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鹤舞》猫观花

2、鹤唳长空祭孤影（二） 接下来的两

　　接下来的两日，裴云卿看着丈夫日日的愁容心中也不免跟着发愁，但是两日之间全然没有想到任何良策。

　　内心苦闷至极。

　　为排遣愁绪，便携贴身丫鬟青果出了沈府来到了长安街上栖云轩中。

　　进了栖云轩的铺子之中，却没有见到老板娘的身影，只有一名丫鬟在浇花。

　　裴云卿认得这丫鬟，便问道：“蓝楹，老板娘哪里去了？”

　　这叫蓝楹的小丫头抬首看到裴云卿，行了个礼说道：“在后院呢。有大户人家的姬妾过来买花。夫人先坐下来等等吧。”

　　于是，裴云卿便走到了旁边的茶几前坐了下来，边等边打量着四周。

　　寻常花铺中花草植物争奇斗艳，看起来热闹是热闹，却给人一种逼仄之感。

　　而这栖云轩中，只角落里放着十几盆花草，错落有致，窗幔也都是素淡的白色。

　　铺子正中放的却是藤桌藤椅，桌面上摆的是粗陶茶具。

　　与当下世人所追捧的精致华丽背道而驰。

　　却别有一番乡野闲趣。

　　想到自己当初便是看中了这样别致的风格才结识下了花珏这样一位奇女子，当下脸上浮现出丝丝笑意。

　　过了一会儿，花珏领着一名妖妖娆娆的女子从后院走了出来，边走边说笑着：“下次再来。”

　　在那女子走了之后，花珏边往裴云卿跟前走边扬声道：“沈夫人，您来了。”

　　裴云卿嗔怪道：“早跟你说了，不要叫什么沈夫人，只叫我云卿就行了。”

　　花珏微微笑了笑也坐了下来。

　　说道：“我这几日又得到了一盆奇珍异卉，云卿可想要看看？”

　　裴云卿霎时双眼放出了光芒，点了点头。

　　话说这裴侍郎之女裴云卿，除了喜好诗书，便是这花草之类了。

　　花珏伸出手牵着裴云卿的衣袖走向了铺子靠窗的一角。

　　那里放着一盆植物。裴云卿早已见到了。

　　只是这植物叶片是极其常见的兰草叶状，只是略短一些，花骨朵也极其的寻常，并无任何奇异之处。

　　裴云卿微微蹙了蹙眉。

　　花珏侧头看了裴云卿一眼便明白了她的心思，故弄玄虚地说：“今日云卿可否多留片刻？到得晚些时候便能知晓这花的奇异之处了。”

　　裴云卿闻言看了看窗外，此时天已向晚，秋日天短，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天便全黑了。

　　再说此刻回去也无事可做，在此多留片刻也无妨。

　　于是打发了青果去送信到沈府说自己晚饭后再回去。

　　自己则安心坐了下来，一边看花珏打理花卉，一边漫无目的地聊着。

　　说着说着裴云卿便把近日的烦闷之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花珏听后莞尔一笑道：“这有什么可发愁的？云卿若信得过我，这事便交给我来办。”

　　听她说的如此轻松，裴云卿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娘家在朝中有权有势，夫家为商更是在全国都有极大的人脉，集两家之力尚无良策。

　　虽说这女子看来确实神通广大，西域、海外的花草，她都能轻而易举地弄来，显然人脉也是十分的广。

　　可是这翠云锦并不是单靠人脉广就能取来的。

　　即便是真有些本事，可定也无法轻轻松松化解此困，此刻这样说口气未免有些太大。

　　花珏见她并不回答，心中对她的想法已经了然。

　　便道：“你且等三日之后。”

　　看她说的如此自信，虽心下还略有犹疑，裴云卿还是笑着说：“你我还有什么不信的。”

　　说话之间，天已经黑了，蓝楹早就做好了晚饭，三人简单用过，花珏便携了裴云卿的手走向那墙角。

　　还未走近，裴云卿已看到被微风吹起的窗幔下漏出微微荧光。

　　花珏先一步走过去，扯起窗幔。

　　只见日间所见那盆平平无奇的“兰草”此时托起三朵洁白的花卉，说是洁白，其实花瓣呈半透明色，且散发出淡淡的光辉，犹如三轮小巧的月亮一般，而花心却是殷红色的脉络，也是微微闪着光，乍一看竟似流动着一般，看上去不似凡尘之物。

　　裴云卿轻轻地“啊”了一声，看向一旁的花珏。

　　花珏脸上还是一副淡淡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花也是从西域得来的？”

　　西域虽为遥远，但也只是凡尘之地，怎会有如此神物，裴云卿心下有些怀疑。

　　“可以说是西域得来的，也可以说不是西域得来的。”

　　“这话怎么说？”

　　“因为这花生长在西域边境的雪山之上。便是西域之人能见过的也寥寥无几。”

　　“此花名为雪魄。眼前这株是我的朋友费了好大的心血才得来的。”

　　裴云卿轻吸一口气，目光从花盆旁那一缸散发着寒气的冰块移向那盆花，此时才知道这缸冰块原是为这盆“雪魄”配的，便再无怀疑。

　　看着裴云卿离去的背影，花珏唇角微勾。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身边站着一名男子。

　　那男子青色衣衫，玉钗松松挽着发髻，神情闲适地站在一旁。

　　“别怪我没提醒你，要把握好分寸。”

　　“知道。这就不劳您操心了。您就回去好好修养吧。”花珏说着冲那男子嫣然一笑。

　　那男子听了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沈府中，沈泽言正在灯下算账，见裴云卿进了屋，跟在后面的丫鬟手中抱着一盆花，甚是奇异。

　　裴云卿便把这花的来历跟他讲了，顺带着还讲了花珏承诺要帮他们解困的事。

　　“她？一介女流之辈，也并非什么大富大贵，能有什么办法？”

　　“我倒是对她有些信心。”

　　裴云卿的表情十分笃定，沈泽言不由得也信了三分。

　　接下来的三天，沈泽言一边要继续处理生意上的事务，一边还再到处托人另想良策

　　心里只隐隐想着倒要看看这卖花娘子能有什么办法。

　　每天里休息的时间倒还不足两三个时辰，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到第三日直如灌了铅水般沉重。

　　想着如若真到了第八日还是没有办法，便只得冒着极大的风险拿出“堪堪入眼”的翠云锦进奉了。

　　只怕到那时帝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是未可料知得了，总之，不论如何沈家都要担着便是了。

　　而裴云卿倒似定了心，三日里只是在家读读诗书，侍弄侍弄花草。

　　第四日，约定期限已过。

　　一大早裴云卿便打发青果去栖云轩。

　　青果还未出院门，就看到两个小厮从外边抬着什么东西进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青果大声问道。

　　“受栖云轩花珏姑娘所托来给沈夫人送东西的。”

　　青果一听两眼直放光。

　　“快进来吧。”

　　转身走到前面带路。

　　走到厅中，二人放下所抬之物。

　　青果上前扯开缠裹在上面的粗布。

　　只见是三个流光溢彩的布匹。

　　正是翠云锦。

　　而且从材质到织工再到花色都是极上等的。

　　这样的料子得一匹已属难得，往年皇后寿辰沈家所进奉的也只一匹。

　　可花珏竟一下子送来了三匹。

　　这三匹花色又各不一样。

　　裴云卿心知这是花珏的体贴，便于沈家择取最合皇后心意的锦缎，感激之心又重了几分。

　　便给青果使个眼色，让青果拿出二两银子赏赐给了两个小厮。

　　又嘱咐了下人去告知沈泽言。

　　自己则妆扮一番，亲自去向花珏道谢。

　　“老板娘竟有如此神通，我夫家、娘家都解决不了的难题老板娘竟轻轻松松给化解了？”

　　裴云卿秀眉轻挑，微微含笑着看向花珏。

　　看似是开玩笑，实则却是在探寻。

　　对于花珏的来历、身世，裴云卿一直以来有诸多疑问。

　　因那长相、那能力都不是寻常女子能有的。

　　这世间历朝历代是有些奇女子，如薛涛、如鱼玄机。

　　只是裴云卿向来心思细腻，不愿意轻易信了人。

　　花珏见裴云卿如此神态、如此语气，竟又是轻飘飘地笑了一笑，道：“只许你们达官显贵之家有能力有资源了不成？夫人如何竟不知高手在民间这句话了？我认识的一些个能工巧匠，虽没有恁大的名气，但是手艺却并不宫廷那些个差。如要比较，只怕反胜了几分也未可知。”

　　裴云卿听她所言也不无道理，又细细思量她这话虽语气闲闲适适的，可她为生意人，向来都是笑脸迎人的，如今这番语气已然是有些动怒了的，不禁自觉有些唐突了，连忙解释道：“我只是不知花珏为何要如此帮我沈家？而今这世道，人人都是唯利是图的，姑娘如今这般古道热肠当真是极少的了。”

　　“夫人当初为何愿与我结交？殊不知，我又何尝不是因此愿与夫人相交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责怪，实则是表明心志。

　　其中的隐语便是：你我二人志气相投，我才甘愿与你结交。

　　裴云卿听了自是明白这个意思，于是便笑了，一手牵过花珏的手一手轻轻拍着那手背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