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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说我的“辛劳”可以抵一千两 遭了,全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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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温言亭是在一阵淡淡的熬煮药汤的香气中醒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身边却已空无一人。他坐起身,发现伤口已被重新包扎妥当,昨夜情迷之时弄乱的诊室已经被整理如初。
纪清涯端着一碗汤药从厨房走出来,神色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仿佛昨夜那个热情似火、脆弱恳求的人只是温言亭的一场幻梦。只有温言亭微痛的唇瓣和颈侧火辣的触感,昭示着昨夜的疯狂并非虚幻。
“醒了?把这碗药喝了,清余毒的。”纪清涯将药碗递给他,语气平淡无波。
温言亭接过药碗,指尖碰到纪清涯的手指,对方却迅速抽离,仿佛被烫到一般。温言亭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但他还是鼓起勇气,放下药碗,认真地看着纪清涯。
“纪神医,”他耳根微红,眼神却明亮而真诚,“我……我会负责的。我回去就禀明父母,请媒人上门提亲!”
纪清涯闻言,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仿佛被冰霜覆盖。“提亲?”他嗤笑一声,带着淡淡的嘲讽,“温首席怕是误会了。”
温言亭愣住:“误会?”
“我昨夜说得清楚,只是想要个孩子。如今事已毕,你可以走了。”纪清涯转过身,开始摆弄桌上的几本医书,侧脸线条冷硬。
温言亭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苍白:“你……你说心仪我……”
“要个孩子,自然要挑品貌天赋皆佳的人选。温首席很合适。”纪清涯的目光向审视器物般扫过温言亭全身,口吻冷峻得像在评价一件物品,“至于你昨夜的‘辛劳’,”他顿了顿,吐出的话如同冰刺,“便抵了诊金吧。”
温言亭眯了眯眼睛,在尝试理解他的话。
纪清涯似乎在认真思量:“昨日给你解毒,救了你这龙吟门少主的命。按你龙吟门的身家和我的规矩,诊费至少一千两白银。一千两白银买一条命,对你来说,不贵吧?”纪清涯顿了顿,看了一眼愣住的温言亭,“但是呢,昨晚你帮了我,诊费,我就不收了。”
说完,他不再看温言亭一眼,径直走向药柜,开始整理药材,逐客之意不言而喻。
温言亭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血液都无法流动。
一千两白银……他的初次心动和他的身体,在纪清涯这里,抵了一千两白银的诊费。
他看着纪清涯冷漠的背影,昨夜所有的温情和甜蜜都化成了一场荒谬可笑的自作多情。
他失魂落魄地端起那碗有些烫手的中药,仰头一饮而尽。药汁苦涩无比,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火辣辣地烧灼着他的胃,也烧灼着他的心。
他默默地套上外衣,脚步虚浮地走出清涯医馆,才感觉到这副昨日中过剧毒、又消耗过度的身体已经有些虚脱。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脖颈一侧那枚鲜红的吻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几个早起路过的小贩和行人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位容貌俊美、穿着华贵,却又衣衫不整、神情恍惚的少年郎,尤其是那身标志性的制服和那把珠光宝气的凤栖剑……很快有人认出了他天枢宗首席弟子的身份!
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夹杂着惊呼声和叹息。温言亭却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他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天光彻底放亮时,温言亭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天枢宗京城分舵。
在这之前,他梳理一些了思绪,而后先是回了一趟温府。彼时他的大学士父亲在上早朝,但他还是像做贼一样溜进了自己的厢房。
他快速沐浴更衣,试图洗刷掉一身气味和痕迹,然后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天枢宗首席弟子服饰,仔细整理衣冠,甚至刻意拉高了少许领口,想要遮掩颈侧那枚过于显眼的吻痕。然而眼底的疲惫与血丝,以及微微红肿、甚至破了一小处的下唇,却难以完全掩饰。
当他踏入分舵大门时,晨起的同僚们正好三三两两地从值宿处或练武场出来。几个眼尖的同僚一眼就发现了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喜的呼喊:
“温首席?!老天爷,你没事了?!”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猛地冲过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上,力道大得让温言亭晃了晃,但那汉子脸上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昨天那‘碧磷毒’多霸道!医官都说凶险万分,我们都以为……好小子!命真够硬的!”
“是啊是啊!温师弟,你感觉怎么样?毒可清干净了?”一个手持佩剑师姐也问到,关切地上下打量,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逡巡,确认着生机。
最初的狂喜和关切稍稍平复,众人这才有心思仔细端详这位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首席。那魁梧汉子抓着他手臂的手还没松开,目光却顺着他敞开的衣领往里瞟了一眼,又落在他颈侧那几道若隐若现、被衣领半遮半掩的红痕上,动作突然顿住。他脸上的庆幸和关切还没完全褪去,一丝促狭的笑意却已爬上了嘴角。
“等等……”汉子咂摸了下嘴,眼神在温言亭憔悴的脸色和那暧昧的痕迹之间来回扫视,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点不敢置信的探究,“温首席,你这……脸色是够憔悴的,但瞧着……好像不全是因为中毒吧?”他用手肘轻轻撞了下温言亭,挤眉弄眼地追问,“啧啧啧,合着昨儿晚上,除了跟阎王爷打了一架,还跟哪位美人切磋了一番?战况够激烈的啊?怎能把咱们刚从鬼门关回来的首席折腾成这样?”
另一年轻师弟嘿嘿笑着凑近,眼里闪着揶揄的光:“我说温首席,你这可不够意思啊!兄弟们昨天还为你担惊受怕,合着你这是大难不死,转头就遇上了‘艳福’?快从实招来,是哪家的坤泽这般有本事,能让咱们一向克己守礼的首席也破了戒?”
温言亭脸颊微热,心下窘迫,却强行维持着镇定。他绝不能将纪清涯牵扯进这种流言蜚语之中。他勉强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语气尽量轻松地搪塞道:“没有的事。只是昨日毒伤初愈,回府处理了些家事,睡得晚了些。”他试图将话题引开,“今日门中可有什么急务?”
众人见他似乎不愿多谈,又见他虽略显憔悴,但身姿依旧挺拔,首席的风仪不改,只当他是少年人脸皮薄,笑了笑便也暂时放过了他。有人拍拍他的肩:“没事就好!昨日你可把兄弟们吓坏了。公务不急,你先歇口气。”温言亭趁机点点头,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走向自己在分舵院内专属的那间套房。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他才靠在门板上,长长吁出一口气。抬手轻轻碰了碰刺痛的嘴唇,昨夜那旖旎又残酷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纪清涯冷漠的言语如同冰水浇头。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走到盆架前用冷水扑了一把脸。
然而到了下午,当他处理完几件紧急公务,正在厅中与几位执事在一起,商讨着追剿毒手阎王的后续事宜时。
气氛却渐渐微妙起来,同僚们看他的眼神不再是早晨那般单纯的调侃,而是多了几分探究、兴奋和心照不宣的古怪笑意。
终于,一个与他关系较近的执事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八卦兴奋:“首席,行啊你!真没看出来!早上还跟我们装糊涂呢?”
温言亭心中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何事?”
“还装?现在整个分舵都传遍了!早上有路过的商贩看得真真儿的,说看见你是从……从清涯医馆里出来的!”那执事声音里满是惊叹,“好家伙,昨天中了碧磷毒,差点就去见阎王爷了,结果晚上就在纪神医那儿过了夜?你这身子骨是怎么长的?也太龙精虎猛了吧!”
另一人接口,语气充满了羡慕嫉妒恨:“我说昨天弟兄们都商量着凑笔钱,给你打副好棺材了,你怎么一点不慌,原来是有这等艳福等着!那可是纪清涯啊!京城多少达官贵人想接近都摸不着边儿的冷美人!居然让你给摘了?快说说,到底怎么做到?”
温言亭的脸色微微发白,指尖蜷缩了一下。他没想到消息传得如此之快。听着同僚们将纪清涯当成谈资,用那种促狭的语气猜测,他心底涌起一股不适。纪清涯救了他的命,即便之后的行为伤了他的心,也绝非是别人可以随意调侃的。
他神色一肃,天枢宗首席弟子的气势自然流露。目光扫过那几个说得最起劲的,声音沉稳有力:“诸位,纪神医昨日为我解了毒,是我的救命恩人。因余毒未清需彻夜观察,才留我在医馆。”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几分,“此事关乎纪神医清誉,各位不要胡乱揣测,以讹传讹。”
他平日里待人温和,此刻突然冷下脸来,自有一股震慑力。众人见他似乎真的动了气,这才尴尬的收敛了笑容,互相使着眼色,嘴上说着“首席息怒”、“是我们失言了”,但那眼神里的八卦之火显然并未熄灭,只是暂时埋了下去。温言亭心中烦闷,却也知道堵不住悠悠众口,只能强自忍耐,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公务上。
翌日,温言亭带队出城清剿一伙与毒手阎王有勾结的山匪。任务完成得干净利落,返程时却冤家路窄,在官道上遇到了那几个昔日一同在醉仙楼喝酒的纨绔子弟。几人骑着高头大马,显然是刚从城外哪处别苑享乐归来。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马背上的温言亭,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戏谑。
“哟,这不是温首席吗?啧啧,瞧这春风得意的样子,”那微胖的纨绔率先开口,语气酸溜溜的,“听说你不但解了毒,还顺带把咱们京城的高岭之花给摘了?那纪清涯果然是坤泽吧,怎么样,滋味是不是特别带劲?花了多少?千两黄金?还是更多?”
瘦高个儿挤眉弄眼地附和:“就是就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温首席分享一下门路呗?那样的绝色,咱们兄弟也想光顾光顾他的‘生意’呢!”
这些轻佻污秽的话语,如同针一样刺进温言亭的耳朵里。他们不仅侮辱了纪清涯,同样可怕的是,他们无意中戳破了那个让温言亭难堪的真相——不是他温言亭花了钱,而是他被当成了用来求子的工具,甚至可说是被“嫖”了。这个秘密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底,此刻被这些人用如此肮脏的方式提及,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屈辱感。
更强烈的,是一种乾元被侵犯领地的暴躁占有欲!只要想到这些人用那种肮脏的想法想象着纪清涯,甚至妄图去染指,温言亭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勒住马,眼神瞬间冷冽如冰,周身气压骤降。那只修长的手无声地按上了腰间的凤栖剑柄。名剑有灵,感受到主人翻涌的情绪,顿时发出一阵低沉而危险的嗡鸣。
“你们,”温言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来自九幽谷底般的寒意,他刻意控制着释放出一丝高阶武者的威压,并非全面碾压,却足够让这几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纨绔瞬间呼吸困难,脸色发白,“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纨绔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杀气吓了一跳,座下的马匹也不安地嘶鸣倒退。他们这才猛地清醒过来,眼前这个看似好脾气的贵公子,不仅是温府和龙吟门的少爷,更是天下第一高手凌雪鸿亲手调教出来的弟子,是天枢宗手握实权的首席!他那柄价值万金的凤栖剑,可不是摆设!
“没……没说什么……”微胖纨绔冷汗都下来了,结结巴巴地摆手,“开,开个玩笑嘛,温首席别介意……”
“玩笑?”温言亭的手指轻轻一动,凤栖剑倏地出鞘三寸,凛冽的寒光映照着他冰冷的侧脸,“纪神医悬壶济世,品性高洁,岂是你们可以随口亵渎的?若再让我听到半句不干不净的话,休怪我的剑不认识诸位是哪家的公子。”
那毫不掩饰的警告和实实在在的压迫感让纨绔们彻底怂了,连声道歉,慌忙扯着缰绳,灰溜溜地策马跑远了,仿佛后面有恶鬼在追。
温言亭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缓缓将剑推回鞘中,手心里却微微沁出了汗。他并非嗜杀之人,方才那一刻的暴怒甚至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