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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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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图书馆研究室的窗帘只拉开一道细缝。
霍言慕到的时候,慕旭淮已经坐在角落的位子,面前摊着电脑和一叠文献。他今天穿了一件高领毛衣,领口严严实实地遮住后颈。霍言慕注意到那件毛衣过于厚重,与初秋尚暖的天气格格不入。
“你来得真早。”霍言慕放下书包。
“睡不着。”慕旭淮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昨晚把分化诱导的临床数据又过了一遍。失败率不是50%,是53.7%——父亲给我的数据剔除了近三年高风险案例。”
他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学术事实。霍言慕却看到他握着鼠标的手指关节泛白。
“给我看。”
慕旭淮把电脑推过来。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数据表,全是慕氏研究所内部系统才能访问的机密文件。
“你黑进了研究所数据库?”霍言慕压低声音。
“只是找到了不该公开的文件夹。”慕旭淮轻描淡写,“我总得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霍言慕一条条看下去,越看越沉默。53.7%的失败率,成功案例中又有超过三分之一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后遗症——信息素感知迟钝、情绪调节障碍、终身依赖抑制药物。他想起慕先生说的“30%”,那轻描淡写的数字背后,是对自己儿子命运的精算。
“这个,”霍言慕指着屏幕一角,“如果你分化过程中出现排斥反应,最有效的干预手段是什么?”
慕旭淮沉默了一下:“临床记录里只有两种方法。要么加大诱导剂量,强行突破生理屏障——成功率9%,后遗症概率100%。要么...停止程序,等待自然分化。”
“但自然分化需要时间。”
“需要六个月到一年。父亲等不了。”慕旭淮笑了笑,没什么温度,“董事会等不了。”
霍言慕合上电脑。他直视慕旭淮的眼睛,声音很轻但很稳:“那天我在储藏室帮你稳定的时候,感觉到你的信息素系统有自我调节的潜力。不是分化成Alpha或Omega,而是某种平衡态。”
慕旭淮的瞳孔微微收缩:“你之前没说过。”
“因为我不确定。”霍言慕停顿了一下,“现在也不完全确定。但我信那个数据。”
窗外有鸟掠过,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研究室的灯光打在慕旭淮脸上,霍言慕看清了他眼底的疲倦,还有某种更深层的、被长久压抑的东西。
“所以你的方案是,”慕旭淮一字一顿,“让我分化失败。”
“让你分化成你本该成为的样子。”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慕旭淮垂下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霍言慕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然后又缓缓松开。
“霍言慕。”慕旭淮的声音很低,“你知道如果我‘分化失败’,在慕家就彻底没有价值了。”
霍言慕没有回答。
“父亲会找新的继承人,或许是从旁支过继一个孩子,或许是动用生殖技术。我会被送去某个疗养机构,体面地、安静地消失。”慕旭淮终于抬起头,脸上是那种惯常的、游刃有余的微笑,却有什么东西碎了,“这就是53.7%背后的故事。”
“那就不回去。”
慕旭淮愣住了。
霍言慕自己也没料到这句话会脱口而出。但它出口的瞬间,一切犹豫都尘埃落定。
“分化程序之后,如果你选择不成为慕家想要的Alpha,”霍言慕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推演过的计划,“你可以离开那个家。陈叔还在,我们可以找到安全的地方。你帮我逃离过,现在轮到我。”
慕旭淮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那双总是藏着戏谑和防备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近乎脆弱的迷茫。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慕旭淮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妹妹还在慕氏医院。”
“所以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霍言慕向前倾身,“我们一步一步来。先确保你的分化尽可能平稳过渡,哪怕最终不是Alpha。然后——大赛冠军的奖学金够我支付妹妹转院到公立医院的治疗费。她最紧急的疗程已经结束了,后续可以慢慢来。”
“然后呢?”
“然后你离开慕家,不再是他们的棋子。”霍言慕顿了顿,直视那双此刻毫无防备的眼睛,“然后你想去踩水坑也好,吃路边摊冰淇淋也好——我陪你。”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慕旭淮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霍言慕,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破碎,又有什么新的东西在破土而生。
良久,他轻轻笑了一下。不是那种习惯性的社交笑容,不是用来保护自己的嘲讽,而是真正的、不由自主的弧度。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慕旭淮低声说,“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我,等我分化成Alpha,就会拥有掌控一切的力量。权力、财富、地位——只要成为合格的继承人,什么都会有。”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
“但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想要什么。你是第一个。”
霍言慕没有接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慕旭淮,等待。
窗外的鸟鸣忽然清晰起来。
慕旭淮移开目光,像是不习惯这样直视的坦诚。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划过:“所以,你真的认为我能...分化成别的样子?”
“不是我认为。”霍言慕纠正,“是你的身体在告诉你。那天在储藏室,你的信息素波动虽然剧烈,但始终没有呈现出纯粹的Alpha攻击性。那不是崩溃,是抵抗。”
“抵抗什么?”
“抵抗别人替你做出的选择。”
慕旭淮垂下眼睛,沉默了很久。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有一种霍言慕从未听过的平静:
“我七岁第一次打抑制剂。因为我爷爷的Alpha信息素检测显示,我的自然分化倾向不稳定,可能是Beta,也可能是Omega。Beta在慕家是旁支的命,Omega则根本不会被承认。”他顿了顿,“所以我从七岁开始,每半年注射一次定向引导剂,强制身体朝Alpha方向发育。”
霍言慕感到胸口一阵窒闷。七岁——那是一个孩子还在学习写字、还在相信童话的年纪。而慕旭淮已经被放进模具,开始承受每年数十次的医疗干预。
“你恨他们吗?”霍言慕问。
慕旭淮思考了一下,轻轻摇头:“恨是需要力气的。我把所有力气都用来...扮演他们想要的样子。”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让霍言慕想起无数个镜头:慕旭淮在社交场合滴水不漏的微笑,在父亲面前挺直的脊背,在头痛发作时不动声色吞下的药片。每一帧都是完美的表演,每一帧都在透支他仅剩的力气。
“以后不需要了。”霍言慕说。
慕旭淮抬眼看他,眼底有隐约的水光,但他很快垂下睫毛,将那点脆弱藏好。
“说正事。”他的声音恢复平稳,“如果我要在分化程序中进行...抵抗,需要你在场。但研究所的医疗室不可能让你进去。”
“你父亲不会同意。”
“所以我需要有一个必须让你在场的理由。”慕旭淮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动作,“比如,你是我的研究搭档,我需要你在分化期间同步监测实验数据——慕氏对你们的研究项目很重视,这个理由勉强站得住脚。”
“他会起疑。”
“会。但他更不愿意错过任何获取你能力数据的‘研究机会’。”慕旭淮冷笑,“在他眼里,这只是一次双赢的买卖。”
霍言慕明白他的意思。慕先生不会放过近距离观察自己能力的机会,这确实是他们可以利用的缝隙。但同时他也清楚,这意味着他将在更严密监控下暴露自己的能力,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风险由我来承担。”慕旭淮像是读出了他的犹豫,“一旦程序启动,你只需要帮助我维持身体机能的稳定,其他什么都不要做。”
“风险是共同的。”霍言慕平静地纠正,“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慕旭淮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但他的眼神变了,像是一潭死水被投入了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研究室内笼上淡金色的暮光。两人对坐,各自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墙上几乎交叠在一起。
“霍言慕。”慕旭淮忽然开口。
“嗯。”
“那天你从研究所逃出去,陈叔问你为什么要冒险回来参加颁奖典礼。”他顿了顿,“你说的是什么?”
霍言慕记得那天。记得自己站在307房间的窗前,望着城市灯火,第一次清晰地说出那个决定。
“我说,‘因为有人在里面等我’。”
慕旭淮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他的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但耳廓边缘泛起淡淡的绯红,像被暮色染透的云边。
“哦。”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尾音却有些飘忽。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些。霍言慕看着慕旭淮微微侧开的侧脸,第一次注意到他耳后有一颗小小的痣,藏在发际线的边缘,平时被精心打理的发型遮得严严实实。此刻因为垂首的动作,那颗痣若隐若现,像某种隐秘的标记。
霍言慕移开目光。
“关于下周的分化程序,”他重新打开电脑,声音平稳如常,“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方案。”
慕旭淮点头,迅速调整回工作状态。两人开始逐条推演可能出现的状况和对策,争论、否定、修改、再争论,一如他们过去无数次的合作。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无形的变化,不在言语里,不在动作中,却在每次目光相遇时微微加速的脉搏里,在无意间触碰到对方指尖时默契收回的克制里,在他披过他肩头的那件西装外套还叠在他书包底层不肯还的沉默里。
夜色降临时,研究室的灯自动亮起。霍言慕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
“今天先到这里。你需要休息。”
慕旭淮没有反驳,只是慢慢收拾东西。他的动作比平时迟缓,霍言慕注意到他几次试图将笔记本塞进书包都对不准开口。
“累了吗?”霍言慕问。
“有一点。”慕旭淮罕见地承认。
霍言慕看着他,突然做了一个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动作——他接过慕旭淮手里的书包,把笔记本放好,拉上拉链,然后递回去。
“走吧,我送你到校门口。”
慕旭淮愣了一下,接过书包:“不用,我自己——”
“知道。但还是送吧。”
慕旭淮没有再拒绝。
暮色四合,校园主干道的路灯还未亮起,只有教学楼窗户透出零星的灯光。两人并肩走着,距离比正常社交近一寸,又比亲密远一分,微妙地平衡在某个模糊的界限上。
“霍言慕。”慕旭淮忽然开口。
“嗯。”
“你妹妹转院的事情,我可以帮忙联系公立医院的专家。”
霍言慕转头看他。
“不是施舍,”慕旭淮抢在他开口前说,“是还你人情。你帮我,我帮你,公平交易。”
“我们之间,”霍言慕顿了顿,“什么时候开始算得这么清楚了?”
慕旭淮没说话。路灯在这一刻同时亮起,橘黄色的光从他们头顶倾泻而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交叠,然后分开。
“因为不想欠你。”慕旭淮轻声说。
霍言慕看着他。路灯下,慕旭淮的侧脸镀着一层暖光,眼睫低垂,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他总是这样,在即将触及真实的时候迅速退后一步,用冷漠或玩笑筑起防线。
“你没有欠我。”霍言慕说,“那天在储藏室,我帮你,不是因为责任或公平。”
慕旭淮抬眼看他。
“是因为我想。”霍言慕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只是我想。”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起几片早落的梧桐叶。慕旭淮站在那里,像是被这句话定住了,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的眼尾慢慢泛起一层薄红,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垂下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卷走。但霍言慕听见了。
校门口到了。陈叔的车停在老位置,看到他们出现便缓缓驶过来。
慕旭淮拉开车门前,忽然转身:“下周分化程序那天...你会来的,对吗?”
“会。”霍言慕没有犹豫。
慕旭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霍言慕看到他把额头抵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
车子驶入暮色。霍言慕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手心还残留着刚才并肩行走时无意触碰的温度。
下周,他们将在聚光灯下上演一场危险的赌局。
但他忽然不那么害怕了。
因为有人需要他。而他也需要那个人。
——
分化程序定在周三。
周二晚上,霍言慕去医院看小景。这是他被“保护性安置”后第一次获准探视,大概是慕先生为了确保他第二天配合给出的甜头。
小景的气色好了很多,正趴在病床上用新画笔画画。看到霍言慕进来,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哥!你终于来了!”
霍言慕坐在床边,握住她伸过来的小手。小景开心地展示她的画——是两个人站在一片亮光里,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这是哥哥,这个是...慕哥哥!”小景指着画里另一个身影,“护士姐姐说,是慕哥哥帮我请了最好的医生,所以我不疼了。”
霍言慕看着画,一时没有说话。
“哥哥,”小景歪着头,“慕哥哥是你的好朋友吗?”
好朋友。霍言慕在心里咀嚼这个词。它太轻了,装不下他和慕旭淮之间复杂的一切。但此刻,他只是点了点头。
“嗯。很好的朋友。”
小景满意地笑了,继续低头涂色。霍言慕陪她待了半小时,直到护士来提醒探视时间结束。
临走时,小景拉住他的衣角:“哥哥,你明天还会来看我吗?”
霍言慕顿了顿,蹲下来与她平视:“明天哥哥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做完了就来看你。”
“那你要加油哦。”小景认真地说。
霍言慕轻轻抱了她一下,转身离开。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小景在身后说:“哥哥,你也要让自己开心呀。”
他没有回头。
——
周三早晨六点,霍言慕被带到慕氏研究所。
慕旭淮已经在那里了。他坐在医疗室外的等候区,穿着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过于宽大的开衫。看到霍言慕,他微微点了点头,一如既往地从容。
但霍言慕看到了。他垂放在膝上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揪着开衫的毛线边缘,将平整的织物揉出细密的皱褶。
霍言慕在他身边坐下。周围有七八个研究人员在准备仪器,慕先生的助理来回穿梭核对流程,没有人注意他们。
“昨晚没睡好?”霍言慕低声问。
“睡了三个小时。比以前失眠纪录好一点。”慕旭淮轻声回答,语气轻松,但霍言慕听出了他声音里轻微的沙哑。
“紧张?”
慕旭淮沉默了一下:“怕连累你。”
霍言慕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着慕旭淮。晨曦从落地窗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浅金色的光,也照出了他眼底因睡眠不足留下的淡青。
“不会。”霍言慕说。
慕旭淮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七点整,医疗室的门打开。首席医疗官推着轮椅出来,示意慕旭淮进去。霍言慕站起身,却被助理拦下。
“霍同学请在这里等候,分化程序涉及隐私——”
“他必须跟我一起。”慕旭淮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等候区安静下来。
医疗官面露难色:“慕少爷,这不符合规程...”
“父亲同意了。”慕旭淮平静地说,“霍言慕是我们项目的核心研究人员,分化期间的信息素数据对项目有重要价值。需要他在场同步监测记录。”
助理迅速拨了一通电话,低语几句后挂断,做了个“请”的手势。
医疗室比霍言慕想象的大,中央是一台占据半个房间的大型设备,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监测仪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某种不易察觉的、压抑的气息——那是无数人在这里接受干预、被塑造、被定义的历史残留。
慕旭淮躺上医疗床,医生开始为他连接各种监测贴片。霍言慕被安排在角落的一个监测台前,面前是实时跳动的信息素数据。
“诱导剂将在五分钟后开始输注。”首席医疗官宣布,“预计分化周期三至六小时。”
慕旭淮安静地平躺着,目光望着天花板。他的呼吸很平稳,但霍言慕从数据屏上看到,他的心率已经悄然升至110。
霍言慕轻轻将手放在监测台边缘,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面板。隔着一整间医疗室的距离,他开始缓慢地调动体内的能量,让它以最轻柔的方式在空气中蔓延。
慕旭淮的心率开始下降。
诱导剂开始输注。起初十分钟,一切平稳。慕旭淮的各项生理指标在正常范围内波动,霍言慕在监测台前记录数据,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尽职的研究搭档。
第十分钟,变化发生了。
霍言慕看到慕旭淮的指尖轻轻抽动了一下。紧接着,数据屏上的信息素曲线开始剧烈波动,像平静海面突然涌起的巨浪。
“排斥反应。”医疗官的声音急促起来,“加大诱导剂量。”
护士迅速调整输注速率。慕旭淮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他的手指抓住床沿,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霍言慕站起身,走到床边:“我需要进行近距离信息素采样。”
医疗官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
霍言慕将便携检测仪贴在慕旭淮颈侧,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皮肤。那皮肤冰凉,却有细微的颤栗从指尖传递过来。
他微微俯身,借着仪器遮挡,将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慕旭淮的手腕上。
能量流动。
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周围的仪器声、脚步声、交谈声全部褪成模糊的背景。霍言慕闭上眼,让自己的感知完全浸入慕旭淮的信息素场域。
那是一团乱麻。
无数股力量在慕旭淮体内冲撞撕扯——多年抑制剂留下的药物印记,刚刚注入的强效诱导剂,还有更深处、更本源的、被压抑已久的自我。它们像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激烈地互相撕咬,找不到出口。
霍言慕没有试图平息这一切。他只是静静地进入那片混乱,像一个旅人走入风暴中心,然后——
点亮了一盏灯。
那不是安抚,不是压制,更不是改变。只是一道光,微弱却稳定,在黑暗中静静燃烧。
风暴的中心,有什么东西慢慢安静下来。
慕旭淮的呼吸变得平稳。他睁开了眼睛,侧过头,看向霍言慕。
那一瞬间,霍言慕看到了他眼底从未示人的恐惧、孤独、还有近乎本能的依赖——像在黑夜中跋涉已久的旅人,终于望见了远方的篝火。
霍言慕没有移开目光。他只是轻轻收紧了握着他手腕的手指。
“我在这里。”
数据屏上的信息素曲线逐渐趋于平稳,但不是Alpha的曲线。也不是Omega的。
是某种从未在慕氏研究所临床记录中出现过的、独一无二的波动。
医疗官盯着屏幕,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这是...这是什么分化类型?”
没有人能回答。
慕旭淮躺在医疗床上,汗水浸湿了鬓发,但他的眼神前所未有地清明。他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像孩子第一次在雨后看见彩虹。
“原来,”他轻声说,“这就是我自己啊。”
霍言慕站在那里,掌心还残留着他体温的余温。阳光终于完全升起,穿过百叶窗,在医疗室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其中一束,正好落在慕旭淮枕边。
他侧过头,望着那束光,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恐惧,不是迷茫,而是多年囚徒终于触碰自由的、近乎虔诚的平静。
霍言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光很暖。
他也终于看清,黑暗尽头,原来真的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