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光》wzh皖风

2、第 2 章

　　霍言慕几乎是跑着离开图书馆的。
　　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他的衬衫。他没有带伞，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向前走着，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医院缴费单。
　　电话里母亲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言慕，医生说这个月的治疗费要增加了...你爸爸的公司又说资金周转不过来...”
　　他总是这样被夹在中间——生病的妹妹，经济拮据的母亲，还有那个永远“资金周转不过来”的父亲。霍言慕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冰凉的感觉让他稍微平静了一些。
　　他不能失控，尤其是不能在慕旭淮那样的人面前失控。
　　——
　　慕旭淮在图书馆里又多待了半小时。
　　他慢慢整理着两人的资料，目光却不时飘向窗外。雨越下越大，在玻璃墙上形成一道道水痕，将外界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景象。
　　那个总是完美无缺的霍言慕，居然会有那样慌乱的一刻。慕旭淮想起缴费单上的数字和医院名称，心里有了猜测。
　　他从背包里再次拿出药瓶，又服下一片。最近头疼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医生说要减少压力，但有些事情不是想避就能避开的。
　　收拾好东西，慕旭淮走到图书馆门口，望着外面的倾盆大雨。正当他准备冒雨冲出去时，眼角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图书馆另一侧的屋檐下——是霍言慕，他还没走？
　　犹豫片刻，慕旭淮还是走了过去。
　　“在等雨停？”慕旭淮的声音让霍言慕猛地回头。
　　霍言慕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静面具，只是头发和衣服还湿漉漉地贴着身体，显得有些狼狈。“马上就走。”他简短地回答，目光避开慕旭淮的注视。
　　慕旭淮看了看天色：“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叫了车，可以捎你一程。”
　　“不必。”
　　“放心，不是专门为你叫的。”慕旭淮晃了晃手机，“我本来就打算这个时间走。”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图书馆门前。司机撑伞下车，为两人打开车门。
　　霍言慕仍然犹豫，但雨水突然变得更加猛烈，狂风将雨点斜吹进屋檐下，打湿了他的裤脚。
　　“上车吧，优等生。”慕旭淮已经钻进车里，“不会因为共乘一次车就影响你的GPA。”
　　霍言慕最终还是弯腰进了车内。车厢宽敞舒适，却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沉默。
　　“地址？”慕旭淮问。
　　霍言慕报出一个地名，是城市另一端的一个普通住宅区。慕旭淮略微挑眉，但没有评论。
　　车驶入雨幕，两人各自靠在车窗一侧，仿佛中间隔着无形的屏障。雨点敲击车窗的声音填充着沉默的空间。
　　“刚才在图书馆...”慕旭淮刚开口，就被霍言慕打断。
　　“忘了它。”
　　慕旭淮侧头打量霍言慕紧绷的侧脸：“你知道吗，你总是这样，像只刺猬，一有人靠近就竖起全身的刺。”
　　霍言慕冷笑：“而你呢？像只孔雀，永远在展示华丽的羽毛，掩饰真正的自己。”
　　这话让慕旭淮罕见地沉默了。几分钟后，他才轻声说：“也许我们都是某种带刺的生物。”
　　车继续前行，穿过拥堵的周末街道。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时，霍言慕突然开口：“为什么要选信息素抑制技术作为课题？”
　　慕旭淮看向窗外：“觉得有用。”
　　“对谁有用？”
　　“对我们这个年纪的所有人。”慕旭淮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你不觉得吗？被迫在十六岁就面对信息素的影响，被迫在分化后立刻定义自己的人生轨迹...有时候希望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被生物学决定。”
　　霍言慕惊讶地转头看向慕旭淮。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玩世不恭的慕少爷说出如此有深度的话。
　　“你分化了？”霍言慕问。大多数人在16-18岁之间完成第二性别分化，他们这个年纪正好处在关键期。
　　慕旭淮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你呢？”
　　“还没有。”
　　“我也是。”慕旭淮说，但霍言慕注意到他回答前有微妙的迟疑。
　　车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附近商业街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慕氏集团宣布进军医药领域，首个重点关注方向为第二性别相关疾病治疗...”
　　慕旭淮突然对司机说：“换个路线，走滨河路。”
　　霍言慕瞥了他一眼，注意到慕旭淮在看到新闻后表情的变化。慕氏集团——慕旭淮家的企业。这一切似乎串联起来了。
　　“所以你选择这个课题，是因为家族企业？”霍言慕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慕旭淮笑了，但那笑容未达眼底：“你以为我是为了给家族企业搜集创意？放心，我没那么敬业。”
　　车终于到达了霍言慕所说的小区门口。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住宅区，与慕旭淮显然所处的世界格格不入。
　　霍言慕准备下车，慕旭淮突然递给他一把伞：“拿着吧，雨还没停。”
　　“不用，我已经湿了。”
　　“那就当借你的，周一还我。”慕旭淮坚持，“我不喜欢欠人情，也不喜欢别人欠我。”
　　霍言慕最终接过了伞。他站在路边，看着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雨幕中。手中的伞质感优良，柄部甚至镶嵌着小小的银色logo，与他生活中常见的东西截然不同。
　　——
　　周一的物理课上，霍言慕提前十分钟到达教室。他把折叠整齐的伞放在旁边空位的桌面上。
　　慕旭淮踩着上课铃进来，一如既往地引人注目。他今天穿了定制校服，领带松松地挂着，看到桌上的伞时微微挑眉。
　　“谢谢。”霍言慕在慕旭淮坐下时低声说。
　　慕旭淮略显惊讶，随即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没想到优等生还会道谢。”
　　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解量子力学基础。霍言慕专注地记笔记，但余光注意到慕旭淮似乎不在状态，他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
　　“你不舒服？”霍言慕忍不住低声问。
　　慕旭淮勉强笑了笑：“感动了？居然关心起我来了。”
　　霍言慕立刻收回目光，继续听课。但十分钟后，他注意到慕旭淮的呼吸变得沉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喂，你...”霍言慕刚开口，就看见慕旭淮突然站起身。
　　“老师，我需要去一下医务室。”慕旭淮的声音依然保持平静，但他扶住桌沿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老师点头同意后，慕旭淮快步走向门口。霍言慕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几秒，然后也站了起来。
　　“老师，我送他去医务室。”
　　没等老师回应，霍言慕已经跟着出去了。他在走廊尽头追上了慕旭淮，后者正靠在墙上，呼吸急促。
　　“你怎么回事？”霍言慕问。
　　慕旭淮试图推开他：“没什么，老毛病。你可以回去了。”
　　但就在这时，慕旭淮的身体晃了晃，霍言慕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在接触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霍言慕的心头——那不是Alpha或Omega的信息素，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能量波动，带着某种不稳定的震颤。
　　更令人惊讶的是，霍言慕发现自己似乎能感知到这种能量的波动规律，甚至本能地知道如何让它平静下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放在慕旭淮的后背上，轻轻按压某个点位。
　　慕旭淮突然深吸一口气，像是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他的呼吸逐渐平稳，惊讶地看向霍言慕：“你做了什么？”
　　霍言慕自己也感到困惑：“我不知道...只是感觉应该这样做。”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医务室的门就在这时打开了，护士看到了他们：“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慕旭淮率先恢复常态，直起身子：“有点头晕，现在已经好了。”
　　护士打量了他一会儿：“进来量个血压吧。”
　　慕旭淮跟着护士走进医务室，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霍言慕：“谢谢。”
　　霍言慕点点头，看着门关上，心里却泛起层层涟漪。刚才那种感觉太奇怪了，仿佛某种沉睡的本能突然被唤醒了。
　　而医务室内，慕旭淮配合着量血压，脑海里同样翻腾不已。霍言慕为什么能缓解他的症状？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护士记录完数据：“血压正常，但心率有点快。需要联系你的家人吗？”
　　“不用了。”慕旭淮微笑，“我已经好多了。”
　　但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霍言慕——这个看似普通的优等生，或许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门外，霍言慕同样陷入沉思。慕旭淮所谓的“老毛病”，那张医院缴费单，以及慕氏集团突然进军医药领域的新闻...这一切似乎有着某种联系。
　　雨已经完全停了，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洒进来。霍言慕深吸一口气，意识到他和慕旭淮之间的关系，已经从简单的竞争对手，变得复杂起来了。
　　他们都戴着面具生活在各自的黑暗中，但或许，正如慕旭淮所说，他们都是带刺的生物。而现在，这些刺似乎正在不经意间，勾连出彼此隐藏最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