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我有一张小飞毯（终） “小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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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暖，我要结婚了，这个时候我才确切地感觉到我们都长成了大人。我时常回想起我们在一中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其实我读书的时候真的搞不懂你，为什么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会那么拼命，当然我也搞不懂谢温。直到我遇见我现在的丈夫，才隐隐约约明白，喜欢上一个人，就只是跟随了自己的内心，而你这么多年，只是在做跟过去一样的事情。前几天无意间刷到了你的微博，看你发的那些东西，我知道你一直记着他，所以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欠了你一句对不起，也欠了你一个迟到很多年的答案。高一上，我给你的那本数学习题集，是谢温整理的，怕被认出字迹，他在网吧弄了几个通宵打印出来给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想让你知道，但我知道，他大概很早就喜欢上了你。他走的那天给我发了信息，他不让我说他的真实病情，也不让我说他对你的情感，我保密这么多年，每一天都很痛苦，你难过的时候我也难过。”
“小暖，现在知道这些，会让你好过一点吗？”
“不会，知道他喜欢我，我会难过。”戚暖哭着将费力打下的字发送过去，“但是谢谢你，得到这个答案，我才没有遗憾。”
“新婚快乐。”
………… …………
我到戚暖身边的时候，她正坐在桌前崩溃大哭，纸箱子里的东西被她翻得乱七八糟，地上铺满了杂七杂八的试题纸和草稿纸。
我已知晓她身上所发生过的点点滴滴，被强大的执念牵引到她身边，我告知了她我的来意。
听完我说话，戚暖久久没有抬起头，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出声，“那你带我走吧。”
我摇了摇头，“你要自己做出选择，我没法带你走。”
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仰头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写满了无助和迷茫，“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小时，只能见他一面。”
“见完了，然后呢，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戚暖苦笑出声，“他根本不会好起来。”
“还不如继续做梦呢。”
我也迷糊了，看来面前这个女孩并没有强烈地回到过去改变什么的愿望，那我又为什么会来到她身边呢？她又怎么会看见我呢？
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正准备先行离开，沉默许久的她又忽然开口跟我说话。
不过未必是跟我，她可能只是在自言自语，因为她压根儿不在乎我有没有听。
“我外婆去年去世了，那个时候我就想，我应该去找他们了，这个世界明明这么热闹，可我还是觉得孤独，为什么？越长大越孤独了呢……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是一个人了。”
“那些梦如果是真的该有多好，这样的话，起码我有勇气继续走下去吧，哪怕只有我一个人，为了那些美好的记忆，我，也会再坚持一阵子吧。”
“其实我总觉得是真的，那么真实，怎么会是假的呢？”说到这里，她猛地抬头看向我，似在寻求什么答案，“你说会不会真的有平行时空，那其实是另一个时空的我们？”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遗憾和叹息，也看出了她眼中的希冀与期待，只要顺着她说，可能她就会好过一点，但很可惜我从来不擅长安慰人，“他还是会离开，结果也不会改变。”
“可陪他走一段，我才甘心啊！”她忽然声嘶力竭地大吼，下一秒就大哭起来，我没料到她反应会这么大。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我被吵得不行，恰好这时余光突然扫到桌子上放着的大白兔奶糖，我随手拿了一颗递给她，试图堵住她的嘴，她没接，过了许久，大概是哭累了，她疲惫地摇了摇头，“太甜了，早就不吃了。”
停顿了几秒，她又道：“也好，能见上一面也好，我快忘记他的样子了。”
终于，她还是做好了决定。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但此时我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哪里不对，我游走在时空之外，只要是存在于这个时空的记忆，我都能搜寻到。
可我完全感觉不到谢温存在的时空。
那段时空无论如何也回不去，就好像被冻结住了一样。
“可以告诉我，你都梦见什么了吗？”我问。
戚暖没回答我，她看着散落在桌上的糖果，眼神涣散，片刻过后才喃喃道：“梦见，他的一生。”
我的心猛地下沉。
所以。
谢温，不是死了，而是消失了，无论在哪一个时空都彻底消失了。
戚暖竟然说对了，那不是梦，那是另一个时空的他们。
那这只能说明，谢温可能早就遇见了像我一样的人。
“可以开始了吗？”戚暖催促的声音传来。
“抱歉，我……”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尴尬，老实说我也想不通，既然现在戚暖所在的这个时空已经是被谢温改变后的，那为什么我还会被指引到她身边呢？
我久久没有反应，戚暖不解地望向我，我只能隐去一部分猜测然后如实交代，我以为她会再次崩溃大哭，或者愤怒地指责我乱说，但她只是摆了摆手，似是疲倦至极。
她缓缓背过身去不再看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只能先离开，但也不敢走远，直觉告诉我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果然不出我所料，守在戚暖身边的第五天，我感觉到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我不可抑制地慌张起来，进房间才发现她正侧躺在床上干呕，喝空的农药瓶扔在一边，望见我，她吃力地伸手给我指了一个方向，我一时间拿不准她是在求救还是要做别的什么，直到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见桌上摆放得整齐的糖果。
我心下了然，走近拿起剥了一颗喂给她，但她根本无法咀嚼，也无法吞咽，最终又吐到我手里。
“原来，他真的有话要跟我说……”
“你说什么？”听见戚暖小声呢喃，我俯身仔细听她说话。
“可我不想一个人，真的真的，不想一个人了。”
“外婆，谢温……好苦啊。”
我还是没太听清，等我准备再次调整姿势好听清她在说什么的时候，一抬头却发现床上的人早已阖上了双眼。
纤细修长的睫毛此刻如枯死的蝶翼，残余的泪水顺着眼角滑下，随着最后一声叹息埋葬在记忆里，“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此刻的心痛从何而来，只是觉得眼前的一切莫名熟悉，又莫名刺眼，我弯腰将戚暖抱进怀里，叹了叹她的鼻息，很微弱，但想来还有最后一口气。
何苦呢，这么辛苦了，又还在执着些什么呢？
算了，相遇一场，就当作是送给小姑娘最后一个礼物吧，我将怀里的人轻轻放下，替她掖好被子。
好好睡吧，做一场梦，在梦中遇见熟悉的人，在梦中，得到一个最好的结局。
一切都结束了，我不再多做停留，起身离开，走之前我顺手拿了一颗桌上的糖果，算作纪念吧。
等游荡在外面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戚暖真的死了。
可我还是没明白，我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她身边，她既然不需要我，又怎么会看见我。
“挺快嘛，又完成了一次任务，离解脱不远了。”一道突兀的男声冷不丁在身后响起，我心里一惊，回头看去。
高大的男人身着一席黑色西服，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我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人，我曾在纪朝的回忆里见过他，却没曾想会和他在现实里打上照面。
自打有记忆以来，我唯一任务就是替别人回到过去，完成他们未了结的心愿。
虽然有时候我也会觉得疑惑，为什么我是这样的一个存在，为什么我是为了他人而存在，明明没有人告诉我我该做什么，也没有人告诉我我是谁，我却一直凭着记忆来做这些事情，就像一个机器人一样，早已被别人写好了程序，只需执行。
也是在纪朝的回忆里，我才知道，原来时空之外的世界里，还有我的同类。
只是……
“什么解脱？”
只是这个同类实在是太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这次的任务呗，你看看你手腕，是不是少了一朵玫瑰？”
我伸手低头看去……
怎么只有五朵了？
我降临的第一天手腕上就有七朵红色玫瑰花，它们顺着我的手腕绕成一整圈，像一道枷锁。
从纪朝那里离开后，这道枷锁第一次被打开了一个缺口。
那时我便意识到，或许只要所有的玫瑰都消失，我便可以解脱了，哪怕是彻底消失，总归不用再忍受这样漫长的黑暗和孤独了。
男人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想，但我实在不想继续跟他多做纠缠，反正完成任务了就行，我得抓紧去下一个地方。
可我继续向前走，男人就一直跟在我身后，他始终和我保持着一米的距离，不紧不慢，从容自然，仿佛料定了我一定会再次开口一样，如他所料，我到底还是好奇，没忍住试探性问了问，“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却完成任务了？”他接话接得极快，果然是早早等着我了。
“手段是方法，结果才重要，结果是好的，比什么都强。”男人忽然停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你给她的那场梦境，就是你的手段。”
“但是不一样。”我急忙开口，“我只是让她在梦中再见上他一面，可她梦到的是……”说到这里，我停了下来，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一想到她的梦，我的胸口就没来由地发闷，明明跟我无关，却总让我觉得好像很久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什么？”男人追问。
“她的梦，和我给她的，不一样……”我镇定着答。
“那是她的自主意识太强大了，不然也不会转换时空都还有记忆。”男人长长叹出一口气，又开始说我听不懂的话。
“梦有浮生相，浮生即梦同，浮生无用忆，遮莫忆梦中。”
…………… ……………
“她梦见什么了？”男人话锋一转，继续刚刚的话题。
我不想再谈及这些，佯装没听见，虽然他说得一塌糊涂，但是我差不多听懂了。
意思是，即使我没有帮戚暖回到过去，也没有关系，因为我替她实现了心愿，也解开了她的心结，离去之际，她终于实现了重新见到他的愿望，所以我的任务完成了。
同理，第一朵玫瑰的消失，也只是因为我替那个少年完成了他的心愿而已。
那朵枯萎的玫瑰也好，我手中的糖果也罢，只是载体与寄托。
“喂！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好歹跟我讲讲那个女孩儿的梦境到底是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懒得跟这人废话，转身大步向前走。
“我好奇不行啊！”
“喂！你等会儿我啊。”
“腿不长走得倒挺快……”
“闭嘴，吵死了。”我忍无可忍。
“凶巴巴的，真是。”
“这么黑你一个小姑娘不害怕啊，我们再说会儿话呗……”
神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我有一张小飞毯（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