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光》wzh皖风

4、第 4 章

　　周一清晨的教室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感。

　　霍言慕比平时更早到达，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开物理课本，目光却不时飘向门口。他在等慕旭淮，心里反复排练着要问的问题——关于那种奇异的能量流动，关于它是否可能帮助他妹妹。

　　同学们陆续进入教室，但慕旭淮的座位始终空着。上课铃响起时，霍言慕忍不住皱眉。这不像慕旭淮的风格，他从不迟到。

　　物理老师开始讲课，霍言慕却难以集中注意力。他的手机静悄悄躺在笔袋里，没有一条新消息。课间休息时，他终于忍不住发了一条短信：“今天来学校吗？”

　　没有回复。

　　第二节课是数学，慕旭淮依然缺席。霍言慕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他想起周五在研究所听到的只言片语，慕旭淮苍白的脸色，以及他频繁服用的药片。

　　午休时分，霍言慕独自坐在食堂角落，食不知味地吃着午餐。几个女生在旁边桌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听说了吗？慕家出事了。” “什么事？慕旭淮今天没来学校呢。” “不知道具体，但我爸是慕氏集团的合作伙伴，说昨晚有救护车去了慕家大宅...”

　　霍言慕手中的筷子突然停顿。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吃饭，耳朵却捕捉着每一丝信息。

　　“...说是信息素崩溃症，慕家Alpha常有的遗传病...” “那他会不会...” “不知道，但要是控制不住，可能得终身隔离...”

　　终身隔离。这个词让霍言慕胃部一阵紧缩。在ABO社会中，无法控制信息素的Alpha被视为潜在危险，有时会被强制隔离治疗。他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会与慕旭淮联系在一起。

　　下午的课霍言慕完全心不在焉。放学铃一响，他立刻收拾书包，快步走出校门。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有一个地方他必须去——慕氏研究所。

　　——

　　研究所前台，霍言慕被礼貌而坚定地拦下了。

　　“抱歉，没有预约不能进入。”保安面无表情地说。

　　“我是慕旭淮的同学，我们有合作项目，急需一些资料。”霍言慕试图保持镇定，“他今天没来学校，我担心...”

　　“无关人员不能进入。”保安重复道，眼神中带着怀疑。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性从电梯里走出来。霍言慕认出她是周五讲座的主讲人之一。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脱口而出：“博士！我是慕旭淮的项目搭档，我们需要讨论研究进展...”

　　女博士停下脚步，打量着他：“旭淮的同学？”

　　“霍言慕。”他自我介绍，“我们正在做信息素抑制技术的课题。”

　　女博士若有所思地点头：“我听说过你。旭淮提起过他的搭档是个物理天才。”她犹豫了一下，对保安说：“我带他上去，登记一下。”

　　霍言慕跟着女博士进入电梯，心跳加速。电梯上升时，他鼓起勇气问：“慕旭淮他...没事吧？”

　　女博士的表情变得谨慎：“为什么这么问？”

　　“他今天没来学校，而且周五我看到他不太舒服...”

　　电梯门打开，女博士领着他穿过一条走廊：“旭淮只是需要休息。你对合作伙伴很关心啊。”

　　这不是回答，霍言慕想。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追问下去。

　　他们进入一间实验室，里面摆满了各种精密仪器。女博士递给他一个U盘：“这是旭淮之前要求的一些公开数据，可能对你们项目有帮助。”

　　霍言慕接过U盘，犹豫着如何获取更多信息。他的目光被实验室一角的全息投影吸引——那是个人脑与腺体连接的模型，旁边有数据波动图。图中的波动模式异常熟悉。

　　“这是什么？”他忍不住问。

　　“信息素调节中枢的神经活动模拟。”女博士回答，注意到霍言慕专注的表情，“你能看懂？”

　　霍言慕点头，指向一处异常波动：“这里的频率与周围不协调，像是受到了干扰。”

　　女博士惊讶地看着他：“很有趣的观察。大多数人都不会注意到这一点。”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你似乎对这类信息很敏感。”

　　霍言慕的心跳更快了：“我只是对模式识别比较在行。”

　　女博士若有所思：“你知道吗，有些人天生对信息素波动有异常的感知能力。这种特质很少见，通常出现在...”

　　她的话被突然进来的助手打断：“博士，三号实验室需要您立即过去。”

　　女博士点头，对霍言慕说：“抱歉，有紧急情况。你可以自己找到出口吧？”

　　霍言慕点头，看着她匆忙离开。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全息投影，不由自主地走近观察。

　　波动图案与他触碰慕旭淮时感受到的能量流动惊人地相似。霍言慕伸出手，几乎要触摸到投影，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

　　霍言慕猛地转身。慕旭淮站在门口，脸色比周五更加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常。

　　“我...来拿项目资料。”霍言慕举起U盘，“你没事吧？”

　　慕旭淮走进实验室，关上门：“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没事吗？”他的语气带着霍言慕熟悉的讽刺，但掩盖不住底层的疲惫。

　　“我听说...”霍言慕犹豫着是否该提及那些传言。

　　“听说什么？救护车？信息素崩溃？”慕旭淮冷笑，“我就知道流言传得比病毒还快。”

　　霍言慕直视着他：“是真的吗？”

　　两人对视片刻，慕旭淮的目光先软化了。他叹了口气，靠在实验台上：“部分是。昨晚确实有点...失控。但没到需要终身隔离的程度，如果你在担心这个。”

　　霍言慕感到一阵 relief，但很快又警惕起来——他为什么要为慕旭淮可能没事而感到高兴？

　　“我们的项目不能延误。”他生硬地说。

　　慕旭淮轻笑：“当然，优等生最关心的是GPA。”但他眼神中的某种东西表明他知道这不全是实话。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沉默。霍言慕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那天我触碰你时，那种感觉...是什么？”

　　慕旭淮的表情变得严肃：“你不应该感知到那种东西，霍言慕。未分化的人通常感觉不到信息素层面的能量交换。”

　　“但我感觉到了。而且我似乎能...影响它。”霍言慕向前一步，“周五我缓解了你的不适，不是吗？”

　　慕旭淮没有否认：“这可能意味着你正在提前分化。或者...”他停顿了一下，“你是极少数天生具有信息素调节能力的人。”

　　霍言慕想起妹妹痛苦的表情，心跳加速：“这种能力...能帮助别人缓解痛苦吗？”

　　慕旭淮的眼神变得深邃：“理论上可以。但霍言慕，这种能力很危险。如果被人知道...”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慕旭淮的父亲站在门口。慕先生看起来威严而疲惫，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

　　“旭淮，你应该在休息。”他的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然后转向霍言慕，“霍同学，感谢你对项目的关心，但旭淮现在需要休息。司机可以送你回家。”

　　逐客令明确无误。霍言慕点头，向门口走去。经过慕旭淮身边时，他听到极轻的低语：“明天老地方见。”

　　——

　　周二下午，图书馆研究室。

　　霍言慕提前十分钟到达，发现慕旭淮已经在那里了，看起来比昨天好些。

　　“先说好，我不是因为想见你才来的。”慕旭淮率先开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玩世不恭，“项目不能耽误。”

　　霍言慕点头：“当然。”

　　两人像往常一样开始工作，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新的张力。霍言慕能感觉到慕旭淮的信息素比平时更加不稳定，仿佛一层薄冰覆盖着汹涌的暗流。

　　一小时后，慕旭淮突然放下笔，揉着太阳穴：“该死。”

　　霍言慕立即起身：“又发作了？”

　　慕旭淮点头，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霍言慕毫不犹豫地走到他身边，将手放在他的后颈上。那种奇异的能量流动再次出现，但这次更加强烈，几乎可见蓝色的电光在两人之间闪烁。

　　“等等，”慕旭淮抓住霍言慕的手腕，“这次不一样...”

　　能量流突然变得失控，像电流一样穿过两人身体。霍言慕感到一阵眩晕，脑海中闪过无数碎片画面——医院的白色走廊，一个小女孩的痛苦面容，他自己的脸出现在慕旭淮的视角中...

　　他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刚才那是...什么？”

　　慕旭淮同样震惊：“你看到了我的记忆？”

　　“还有我的...”霍言慕喘息着，“我看到了我妹妹...”

　　两人对视，意识到刚刚发生了某种远超他们理解的事情。那种能量交换不仅缓解了慕旭淮的症状，还让他们短暂地共享了记忆。

　　慕旭淮先恢复冷静：“这证实了我的猜测。你不是普通未分化者，霍言慕。你可能是个罕见的Omega变种，或者更特别的存在。”

　　霍言慕皱眉：“什么意思？”

　　“大多数Omega的信息素只能安抚匹配的Alpha。但极少数具有调节能力的人，可以影响任何人的信息素系统，甚至缓解某些疾病症状。”慕旭淮解释道，“慕氏研究所一直在寻找这样的人。”

　　霍言慕想起妹妹，内心涌起希望：“那么这种能力真的可以...”

　　“可以帮助你妹妹？理论上可能。”慕旭淮的表情变得严肃，“但霍言慕，如果这种能力被外界知道，你会变成研究对象，甚至工具。慕氏不是唯一在寻找这种能力者的组织。”

　　霍言慕沉默了。他明白慕旭淮的警告有多真实。但这种能力可能是帮助妹妹的唯一希望...

　　“你需要学会控制它。”慕旭淮突然说，“在你无意中暴露自己之前。”

　　霍言慕惊讶地看着他：“你会帮我？”

　　慕旭淮移开目光：“只是为了保证项目顺利进行。如果你失控引起骚动，会很麻烦。”

　　但霍言慕能听出这话言不由衷。他点头：“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慕旭淮站起身，锁上研究室的门，“第一步，学会感知自己的能量流动。”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慕旭淮指导霍言慕进行一系列霍言慕从未想象过的练习——专注呼吸，感知体内细微的能量变化，尝试有意地引导那种奇特的力量。

　　令人惊讶的是，霍言慕很快掌握了基础技巧。仿佛这种能力一直潜伏在他体内，等待被唤醒。

　　“你学得很快。”慕旭淮评价道，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赞叹。

　　霍言慕感受着指尖微微发麻的能量流动：“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慕旭淮点头：“可能你一直有无意识使用它的时刻。比如当你妹妹特别痛苦时，你是否曾经...”

　　霍言慕突然想起一些时刻——当妹妹因疼痛哭泣时，他的触摸似乎偶尔能带来不同寻常的安慰。他一直以为那是巧合。

　　“我需要试试。”他看向慕旭淮，“我需要看看能否帮助我妹妹。”

　　慕旭淮的表情变得复杂：“霍言慕，这很危险。如果你失败，或者效果只是暂时的...”

　　“但我必须尝试。”霍言慕坚定地说，“你明白的，不是吗？”

　　慕旭淮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我明白。”他叹了口气，“周五放学后。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医院。”

　　这个提议出乎霍言慕意料。他看着慕旭淮，第一次在那双总是带着防御和讽刺的眼睛里看到了真诚的关切。

　　“为什么？”霍言慕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慕旭淮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我知道被困在黑暗中是什么感觉。而如果有人能逢光而行，为什么不伸手帮一把呢？”

　　两人在暮色中对视，某种无需言说的理解在空气中流转。他们仍然是竞争对手，仍然来自截然不同的世界，但此刻，在图书馆的静谧空间中，一道微光悄然连接了两个孤独的灵魂。

　　霍言慕轻轻点头：“周五放学后。”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悄然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