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光》wzh皖风

1、第 1 章

　　礼堂里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霍言慕站在后台帷幕侧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慷慨激昂的校长。空气中混杂着数百个学生的信息素，甜腻的Omega香水味与Alpha带有侵略性的气息交织，让他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接下来，有请本届新生代表，中考全市第一的霍言慕同学发言！”
　　稀稀拉拉的掌声中，霍言慕整理了一下衣领，稳步走向讲台。灯光刺眼，他能感受到台下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羡慕，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透过麦克风传遍礼堂每个角落，“我很荣幸能作为新生代表发言...”
　　演讲稿是他昨晚花了十分钟随便写的，充斥着毫无新意的套话和励志语句。正当他念到“携手共进，共创辉煌”时，礼堂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抱歉，迟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那人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打断了开学典礼，不紧不慢地走进来，皮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霍言慕停顿了一秒，继续他的演讲，但目光却追随着那个身影。那人穿过过道，不仅没有找空位坐下，反而径直朝舞台方向走来。
　　“这人谁啊？”台下有人小声问。
　　“慕旭淮，听说家里超有钱的那个...”
　　“他怎么敢这么进场？”
　　慕旭淮。霍言慕听过这个名字——纨绔子弟，靠家里捐了栋实验楼才进来的关系户。他看着对方迈着懒散的步伐走近舞台，一双桃花眼不经意间向上瞥，与霍言慕的目光撞个正着。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歉意，反而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
　　霍言慕面不改色地继续演讲，直到结束。掌声比刚才热烈了些，他微微鞠躬，走下讲台。与此同时，慕旭淮也从侧面台阶走了上来，两人在台阶交汇处狭路相逢。
　　“讲得不错，”慕旭淮声音压低，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虽然全是废话。”
　　霍言慕脚步未停，同样低声回应：“总比连废话都讲不出来的强。”
　　他们擦肩而过，空气中似乎迸发出无形的火花。
　　———
　　开学第一周的周五，物理老师宣布了分组研究项目。
　　“本学期将有30%的成绩来自于这个项目，”推了推眼镜，严肃地扫视全班，“两人一组，自由组合，下周一前把选题报给我。”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同学们迅速开始找合作伙伴。霍言慕安静地整理笔记，毫不担心——毫无疑问会有人主动来找他组队，一直都是这样。
　　“霍同学，要一组吗？”学习委员果然第一个走过来，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霍言慕刚要点头，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插了进来。
　　“老师，”慕旭淮从后排举起手，“我没找到组员。”
　　老师从花名册中抬起头：“大家都找完了吗？还有谁落单？”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找到了同伴——除了霍言慕，他还没来得及答应任何人的邀请。
　　“霍言慕，那你和慕旭淮一组吧。”
　　慕旭淮转过头，对着霍言慕挑眉一笑。霍言慕面无表情地回视，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笔。
　　下课铃一响，霍言慕直接走向老师讲台。
　　“老师，我希望换一个组员。”他直截了当地说。
　　老师惊讶地看着他：“为什么？慕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我认为合作需要基本的能力匹配，这对公平评分很重要。”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轻笑：“直说觉得我笨不就得了。”
　　霍言慕没有回头，继续对老师说：“如果您了解慕同学的中考成绩，特别是物理分数，就会明白我的顾虑。”
　　慕旭淮走到霍言慕身边，懒洋洋地靠在讲台上：“老师，霍同学可能是担心我拖后腿，但我保证会努力跟上优等生的节奏。”他特意加重了“优等生”三个字，听起来像是一种讽刺。
　　老师看了看两人，无奈地摇头：“分组已经定了，我不会更改。互补才能共同进步嘛。”
　　走出教室时，慕旭淮故意与霍言慕并肩而行。
　　“放心，我不会让你太为难的，大学霸。”
　　霍言慕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听着，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故意这样做，但我对陪你玩少爷游戏没兴趣。这个项目占30%的成绩，我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我的GPA。”
　　“巧了，”慕旭淮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我也对陪你玩优等生游戏没兴趣。但既然必须合作，我建议你别一副全天下都欠你的样子。”
　　“图书馆，周日下午两点，”霍言慕不想再多费口舌，“如果你迟到超过十分钟，我就自己完成所有工作，你只需要在最终报告上署名——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慕旭淮微微眯起眼睛：“准时到。”
　　———
　　周日下午一点五十分，霍言慕已经在图书馆角落的研究室坐定。桌上整齐摆放着参考资料、笔记和笔记本电脑。他特意选了这个透明玻璃墙的研究室，让过往的人都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一点五十八分，慕旭淮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他今天穿了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与平日校服西装革履的风格截然不同，手里随意拎着一个背包。
　　推门进来，他瞥了一眼霍言慕面前整齐的材料，吹了声口哨：“准备工作很充分啊。”
　　“既然你准时到了，我们可以开始工作。”霍言慕打开项目计划表，“我建议我们研究量子隧穿效应在半导体中的应用，这个课题足够深入，且有一定创新空间。”
　　慕旭淮懒散地坐下，从背包里掏出一瓶可乐：“无聊。为什么要做这种老掉牙的课题？”
　　“因为这是稳妥得高分的选择。”
　　“但你一点也不感兴趣，对吧？”慕旭淮直视霍言慕的眼睛，“我能看出来。”
　　霍言慕停顿了一下：“学习不是为了兴趣，是为了成果。”
　　“无趣。”慕旭淮摇头，“我有个想法——研究信息素抑制技术的物理原理。既符合课程要求，又实际有用，特别是对我们这种年龄的Alpha和Omega。”
　　霍言慕微微一怔。这确实是个更有现实意义的课题，但他不愿承认慕旭淮的想法更好。
　　“太敏感了，学校可能不会批准。”
　　“所以才要尝试啊，”慕旭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不敢挑战规则吗，优等生？”
　　两人对视片刻，霍言慕最终让步：“我可以起草申请，但如果被驳回，就按我的方案来。”
　　“成交。”慕旭淮笑着拧开可乐瓶，气泡声在安静的研究室里格外清晰。
　　接下来的两小时，他们出乎意料地高效工作。霍言慕发现慕旭淮虽然看起来漫不经心，但思维敏捷，经常能提出独到的见解。然而这种和谐没有持续太久。
　　“这部分数据应该用傅里叶变换处理。”霍言慕指着一段代码说。
　　慕旭淮摇头：“太传统了，用小波变换更合适，特别是对于这种非平稳信号。”
　　“傅里叶变换是标准处理方法。”
　　“标准不代表最好，”慕旭淮抢过键盘，快速输入几行代码，“看，小波变换能更精确地捕捉瞬态特征。”
　　霍言慕看着屏幕上的结果，不得不承认慕旭淮的方法确实更好，但他讨厌对方那种自以为是的态度。
　　“既然你这么懂，为什么不自己完成整个项目？”霍言慕冷声道。
　　慕旭淮耸肩：“因为老师非要我们一组啊，又不是我选的。”
　　气氛再次僵持。霍言慕整理了一下纸张，声音冰冷：“看来我们无法达成共识。我建议各自起草一份方案，然后选择最优的。”
　　“典型的优等生思维——非要争个对错。”慕旭淮靠在椅背上，“随便你。”
　　就在这时，霍言慕的手机震动起来。看到来电显示，他的表情微微变化。
　　“我需要接个电话。”他起身走出研究室。
　　慕旭淮若有所思地看着霍言慕的背影，注意到他接电话时姿态的变化——肩膀微微收紧，声音压低到几乎听不见。几分钟后，霍言慕回来，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冷淡。
　　“今天先到这里。”霍言慕开始收拾东西，动作明显比之前急促。
　　慕旭淮挑眉：“才三点半，不是说好做到五点的吗？”
　　“计划有变。”霍言慕简短地回答，没有抬头。
　　就在霍言慕拿起背包准备离开时，一叠资料从背包侧袋滑落。慕旭淮弯腰帮忙捡起，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张医院缴费单，金额高得惊人。霍言慕猛地抢回单据，眼神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等等，这是——”慕旭淮话没说完，被霍言生硬打断。
　　“不关你的事。”霍言慕的声音冷得像冰，那种平时隐藏在完美面具下的锋利此刻完全暴露出来。
　　慕旭淮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势：“随便你。”
　　霍言慕头也不回地离开研究室，玻璃门在他身后轻轻晃动。
　　慕旭淮独自站在原地，若有所思。他慢慢坐回椅子上，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个药瓶，迅速吞下一片药片，然后盯着霍言慕留下的方案草案，眼神复杂。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下来，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暴雨。
　　玻璃墙上反射出慕旭淮的身影，孤独而沉默。他轻轻触碰玻璃表面上模糊的倒影，低声自语：
　　“原来如此...你也在黑暗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