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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鹤唳长空祭孤影(一) 皓国自建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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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国自建国以来,历代皇帝喜爱观鹤舞。
于是当朝驯鹤、养鹤之事蔚然成风。
驯鹤人变成了当朝方兴未艾的职业。
这当中的翘楚又当属皓都西郊外的花家。
花家历代均为朝廷御用驯鹤师。
花家驯鹤技艺如若天成,所驯鹤群如通人意,配合无匹。
民间皆谓花家祖上乃仙鹤转世,因此后代均通鹤语。
否则怎么解释其余驯鹤人驯鹤都需以竹笛为号,而花家无需任何道具只以一个手势甚或是一个眼神便能号令鹤群呢?
花家这一代的驯鹤师是一名女子,名为花影。
这花影身世更是离奇。
从小无父无母,白鹤相伴着长大。
年过十七,竟无一人得窥其真容。
纵是入宫为御前献鹤舞,亦始终以幂篱覆面,未曾稍离。
因为花家历代驯鹤师都为当朝皇帝所敬重,所以宫内也并无一人稍置微词。
有人猜测这花影定是奇丑无比,怕丑名传出影响了在皇帝心中的名声从而丢了差事是以以幂篱遮盖丑容。
也有人猜测这花影定是美得惊世骇俗,怕有纨绔子弟觊觎她的容色而置孤苦无依的自己于危难中才出此下策。
然而就在这众说纷纭之声中,又传来一个消息:这神秘的驯鹤师于立秋之日清晨天刚刚破晓之时,随着鹤群飞走了……
于是众人更加坚信这花家的祖先果然是鹤仙转世。
于是在民间花影其人更多了些神秘色彩。
众人只一边谈论着、传说着,眼睛却都瞟向沈丝绸沈大户家少爷沈泽言。
只因这沈泽言曾与花影有过指腹婚约。
花家向来如闲云野鹤一般、世外高人一类与俗世之人并无过多牵绊。
只是因祖上有驯鹤师如何在沈丝绸家进奉的丝绸锦缎出了什么岔子之时施以援手,沈泽言的祖宗也就是他的爷爷沈钦便与花家约定——孙辈中若有年龄相仿的男女,便结为夫妇。
到了花影、沈泽言这辈便从小结下了婚约。
这沈泽言学识、形貌到都是好的,只是向来冷若冰霜。
因此众人也不敢直接向他打听。
只是静静地观察。
花影随鹤群飞离后,本已定下婚期的沈泽言没有悲痛、没有大哭。
只是沈家再无人提过结婚之事。
就这样默默地过了三年。
三年期间,沈泽言从不近女色。
似是在等待未婚妻花影。
三年过后,沈泽言已然二十岁。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为了家业,沈泽言终于做出了牺牲——与当朝礼部侍郎裴家裴云卿定了亲。
裴侍郎和女儿裴云卿向来不以世俗名利为要,以为世间之珍宝唯真心而已。
在当朝这样人人唯利是图、物物皆有定价的污潭浊水中当真是一股清流。
别说整个京都找寻不到一个拥有他们所谓的“珍宝”的男子,便是没有攀龙附凤之心的男女老少都寥若星辰。
于是,裴云卿过了二十还未寻得良配。
后来不知怎么听说了当朝竟有沈泽言这样的人物——为一纸婚约苦等未婚妻三年,期间多少名门贵女要与之结为良配,都未曾撼动过他的心。
这样的坚贞之心实是难求。
于是,便有媒人上门传达了裴侍郎的意思。
沈家思量许久,终究是以家业为重,定下了这门亲事。
婚期便定在九月十五。
——
九月十五,初露尚未晞干,鞭炮声、锣鼓声便已响彻了整个皓都城的上空。
从裴家到沈家,需要绕过半个皓都城。
沿途早已贴满了红纸金箔、系满了红绳彩带。
裴侍郎嫁女儿、沈丝绸娶儿媳。
无论哪一件单拎出都足以轰动皓都,更何况是两件并作一件?
于是随着第一声鞭炮声响,整个皓都城的人都起来了。
达官显贵之家,要收拾行头,准备去参加贺礼。
平民百姓家要随着嫁娶的队伍,凑凑热闹、讨讨彩头。
半个上午,城中人声鼎沸,实乃几年间的一桩盛事。
沈府门前,新娘子甫一下轿,人群便骚动起来,都想看看这新娘子是何等花容月貌,却尽数被侍卫拦住。
有机灵的孩子从侍卫胳臂下钻过去,蹲在新娘子脚边,仰着头往盖头里看。
新娘子看到了,也只是微微一笑。
小孩子被侍卫发现,侍卫拎起后勃颈的衣襟就要扔回人群。
那小孩子却全然忘记了害怕,被拎着时还惊呼:是仙女姐姐,是仙女姐姐!
于是,人群越发蠢蠢欲动。
到了正堂。
沈泽言已经等在那里了。
沈泽言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但那如玉如琢的容貌,在今日这等富丽堂皇的场景中更显俊逸。
众人不禁感慨,虽沈家世代为商,可毕竟是底蕴深厚的大家族,养出来的子弟气度竟不逊于官宦诗书之家。
或者说就算是寻遍整个皓都城,多少个官宦之家都找不出沈泽言这样的人物。
新人听从礼官的指令拜了天地、高堂。
“夫妻对拜~”
礼官的声音还未落下,新人已经转过了身。
就在这时,沈泽言身子猛地一僵,如遭雷击,目光死死锁住人群中一抹转瞬即逝的白影。
在他对面的人群中,赫然站着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衣襟、腰带为红色,再有就是眉间一朵殷红如火焰般的印记!
女子也定定地看着沈泽言的双眼,脸上浮现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仿佛对沈泽言的反应甚为满意。
裴云卿见沈泽言呆立不动,伸手扯了扯沈泽言的衣襟。
沈泽言这才收回视线,收敛了心神躬身行礼。
礼成之后,沈泽言挽过新娘子的手要向婚房走去。
临走前往人群中扫视一眼,没有再看到那白衣女子。
随着新人的离去,人群也都散了,众人分坐在院子里。
沈家院子大,达官显贵坐在内院,来观礼的百姓坐在外院。
百姓们对如此安排都交首称赞。
——
一个多月后,西城一间丝绸庄中。
掌柜的杜先生满面戚容。
“唉,月底就是皇后的寿辰了。往年咱们都要从江南挑出本年所制的最好的翠云锦进献的。可今年江南大旱,桑叶少了许多,所产蚕丝便也少了。织出的翠云锦比往年更是少了几百匹。如今就算是挑出最好的与往年相比也只是堪堪入眼,又怎能当做贺礼……”
说到这里,杜掌柜又是一声长叹。
对面的年轻人接着道:“这翠云锦又是织成之后颜色一年比一年黯淡,只有新织成的时候颜色最为璀璨夺目,是以宫中身处高位者都只穿一年,第二年便赐给下人。所以才如此珍贵。”
“是啊,少东家。如今可如何是好啊。”
此时杜掌柜的脸已拧成了一朵菊花,双眼凝望着面前的年轻人,心中还存有一丝希望。
这年轻人便是沈泽言。
只因沈泽言虽掌管丝绸庄不久,却接连处理了几件大事,件件都可圈可点,让他这从业几十年的老者都无不敬佩。
沈泽言思索片刻说:“杜掌柜,你先不要心急,等我慢慢想想可有良策。”
说罢,沈泽言起身要离去。
杜掌柜躬身行礼。
沈泽言带着小厮刚走进院里,迎面遇到了一个女子。
白裙点缀着血一般的红色,正是大婚当日所见那女子!
那日初见那女子过后沈泽言又搜寻几次未果,便以为是自己连日操劳,心绪不宁所致幻觉。
没想到今日竟又看到了。
瞬间,沈泽言脸色煞白。
那女子走过沈泽言身边,嫣然一笑,行了个礼便翩然离去。
走入房里,裴云卿正在浇花。
“这是哪来的花?”
沈泽言看着眼前的花,是没有见过的品种——殷红色,如火焰般张牙舞爪。
“栖云轩的老板娘送来的呀。”
裴云卿看着沈泽言一脸凝重的样子有些不解。
“你回来的时候她刚走,没看到她吗?”
“栖云轩?老板娘?”
沈泽言并没有回答,反而又问了一个问题。
“听说是三年前开的一家花店。老板娘叫花珏,年轻能干,经营了三年,如今在整个皓都没有不知道的。”
“你说老板娘叫什么?”沈泽言眸光似寒冰一般。
裴云卿不由得心中一凛,心中暗想:他定是想到了他早已过世的未婚妻,那名叫花影的传奇女子。
便出言安慰道:“先人已逝,今人长安。”
沈泽言没有说话。
二人相对无言,默立半晌。
“丝绸庄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裴云卿心思细腻,看丈夫这样的表情,想必是又遇到了什么难题。
沈泽言思考半晌,便将杜掌柜所言之事与她说了。
只是一时之间,二人都没想到好的办法。
离月底皇后寿辰还有八天,刨去运送的三天时间,还有五天。
若能在五天内想出对策,麻烦自当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