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光》wzh皖风

5、第 5 章

　　周五的放学铃声中，霍言慕快速收拾书包。他的手微微发抖，不只是紧张，还有连日来练习控制那种陌生能量带来的疲惫感。

　　慕旭淮靠在他的桌边：“准备好了？”

　　霍言慕点头，声音比平时低沉：“如果我做不到...”

　　“那就下次再试。”慕旭淮打断他，“这不是唯一的机会，霍言慕。”

　　但二人都知道，对霍言慕的妹妹来说，每一次缓解痛苦的机会都弥足珍贵。

　　———

　　市立医院儿童病房区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的信息素调节剂的味道。霍言慕领着慕旭淮穿过走廊，在第三病区尽头停下。

　　“小景，哥哥来了。”霍言慕轻声推开门。

　　病床上，一个瘦小的女孩抬起头，苍白脸上绽开笑容：“哥哥！”她的目光好奇地落在慕旭淮身上，“这是你的朋友吗？”

　　霍言慕罕见地语塞了一瞬：“这是...慕旭淮，我的同学。”

　　慕旭淮出乎意料地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你好啊，小景。你哥哥经常提起你。”

　　霍言慕惊讶地瞥了他一眼——从未见过慕旭淮如此友善的一面。

　　小景显然被吸引了：“哥哥真的会提起我吗？他都说什么了？”

　　“他说你很勇敢。”慕旭淮自然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比许多大人都勇敢。”

　　霍言慕看着这一幕，心中泛起复杂情绪。他拿出藏在书包里的画册：“看，我给你带了新的绘画本。”

　　小景开心地接过去，但很快她的笑容就被一阵突来的疼痛扭曲了。小女孩蜷缩起来，小声啜泣：“哥哥，又疼了...”

　　霍言慕立即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他看向慕旭淮，眼神中带着无声的求助。

　　慕旭淮点头，走到门边看似随意地站着，实则把风。

　　霍言慕深吸一口气，回想起这几天练习的感觉。他轻轻将手放在妹妹的额头上，闭眼感受那种奇异的能量流动。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小景仍然因痛苦而颤抖。

　　然后，渐渐地，一股暖流从霍言慕掌心涌出。小景的呼吸逐渐平稳，紧皱的眉头舒展了。

　　“哥哥，”她轻声说，“好舒服...像阳光一样...”

　　霍言慕感到自己的力量在迅速消耗，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但他坚持着，引导能量流向妹妹疼痛最剧烈的部位。

　　几分钟后，小景完全放松下来，陷入平静的睡眠。霍言慕轻轻收回手，几乎站立不稳。

　　慕旭淮及时扶住他：“第一次成功消耗会很大。你做得很好。”

　　霍言慕看着妹妹安宁的睡颜，眼中闪过从未有过的希望光芒。“她睡着了，”他声音微颤，“真的有用...”

　　护士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慕旭淮迅速拉开距离，恢复平常姿态。

　　护士推门进来，例行检查小景的状况。她惊讶地注意到监测仪上的数据：“奇怪，疼痛指数突然下降了这么多...”

　　霍言慕紧张地攥紧拳头，慕旭淮则自然地接话：“可能是新调整的药方起效了。”

　　护士点头记录：“希望如此。这孩子受苦太久了。”她离开时对霍言慕微笑，“你来了她总是开心些。”

　　门关上后，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你撒谎很熟练。”霍言慕评论道。

　　慕旭淮苦笑：“生存必备技能。”

　　回程的公交车上，两人并排坐着，一时无话。夕阳透过车窗，在车厢内投下长长的影子。

　　“谢谢。”霍言慕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慕旭淮看向窗外：“不必。我只是确保你不会因疲劳过度而耽误项目进度。”

　　典型的慕式回答，但霍言慕已经能听出其中的言不由衷。

　　“那种感觉，”霍言慕继续说，“帮助别人的感觉...很好。”

　　慕旭淮沉默片刻：“但也危险。你今天消耗太大，如果经常这样做...”

　　“我知道风险。”霍言慕打断他，“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小景受苦，当我明明有能力帮助她。”

　　公交车到站，两人下车走向不同方向。慕旭淮走出几步后突然回头：“周日来研究所。你需要学习如何控制能量输出，避免自我消耗。”

　　霍言慕惊讶地看着他。

　　慕旭淮耸肩：“纯粹为了项目。如果你倒下，所有工作都会落在我一个人身上。”

　　霍言慕点头，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周日见。”

　　——

　　周日的慕氏研究所比平时安静许多。慕旭淮带着霍言慕穿过几条走廊，进入一个不起眼的小实验室。

　　“这里是私人练习室，监控很少。”慕旭淮解释道，“我小时候常来这里...躲避。”

　　“躲避什么？”霍言慕下意识问。

　　慕旭淮的表情变得晦暗：“很多事。家族期望，自身状况，未来命运。”他摇摇头，似乎想甩开这些思绪，“今天重点是教你控制输出强度。”

　　训练比霍言慕想象的更难。他要么释放太多能量迅速疲惫，要么完全无法调用那种力量。

　　“放松，”慕旭淮指导他，“这不是物理公式，没有绝对的标准解法。你需要感受它，像感受呼吸一样自然。”

　　几次失败后，霍言慕 frustration 地揉着额头：“我做不到。”

　　“你能。”慕旭淮出乎意料地握住他的手腕，“闭上眼睛，感受我的能量波动。”

　　通过接触，霍言慕能清晰感知到慕旭淮体内那种不稳定的能量流，像被束缚的闪电。奇妙的是，当他专注感知时，自己的能量开始与之共振，仿佛两种不同的乐器找到了和声。

　　“就是这样，”慕旭淮低声说，“现在尝试模仿这个频率，但减弱强度。”

　　霍言慕依言而行，惊讶地发现能量响应得更加精确了。

　　“你怎么知道该怎么做？”霍言慕睁开眼问。

　　慕旭淮松开手，转身整理仪器：“久病成医。我研究自己的状况很多年了。”

　　训练继续了三小时。结束时霍言慕精疲力尽但成就感满满，他已经能基本控制能量输出的强度。

　　慕旭淮递给他一瓶功能饮料：“补充能量。你进步很快。”

　　“好老师教得好。”霍言慕脱口而出，然后因这突如其来的坦诚感到尴尬。

　　慕旭淮明显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真实的微笑，不同于往常那种带着讽刺意味的笑：“终于承认我有点用处了，优等生。”

　　回程时，慕旭淮的司机来接他们。车上，慕旭淮突然说：“下周学校有野外拓展训练。”

　　霍言慕皱眉。他几乎忘了这件事——三天两夜的团队建设活动，全校高二学生都必须参加。他原本计划找借口缺席，因为不放心小景。

　　“你不能缺席，”慕旭淮仿佛读透他的心思，“班主任特别强调全员参与。”

　　霍言慕叹气：“小景她...”

　　“我安排了私人护士在那三天特别看护她。”慕旭淮看似随意地说，“慕氏医院的顶级护理，不会额外收费，作为...研究项目的一部分。”

　　霍言慕震惊地看着他：“你为什么...”

　　“我说了，只是研究项目的一部分。”慕旭淮打断他，目光转向窗外，“我们需要观察能量调节后的持续效果，在你不在场的情况下。”

　　霍言慕知道这不全是实话。这种级别的护理显然价格不菲，远超一个学生研究项目的范畴。但他也明白，直接道谢只会让慕旭淮更加防御。

　　“拓展训练需要组队，”霍言慕最终说，“我们一组吧。”

　　慕旭淮挑眉：“不怕我拖累你吗，优等生？”

　　“你的野外生存能力应该不比你的研究能力差。”霍言慕平静回应。

　　慕旭淮轻笑：“你可能会惊讶。”

　　——

　　周一的教室因为即将到来的拓展训练而充满兴奋的议论。霍言慕走进教室时，注意到同学们投来的异样目光。

　　他原本不以为意，直到学习委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霍同学，你和慕旭淮...最近走得很近啊。”

　　霍言慕皱眉：“我们是项目搭档。”

　　“但有人说看到你们周末一起进出慕氏研究所...”另一个同学加入对话，语气中带着试探。

　　流言总是传播得最快。霍言慕正准备冷淡回应，慕旭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怎么，现在学校规定不能和研究搭档一起工作了？”

　　众人迅速散开。慕旭淮走到霍言慕桌边，放下书包：“看来我们成了八卦焦点。”

　　“无所谓。”霍言慕淡淡道，“不影响成绩就行。”

　　慕旭淮轻笑：“终于有件事我们达成共识了。”

　　物理课上，老师宣布了拓展训练的分组名单。当念到“霍言慕，慕旭淮”一组时，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

　　“完美组合，”有人小声说，“冰山和火山。”

　　霍言慕面不改色，慕旭淮则回头对发声处送出一个假笑：“至少不会无聊，对吧？”

　　放学后，两人留下来讨论拓展训练的准备。

　　“我需要提前去医院安排小景的事情。”霍言慕说，“你准备的物资清单我看了，很全面。”

　　慕旭淮惊讶地抬头：“你居然承认我做了件对的事？”

　　“我一向客观。”霍言慕整理笔记，“你的清单确实比标准清单多了十七项有用物品。”

　　慕旭淮的表情变得有趣：“你数了？”

　　“自然。”霍言慕合上笔记本，“明天见。”

　　他起身离开，留下慕旭淮一个人若有所思地坐在那里。

　　——

　　拓展训练日清晨，学校操场停满了大巴车。霍言慕准时到达，背着符合要求的背包。慕旭淮迟到了五分钟，但带着一个明显超标的登山包。

　　“你带了什么？”霍言慕忍不住问。

　　“必需品。”慕旭淮神秘地笑笑。

　　带队老师清点人数后，学生们陆续上车。霍言慕和慕旭淮并排坐在大巴中部。车开动后，慕旭淮出乎意料地安静，脸色比平时苍白。

　　“你不舒服？”霍言慕低声问。

　　“只是不喜欢长途车。”慕旭淮简短回答，闭上眼睛。

　　两小时后，他们到达目的地——一个远离城市的自然保护区。学生们被分成小组，领取地图和任务卡。

　　“第一项任务：按地图指示到达基地营地，沿途收集标记物品。”霍言慕读着任务卡，“限时三小时。”

　　其他小组已经迅速出发。慕旭淮却突然拉住霍言慕：“等等。”

　　他打开那个超标的背包，取出两双特殊材质的鞋套：“穿上这个。前面路段有刺藤，标准装备很容易被划破。”

　　霍言慕惊讶地接过：“你怎么知道？”

　　“去年初中部来过这里，我有内线消息。”慕旭淮眨眼。

　　果然，前进不到一公里，他们就遇到了大片刺藤。其他小组的学生正在艰难通过，不少人已经被划伤。霍言慕和慕旭淮轻松穿过，成为最先通过该路段的小组。

　　“接下来应该有一条隐藏近路。”慕旭淮研究着地图，指向一条不起眼的小径，“这里，能节省至少二十分钟。”

　　霍言慕审视路线：“地图上没有标记。”

　　“信任我一次，优等生。”慕旭淮已经迈步走去。

　　令人惊讶的是，这条小径确实存在，且直接通向第一个物品收集点。当他们到达时，还没有其他小组的影子。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霍言慕一边收集物品一边问。

　　慕旭淮的笑容淡了些：“我做过功课。不像有些人只依赖公开信息。”

　　收集完所有物品，他们继续向基地营地前进。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公里时，慕旭淮突然停下，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怎么了？”霍言慕立即警觉。

　　慕旭淮靠在树干上，呼吸急促：“不知道...突然头晕...”

　　霍言慕环顾四周，迅速引导他到一个隐蔽处：“是信息素相关吗？”

　　慕旭淮点头，已经说不出话。霍言慕能感觉到他能量的剧烈波动，比前几次都要强烈。

　　“听着，我需要尝试帮你调节，”霍言慕冷静地说，“但这次波动太强，我可能需要...直接接触腺体区域。”

　　慕旭淮瞳孔收缩，腺体是ABO性别中最敏感私密的部位。但他艰难地点头同意。

　　霍言慕小心地将手贴在慕旭淮后颈的腺体位置。能量流动瞬间变得强烈无比，几乎形成可见的蓝光环绕两人。霍言慕集中全部意志力引导这股能量，感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消耗。

　　几分钟后，慕旭淮的呼吸逐渐平稳，但霍言慕感到一阵眩晕，差点摔倒。

　　“你消耗太大了...”慕旭淮扶住他，眼神复杂，“为什么这么拼命？”

　　霍言慕勉强站稳：“项目搭档不能倒下。你说过的。”

　　两人对视，都知道这不全是实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其他小组的声音。霍言慕迅速帮慕旭淮整理好衣领，遮住腺体区域。

　　第三小组的学生出现在小径上，看到他们时明显惊讶：“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以为你们早就到终点了。”

　　慕旭淮已经恢复常态，轻松回应：“欣赏风景耽误了。你们继续吧，我们马上跟上。”

　　等那组学生走远，慕旭淮转向霍言慕：“刚才的事...”

　　“不会说出去。”霍言慕保证。

　　他们最终第二个到达基地营地。老师惊讶地看着他们：“以为你们会是第一组。”

　　“走了些弯路。”慕旭微笑着说，悄悄对霍言慕眨了下眼。

　　夜幕降临，各小组在指定区域搭建帐篷。霍言慕高效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后，过来帮慕旭淮——后者正与帐篷杆做斗争。

　　“想不到还有慕少爷不擅长的事。”霍言慕评论道，手上却利落地固定好帐篷。

　　“人总有不擅长的领域。”慕旭淮递给他一根固定钉，“比如你，显然不擅长接受帮助。”

　　霍言慕动作顿了顿：“我习惯靠自己。”

　　“知道吗，”慕旭淮轻声说，“有时候接受帮助比给予帮助更需要勇气。”

　　营地篝火升起，学生们围坐在一起分享食物。霍言慕独自坐在稍远的地方，直到慕旭淮拿着两份食物过来，自然地坐在他身边。

　　“不吃东西可恢复不了能量。”慕旭淮递给他一份。

　　霍言慕接过食物，沉默地吃着。夜空繁星点点，远处传来其他同学的欢声笑语。

　　“今天谢谢你，”慕旭淮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融入夜风，“不只是为帮我调节。也为...没有问我不想回答的问题。”

　　霍言慕看向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慕旭淮微笑：“终于有件事我们看法完全一致了。”

　　火光映照下，两个少年并肩坐着，之间的隔阂似乎消融了些许。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背负着不同的重担，但在这个星空下的夜晚，找到了一种难得的理解。

　　霍言慕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处黑暗中的山峦轮廓。拓展训练还有两天，他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等待着他们。但有一点他确定——无论是竞赛还是合作，他和慕旭淮之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