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光》wzh皖风

6、第 6 章

　　山洞深处的空气潮湿而凝重。

　　慕旭淮的信息素波动如同暴风雨中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霍言慕的感官。即使在未分化的状态下，霍言慕也能感受到那种几乎实体化的能量紊乱。

　　“听着，”霍言慕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我需要你专注呼吸。就像之前练习时那样。”

　　慕旭淮艰难地点头，汗水沿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他的手紧紧攥着胸前的衣料，指节发白：“这次...不一样...感觉像要...”

　　他的话被一阵剧烈的痉挛打断。霍言慕不再犹豫，将双手贴在慕旭淮的太阳穴和后颈上，全力引导自己的能量流动。蓝白色的微光再次在两人之间闪烁，映照着山洞岩壁。

　　“不要抵抗，”霍言慕低语，“让能量自然流动。”

　　奇妙的是，随着霍言慕的能量介入，慕旭淮的信息素波动开始逐渐平稳。但霍言慕能感觉到这只是表面现象，更深层的紊乱正在积聚。

　　“你的抑制剂，”霍言慕突然意识到，“是不是失效了？”

　　慕旭淮眼中闪过震惊，随即变成认命：“你怎么...”

　　“我能感觉到某种人工调节的痕迹，正在迅速崩解。”霍言慕解释，他自己也惊讶于这种突然的洞察力，“你一直在用强效抑制剂掩盖症状，对不对？”

　　慕旭淮闭上眼，默认了这一事实。

　　就在这时，山洞外传来呼喊声和脚步声。救援人员的声音越来越近：“里面有人吗？霍言慕？慕旭淮？”

　　“在这里！”霍言慕大声回应，同时迅速帮慕旭淮整理好衣领，遮住后颈。

　　救援人员的身影出现在洞口，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带队老师率先冲进来：“天啊，你们没事吧？怎么掉到这种地方来了？”

　　“意外滑落，”慕旭淮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声音虽然虚弱但清晰，“霍言慕帮我做了应急处理。”

　　医疗人员上前为两人检查。令人惊讶的是，慕旭淮的信息素水平显示正常，没有任何异常波动的迹象。

　　“真是幸运，”医护人员感叹道，“这种高度跌落通常会导致信息素紊乱，特别是分化期的青少年。”

　　霍言慕和慕旭淮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

　　回到基地营地后，老师们坚持要送慕旭淮去当地医院做全面检查。霍言慕被安排休息，但他坚持陪同前往。

　　在医院走廊等待时，霍言慕无意中听到了医生与慕家派来的私人医生的对话。

　　“...必须尽快进行分化引导了，自然分化太危险...” “董事会的意思是最佳方案是定向分化成Alpha，但少爷的身体可能承受不住...” “如果分化过程中出现排斥反应...”

　　霍言慕的心沉了下去。定向分化——这是一种昂贵且有风险的医疗程序，通过外力引导分化结果。通常只有大家族为了确保继承人成为Alpha才会采用。

　　门打开，慕旭淮走出来，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看到霍言慕的表情，他立即明白了：“你听到了。”

　　“你要进行定向分化？”霍言慕直截了当地问。

　　慕旭淮示意他跟上，走向医院后院的花园：“慕家需要Alpha继承人。这是我...无法逃避的命运。”

　　“但如果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那就承受不住。”慕旭淮的语气出奇地平静，“有些选择不是我自己能做的，霍言慕。不像你，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霍言慕想起自己家庭的经济压力，妹妹的医疗费用，苦涩地笑了：“你真的认为我的选择比你的多吗？”

　　两人沉默地走在花园小径上。夜幕低垂，远处基地营地的篝火如同星辰点点。

　　“那天你帮我调节时，”慕旭淮突然说，“我感觉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就像多年来第一次能够正常呼吸。”

　　霍言慕停下脚步：“我的能力...它对你真的有帮助吗？”

　　慕旭淮认真地看着他：“比任何药物都有帮助。但这也是我担心的——如果别人发现你的能力...”

　　“你会告诉别人吗？”霍言慕直视他的眼睛。

　　良久，慕旭淮摇头：“不会。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这个词在空气中振动，建立起一种奇特的联结。

　　——

　　拓展训练结束后回到学校，霍言慕和慕旭淮的关系发生了微妙变化。他们仍然是竞争对手，仍然会在课堂上争论不休，但某种默契已经形成。

　　周五的物理课结束后，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下个月将举行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冠军团队将获得大学保送资格和丰厚奖金。我认为我们班有团队具备参赛实力。”

　　同学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霍言慕和慕旭淮。他们的信息素抑制技术项目已经小有名气，甚至引起了其他班级的注意。

　　“有兴趣吗？”下课後，慕旭淮问霍言慕，“奖金很可观。”

　　霍言慕立即想到了妹妹的医疗费：“项目还需要更多实验数据。”

　　“那么周六来自习？图书馆还是研究所？”

　　霍言慕犹豫了一下：“研究所吧。那里设备更齐全。”

　　这个决定让慕旭淮明显惊讶，但他只是点头：“好，九点见。”

　　——

　　周六早晨，霍言慕准时到达慕氏研究所。令他惊讶的是，慕旭淮已经在那里了，而且看起来状态不错。

　　“给你看样东西。”慕旭淮引领霍言慕到一个模拟实验室，“我改进了我们的数据模型。”

　　屏幕上展示着复杂的信息素波动模拟图。霍言慕立即被吸引：“你加入了时间变量因子？”

　　“还有环境影响因素。”慕旭淮兴奋地解释，“看这里，在不同温度湿度条件下，信息素抑制效果的变化...”

　　两人沉浸在研究中，时间飞逝。中午时分，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位威严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慕旭淮的父亲。

　　“父亲，”慕旭淮立即站直身体，“我不知道您今天会来研究所。”

　　慕先生的目光扫过实验室，落在霍言慕身上：“这就是你的项目搭档？”

　　霍言慕感到一种本能的警惕，但礼貌地点头：“您好，先生。我是霍言慕。”

　　慕先生打量着他：“我听说了你们的研究。很有前途的方向。”他的目光转向慕旭淮，“但不要忘记你的首要任务，旭淮。定向分化程序即将开始，你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慕旭淮的表情变得僵硬：“我知道。”

　　慕先生离开后，实验室的气氛明显变了。

　　“他说的首要任务是什么？”霍言慕问。

　　慕旭淮苦笑：“成为合格的慕家继承人。意味着分化成Alpha，进入顶级大学，接管家族企业的一部分。”他看向霍言慕，“不像你，你的未来可以自己书写。”

　　霍言慕想起自己家庭的经济压力，妹妹的医疗费，苦涩地笑了：“你真的认为我的选择比你的多吗？我需要奖学金和奖金才能上大学，我需要...”他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

　　慕旭淮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比赛奖金对你很重要，是不是？”

　　霍言慕没有否认。

　　“那么我们会赢的。”慕旭淮的语气变得坚定，“不只是为了奖金，也为了证明一些事情。”

　　——

　　接下来的几周，两人投入了大量时间在项目上。他们之间的关系逐渐转变为一种相互尊重的竞争与合作并存的奇特状态。

　　然而，随着大赛临近，霍言慕注意到慕旭淮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他会突然消失几天，回来后脸色苍白，却对去向闭口不谈。

　　大赛前一周，霍言慕偶然提前到达研究所，无意中听到了一段对话：

　　“...少爷的分化程序风险比预期高...” “...董事会建议延迟，但慕先生坚持...” “...如果失败，可能导致永久性信息素系统损伤...”

　　霍言慕的心一沉。他等待谈话的人离开后，才走进实验室。慕旭淮已经在那里了，看起来异常疲惫。

　　“你还好吗？”霍言慕直接问。

　　慕旭淮勉强笑笑：“只是大赛前的紧张而已。”

　　“我听到了关于分化程序的讨论。”霍言慕不再绕弯子，“风险很高，为什么一定要现在进行？”

　　慕旭淮的表情凝固了：“你听到了多少？”

　　“足够知道它在危及你的健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最终，慕旭淮叹了口气：“父亲希望我在大赛前完成分化。一个Alpha冠军比一个未分化的冠军更有...宣传价值。”

　　霍言慕感到一阵愤怒：“这很荒谬！你的价值不应该由你的第二性别决定！”

　　慕旭淮惊讶地看着他。霍言慕通常如此控制情绪，这样的爆发很不寻常。

　　“也许吧，”慕旭淮最终说，“但这是我的现实。就像你的现实是需要奖金为妹妹治病一样。”

　　两人对视着，突然意识到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被束缚着，挣扎着。

　　“大赛后，”霍言慕突然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尝试用我的能力帮你平稳度过分化过程。”

　　慕旭淮眼中闪过希望，但随即摇头：“太危险了。如果被人发现你的能力...”

　　“那么就不让人发现。”霍言坚定地说。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警报突然响起。两人同时一惊。

　　“信息素泄漏警报？”霍言慕困惑地看着控制面板。

　　慕旭淮脸色大变：“不是泄漏...是分化预警系统！研究所里有人正在经历剧烈分化！”

　　他们冲出实验室，随着人流跑向警报源头。在一个高级实验室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研究人员。透过玻璃墙，他们能看到里面一个年轻研究员正痛苦地蜷缩在地板上，周围的信息素监测器全部亮起红灯。

　　“他的分化太剧烈了！抑制剂无效！”一个研究人员喊道，“准备隔离程序！”

　　“等等！”霍言慕突然上前，“让我试试！”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慕旭淮抓住他的手臂：“霍言慕，不要——”

　　但霍言慕已经推开实验室的门，走向那个痛苦挣扎的研究员。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将手放在研究员的额头上，闭目凝神。

　　蓝白色的微光再次出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研究员的信息素水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稳下来，分化过程逐渐恢复正常。

　　当霍言慕睁开眼睛时，发现整个实验室外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包括慕旭淮——他的表情混合着敬佩和担忧。

　　首席科学家缓缓走上前：“年轻人，你刚才做了什么？”

　　霍言慕突然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多少。他看向慕旭淮，后者轻轻摇头，示意他谨慎回答。

　　“我...不确定，”霍言慕选择部分真相，“只是感觉应该这样做。”

　　科学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是否有家族遗传的特殊能力？能够调节信息素？”

　　就在这时，慕先生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直接落在霍言慕身上。

　　慕旭淮迅速上前，挡在霍言慕面前：“父亲，这只是巧合。霍言慕只是运气好——”

　　“不全是运气，对吧？”慕先生的目光越过儿子，直视霍言慕，“我听说过一些关于你的有趣传闻，霍同学。”

　　霍言慕感到一阵寒意。他的秘密不再安全了。

　　慕先生微微笑了，但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关于你的能力，以及它如何能与慕氏集团的未来规划...契合。”

　　慕旭淮的表情变得警惕：“父亲，霍言慕只是我的项目搭档——”

　　“更是潜在的重要资源。”慕先生打断他，“周一放学后，我的办公室见，霍同学。我相信我们会有很多话题可聊。”

　　他转身离开，留下霍言慕和慕旭淮站在一片寂静中。研究人员们窃窃私语，投向霍言慕的目光充满好奇与审视。

　　“我很抱歉，”回到私人实验室后，慕旭淮低声道，“我不该让你在这里展示能力...”

　　霍言慕摇头：“迟早会发生的。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做。”

　　“你可以拒绝见我父亲。我会处理——”

　　“不，”霍言慕出乎意料地坚定，“我会见他。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慕旭淮惊讶地看着他。

　　“如果慕氏集团对我的能力感兴趣，”霍言慕解释，“也许我们可以谈判。为我妹妹提供最好的治疗，作为我合作的条件。”

　　慕旭淮的表情变得复杂：“你不知道你在涉足什么，霍言慕。我父亲不是慈善家。”

　　“我也不是。”霍言慕直视他的眼睛，“我有价值的东西，而你们有需要的东西。这是公平交易。”

　　慕旭淮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么至少让我陪你一起去。周一下午。”

　　霍言慕点头同意。两人站在实验室中，意识到他们的关系即将进入一个新的、更加复杂的阶段。比赛、分化、能力暴露——一切都在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但无论如何，他们似乎已经注定要在这个充满光与暗的世界中，继续彼此交错的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