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光》wzh皖风

8、第 8 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

　　霍言慕站在房间的中央，手心微微出汗。慕旭淮给的信息素干扰器被紧紧握在手里，冰冷的金属边缘几乎要嵌进皮肤。三点的钟声一旦敲响，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要么自由，要么永远被困在这个金色的牢笼。

　　窗外，研究所的庭院里安保人员正在进行交接班。霍言慕数了数，比平时多了三个人。他的心沉了沉——难道计划已经暴露？

　　两点五十五分。他最后一次检查背包：几件换洗衣物，所有现金，妹妹的医疗记录复印件，还有那个全家人唯一合影的旧相框。轻装上阵，不留痕迹。

　　两点五十八分。走廊传来规律的脚步声——是日常巡查的保安。霍言慕迅速躺在床上，假装小憩。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让他浑身紧绷。

　　门开了条缝，保安朝里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锁上门。

　　脚步声远去。三点整。

　　霍言慕一跃而起，将干扰器贴在门边的电子锁上。装置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指示灯闪烁三次后变绿。他轻轻转动门把手——开了。

　　走廊空无一人。按照慕旭淮给的地图，他需要左转，经过两个实验室，在消防通道前右转，然后下楼到B区。全程预计需要四分钟，而干扰器的有效时间只有七分钟。

　　他快速而安静地移动，像一只潜入夜色的猫。第一个转弯处，他几乎撞上一个研究员。霍言慕迅速闪进旁边开着的储物间，屏住呼吸。研究员一边打电话一边走过：“是的，样本已经送到三号实验室了...”

　　危险过去。霍言慕继续前进，心跳如鼓。

　　到达消防通道时，他愣住了。门上贴着“临时封闭，请使用东侧通道”的通知。计划有变。他必须绕远路，而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东侧通道经过主要实验室区域，那里总是人多眼杂。霍言慕咬紧牙关，别无选择。

　　他刚踏入东侧走廊，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是的，父亲，我已经在准备材料了...”是慕旭淮，他正背对着霍言慕打电话。

　　霍言慕迅速躲到一台大型仪器后面。他能听到慕旭淮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紧张：“我知道时间紧迫，但我们需要更多测试...不，他的状态还不稳定...”

　　突然，慕旭淮的声音停住了。霍言慕的心跳几乎停止。从仪器的缝隙中，他看到慕旭淮缓缓转过身，目光似乎正好落在他藏身的方向。

　　但慕旭淮只是对着电话说：“我这边有点事，稍后回电。”他挂断电话，却没有离开，而是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然后突然提高声音说：“对了，我想起来B区应急通道的维修应该已经完成了。安保系统更新后，那条路又开放了。”

　　说完，慕旭淮转身朝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霍言慕愣住了。这明显是在给他指路。B区应急通道——那正是原计划中的路线。慕旭淮不仅知道他在附近，还在帮他。

　　没有时间犹豫。霍言慕冲向B区，果然，之前封闭的标识已经不见了。他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冲下楼梯。

　　干扰器剩余时间：两分钟。

　　楼梯间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霍言慕三步并作两步向下冲，背包在背后剧烈晃动。B2层，储藏室区域——就是上次他帮助慕旭淮的地方。

　　到达B2层时，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干扰器上的指示灯开始闪烁黄色——剩余一分钟。前方就是应急出口，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外面应该就是研究所背面的小巷。

　　他推开门——纹丝不动。锁住了。

　　霍言慕的心沉到谷底。时间正在流逝，一旦干扰器失效，所有警报都会响起。他用力撞击门板，但除了肩膀的疼痛外毫无作用。

　　就在绝望开始蔓延时，他注意到门边的电子锁控制板。想起慕旭淮教过他的一些基础破解技巧，霍言慕迅速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工具——一支改装过的电子笔，笔尖可以释放微弱电流干扰简单电路。

　　他将笔尖插入控制板的缝隙，按下按钮。一阵细小的火花后，控制板屏幕闪烁了几下。

　　干扰器指示灯变红——时间到。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警报声。霍言慕疯狂地敲击控制板，终于，屏幕变绿，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他用尽全力推开门，冲进外面昏暗的小巷。新鲜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城市特有的气味——汽车尾气、远处食物的香味、潮湿的混凝土。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停在巷口，驾驶座上的人看到他，迅速发动引擎。霍言慕冲刺过去，拉开车门跳上车。

　　“安全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巷，汇入午后繁忙的车流。霍言慕回头望去，研究所的高楼在后方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城市的钢铁丛林中。

　　“慕旭淮安排我来接你，”司机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我叫陈叔，为慕家工作十五年，但今天只为慕旭淮工作。”

　　霍言慕还在喘气：“我们去哪？”

　　“安全屋。然后按照少爷的安排，送你和家人离开城市。”陈叔顿了顿，“但事情有变。”

　　“什么变化？”

　　陈叔的表情变得严肃：“你妹妹今早病情突然恶化，已经被转移到慕氏总院ICU。慕先生亲自下的命令。”

　　霍言慕感到一阵冰冷从脊椎蔓延开来：“他在用我妹妹当人质。”

　　“恐怕是的。”陈叔点头，“少爷原本的计划是直接送你们离开，但现在...情况复杂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霍言慕看着窗外匆匆的行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即使逃出了研究所，妹妹还在慕氏的控制中。

　　“慕旭淮知道这个变化吗？”他问。

　　“知道。他让我告诉你...”陈叔犹豫了一下，“他说‘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而真正的战斗不是逃避，是面对’。”

　　霍言慕咀嚼着这句话。慕旭淮在暗示什么？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老旧居民区的地下停车场。陈叔领着他穿过迷宫般的通道，来到一栋看起来平凡无奇的公寓楼。

　　“307房间。里面有你需要的一切。”陈叔递给他一把钥匙，“少爷说，给你24小时做决定。留下战斗，或者带着家人远走高飞——但后者意味着永远躲藏。”

　　霍言慕接过钥匙：“那你呢？”

　　“我欠少爷一条命。”陈叔简单地说，“今天我还了。”

　　看着陈叔的车驶离，霍言慕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选择权终于回到了自己手中，尽管每个选项都困难重重。

　　——

　　307房间是一个简单的单间公寓，但设施齐全。桌上放着一个信封，里面有一部未注册的手机、一叠现金，还有一张慕旭淮手写的字条：

　　“霍言慕，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你成功逃出来了。原谅我把你卷进这一切，但相信我，如果留在研究所，你的命运会比现在更糟。关于你妹妹：我安排了总院最好的医生，她目前稳定。父亲用她作为筹码，但这也是机会——你可以提出条件。全国大赛的结果明天公布，如果夺冠，你将拥有谈判资本。有时候，站在光下比藏在暗处更安全。选择权在你。PS：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慕旭淮”

　　霍言慕读了三遍。慕旭淮在教他玩这个游戏，用他们自己的规则。

　　他打开新手机，只有一个联系人——标注为“A”。霍言慕拨通号码，响了两声后被接起。

　　“你安全了。”是慕旭淮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但清醒。

　　“我妹妹——”

　　“稳定了。我亲自确认过。”慕旭淮停顿了一下，“父亲知道你会联系我，所以这个通话可能被监听。听着，明天的大赛结果很重要。冠军团队将获得媒体关注和学术界的认可，这能给你保护。”

　　“然后呢？”

　　“然后你回到公众视野，以冠军身份。父亲不能轻易动一个备受关注的天才少年。”慕旭淮的声音压低，“但你需要付出一些东西作为交换。”

　　霍言慕已经猜到：“我的能力。”

　　部分能力。给他足够保持兴趣但不足以控制你的部分。”慕旭淮说，“这是一场危险的游戏，霍言慕。但至少是你自己选择的游戏。”

　　通话结束前，慕旭淮突然说：“那天在储藏室，你不仅调节了我的信息素...你改变了我体内的某种东西。我现在感觉...不同了。更平衡，但也更不确定。谢谢你，也...对不起。”

　　电话挂断。霍言慕站在公寓窗前，看着夜幕降临。城市灯火渐次亮起，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一场战斗。

　　他想起妹妹苍白的小脸，想起母亲疲惫的眼神，想起自己曾经以为只要成绩优异就能改变一切的幼稚想法。这个世界远比课本复杂，但也许，他终于开始理解它的规则。

　　手机震动，一条新信息：“大赛结果：冠军。明早十点颁奖典礼。来不来？”

　　霍言慕回复：“来。”

　　他放下手机，开始准备。不是准备逃亡，而是准备战斗。慕旭淮说得对——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而真正的敌人，往往不是挡在面前的障碍，而是内心对未知的恐惧。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闪烁不定，如同无数个选择在黑暗中明明灭灭。霍言慕知道，明天的颁奖典礼将是一个开始——不是逃亡的开始，而是他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开始。

　　两盏孤灯，曾在黑暗中遥相呼应，如今终于决定，要共同照亮前行的道路。

　　尽管那道路上，必然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