的威胁。
他们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对方在寂静中压抑的呼吸声。
一种诡异的、被迫形成的短暂同盟,在这漆黑的值房中悄然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