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光》wzh皖风

3、第 3 章

　　医务室的门在霍言慕面前轻轻合上，将他与慕旭淮隔开在两个空间。他站在原地几秒钟，方才触碰慕旭淮后背的指尖还残留着一种奇异的麻刺感，仿佛唤醒了他体内某种沉睡的机制。

　　霍言慕摇摇头，试图甩开这荒谬的感觉。他转身返回教室，心思却已不在物理课上。

　　——

　　医务室内，校医为慕旭淮做了基础检查。

　　“一切指标正常，”校医皱眉看着仪器，“你说你刚才头晕？”

　　“已经好了。”慕旭淮平静地回答，内心却远不如表面那么镇定。霍言慕的触碰带来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舒缓感，仿佛一股清流注入他常年躁动不安的系统中。

　　“有家族病史吗？第二性别分化期相关的？”校医追问。

　　慕旭淮的嘴角绷紧了一瞬：“没有。”

　　这是个谎言。慕家有着不愿对外人言的秘密——家族中的Alpha常会出现一种罕见的信息素失调症，表现为分化期前后频繁的剧烈头痛和能量波动。慕氏集团突然进军医药领域并非偶然。

　　校医似乎看穿了他的隐瞒，但只是叹了口气：“如果再有不适，最好去大医院做全面检查。你这个年纪正值分化关键期，不要大意。”

　　慕旭淮点头应付着，心里却在回想霍言慕刚才的动作。那不像是一个未分化的人会有的本能反应。

　　——

　　下课后，霍言慕在走廊被物理老师叫住。

　　“慕同学没事吧？”老师关切地问。

　　“他说是老毛病，已经好了。”霍言慕回答，稍作犹豫后补充道，“老师，关于项目课题，我们决定研究信息素抑制技术的物理原理。”

　　老师明显惊讶：“这个课题很有挑战性啊，需要很多前沿知识。你们确定吗？”

　　“我们查阅了一些资料，认为可行。”霍言慕说，实际上他和慕旭淮还没达成共识，但他突然觉得慕旭淮的提议或许值得一试。

　　老师思考片刻：“如果你们坚持，我可以批准。但需要先提交详细的研究计划和安全评估。”

　　霍言慕点头：“我们会按时提交。”

　　他转身离开时，看见慕旭淮正靠在走廊尽头，似乎是在等他。周围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全校最瞩目的富家子和永远独来独往的优等生，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有了交集？

　　“听说你替我们选了课题？”慕旭淮挑眉问，语气听不出是喜是怒。

　　霍言慕平静以对：“你不是坚持要做这个吗？”

　　“是啊，但没想到你会同意。”慕旭淮走近几步，声音压低，“因为同情我吗？看到我在医务室的狼狈样子？”

　　霍言慕直视他的眼睛：“我从不因同情而做学术决定。你的课题设想确实有价值，仅此而已。”

　　两人对视片刻，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最终慕旭淮轻笑一声：“好吧。那我们现在得开始准备了，优等生。图书馆？还是你有更好的地方？”

　　霍言慕思考了一下。他通常不喜欢与人共享学习空间，但家的环境显然不适合接待慕旭淮这样的人。

　　“图书馆可以。今天下午四点？”

　　“成交。”慕旭淮点头，“别迟到啊。”

　　这句话明显是对上次霍言慕要求的回敬。霍言慕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下一节课的教室。他能感觉到慕旭淮的目光一直跟随他，如芒在背。

　　——

　　下午四点，图书馆同一间研究室。

　　这次慕旭淮提前到了，桌上罕见地摆着几本专业书籍和一台高性能笔记本电脑。看到霍言慕准时出现，他做了个夸张的看表动作。

　　“难以置信，优等生居然准时而非提前到达。”

　　霍言慕没理会他的调侃，放下背包：“我开始起草研究计划了。你负责资料搜集部分？”

　　慕旭淮点头，将电脑屏幕转向霍言慕：“已经开始了。看这个——最新发表的信息素抑制技术论文，作者是慕氏研究所的科学家。”

　　霍言慕仔细阅读摘要，惊讶地发现内容相当深入。“你家里提供的资料？”

　　“公开论文，任何人都能获取。”慕旭淮的语气突然变得防御性，“我不会用内部信息获取不公平优势。”

　　这句话让霍言慕对慕旭淮的印象有了微妙改变。他原本以为富家子弟都会利用家族资源走捷径。

　　两人埋头工作了一小时，气氛比上次和谐许多。霍言慕不得不承认，慕旭淮在搜集资料和提出创新思路上确实有过人之处。

　　“这里，”慕旭淮突然指着一段代码，“如果我们修改这个参数，可以模拟不同信息素浓度下的抑制效果。”

　　霍言慕凑近屏幕，两人的肩膀不经意相触。那一刻，那种奇异的能量波动再次出现，比上次更加明显。霍言慕本能地后退一步，慕旭淮也同时僵住了。

　　“你感觉到了，对不对？”慕旭淮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耳语。

　　霍言慕犹豫着是否该承认。最终他选择谨慎回应：“感觉到什么？”

　　慕旭淮注视着他，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异常严肃：“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在医务室门口，还有刚才。某种...能量交换。”

　　霍言慕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否认没有意义，那种感觉太明显了。“这是什么现象？”

　　“我不确定。”慕旭淮说，但霍言慕能看出他有所保留，“可能和分化期有关。你最近有没有...特别的感觉？对气味特别敏感？情绪波动？体力变化？”

　　霍言慕想起自己最近确实对周围人的气息更加敏感，但他归因于青春期正常发展。“有一点。但这解释不了我们之间那种...”

　　“共鸣？”慕旭淮接话。

　　霍言慕不喜欢这个词带来的暗示，但它确实描述了那种感觉。“随你怎么叫。这对我们的项目有影响吗？”

　　慕旭淮突然笑了：“说不定有积极影响呢。也许我们能成为最佳搭档，优等生。”

　　“我习惯独自工作。”霍言慕生硬地回答，转身继续面对电脑。

　　慕旭淮没有坚持，但霍言慕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仍停留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的意味。

　　——

　　接下来的两周，他们保持了这种脆弱的合作平衡。每天下午四点，图书馆研究室见。霍言慕起草计划和完善理论框架，慕旭淮负责实验设计和数据模拟。

　　令霍言慕意外的是，慕旭淮从未迟到过，工作态度也出乎意料地认真。他们仍然会争论学术问题，但争吵后总能在某个折中方案上达成共识。

　　周五下午，霍言慕正在调试一段复杂的代码，慕旭淮突然开口：“你妹妹怎么样了？”

　　霍言慕的手指猛地停在键盘上：“你怎么知道我有妹妹？”

　　慕旭淮显得有些不自在：“上次看到医院单据上的名字和年龄，猜的。再说，你铅笔盒里有张小女孩的照片。”

　　霍言慕没想到他观察得这么仔细。“她还好。”他简短地回答，希望结束这个话题。

　　但慕旭淮继续问：“是什么病？需要帮助吗？慕氏医院有一些顶尖专家——”

　　“不用。”霍言慕打断他，声音比预期中更尖锐，“我们不需要施舍。”

　　研究室陷入尴尬的沉默。霍言慕后悔自己的过度反应，但不愿道歉。他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不接受任何人的怜悯或帮助。

　　出乎意料的是，慕旭淮没有生气，只是轻声说：“不是施舍。只是...提供选择。”

　　霍言慕没有回应，但内心的防线出现了细微裂缝。他瞥了一眼慕旭淮，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那天工作结束时，慕旭淮看似随意地说：“周日下午慕氏研究所有个公开讲座，关于信息素研究的。有兴趣吗？我们可以把它当作项目调研的一部分。”

　　霍言慕犹豫了。参加这种活动远远超出了课程要求，更像是真正的科研兴趣。

　　“几点？”他终于问。

　　“下午两点。我可以让司机接你。”

　　“我自己去。”霍言慕迅速说。

　　慕旭淮点头：“随你。地址发你了。”

　　霍言慕看着慕旭淮离开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他们的关系已经悄然改变。从死对头到被迫合作的同伴，现在似乎正朝着某种复杂的方向发展。

　　周日下午，霍言慕提前十分钟到达慕氏研究所。现代化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与他平日所处的环境截然不同。

　　慕旭淮在大厅等他，穿着比校服随意但明显价格不菲的休闲装。看到霍言慕，他微微点头：“准时如常啊。”

　　“我一向守时。”霍言慕回答，目光却被大厅中央的全息投影吸引——那是个人体信息素系统的三维模型，精致复杂得令人惊叹。

　　“走吧，讲座快开始了。”慕旭淮说，但注意到霍言慕着迷的表情，“喜欢？结束后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更厉害的东西。”

　　讲座内容深入浅出，主讲人是慕氏研究所的首席科学家。霍言慕全神贯注地听讲，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慕旭淮则显得心不在焉，不时揉按太阳穴。

　　“你不舒服？”霍言慕低声问，注意到慕旭淮脸色发白。

　　“老毛病。”慕旭淮简短回答，但从口袋里取出药瓶吞下一片药。

　　讲座结束后，慕旭淮如约带霍言慕参观了研究所的非保密区域。在一条走廊上，他们偶然听到两个研究员的对话。

　　“...alpha变异的案例还在增加，抑制剂的效果越来越有限...”

　　“董事会要求尽快找到解决方案，特别是少爷也快到分化期了...”

　　当研究员注意到慕旭淮和霍言慕时，立刻停止了交谈，礼貌性地点头离开。

　　霍言慕看向慕旭淮，发现他面色更加苍白了。“少爷？”霍言慕轻声问。

　　慕旭淮没有回应，只是快步走向出口：“今天就看到这里吧。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我可以自己——”

　　“已经安排了。”慕旭淮的语气不容拒绝。

　　车上，两人沉默不语。霍言慕脑海中回响着那些片段对话——alpha变异，抑制剂失效，分化期问题。一切都指向某个他不完全明白但能感觉到严重性的真相。

　　车停在霍言慕家小区外。他下车前，突然转身问：“你没事吧，慕旭淮？”

　　慕旭淮显然没料到他会关心自己，愣了一下，然后勉强笑道：“怎么，优等生终于开始关心搭档了？”

　　“只是确保项目不会因你的健康问题延误。”霍言慕生硬地说，但二人都知道这不全是实话。

　　慕旭淮的笑容变得真实了些：“我没事。周一见，霍言慕。”

　　霍言慕站在路边，看着车驶远。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橙红色。他感到自己正站在某个转折点上，与慕旭淮的关系，以及他对许多事情的认知，都在悄然改变。

　　回到家中，妹妹的小声啜泣从卧室传来。母亲疲惫的面容说明了一切——又一轮治疗结束了，效果却不理想。

　　霍言慕轻轻敲门进入，坐在妹妹床边：“感觉怎么样？”

　　“哥哥，疼...”小女孩泪眼汪汪地说。

　　霍言慕握住她的手，突然想起白天触碰慕旭淮后背时的感觉。那种奇异的能量流动，能缓解不适的能力...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如果那种能力不是偶然，如果他真的能帮助别人缓解痛苦...

　　他看着妹妹痛苦的表情，下定决心。

　　周一，他需要与慕旭淮好好谈一谈。不只是关于项目，而是关于他们之间那种奇怪的“共鸣”，以及它可能意味着什么。

　　夜幕降临，霍言慕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不知为何，他觉得慕旭淮此刻可能也正看着同样的夜景，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两盏孤灯，在黑暗中遥相呼应，却都不知道对方正在悄然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