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捡到一颗大白兔 谢温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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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温第一次知道戚暖，是在九年级去参加生物竞赛的前一夜。
参赛名单出来的第一眼，他就被这个名字吸引住了，同班同学也调侃，说两人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相配。
他不习惯跟别人开这种没大没小的玩笑，但潜意识却记住了这个名字。
听说这个女孩是镇上初中的，生物学得很好，以前就在大赛里拿过不少奖，他不禁开始有点好奇，这么厉害的女孩到底长什么样子。
后来在车上见到她，原本鼓起勇气准备打个招呼，没料她一上车就开始呼呼大睡。他一直默默观察着，觉察到对方可能是晕车，便主动提出换座位，尽管他当时心里也堵得慌，早上走得急还忘记带晕车药，但那一刻，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大概就是想跟她说上一句话。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他第一次吃到她给的大白兔奶糖，充满自信与生机的幸运糖果，跟它的主人一样。
那次过后，他们整整一年都再没有交集，直到有一次偶然在学校的元旦晚会上看到她上台表演，他才知道他们居然念了同一所高中，他还以为以她的成绩，会去市里念书的。
舞台上的少女光芒四射，活力无限，只要站在那儿，就那么耀眼，有无数个瞬间谢温都感觉自己和台上的人对视了，但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不知道那个熠熠生辉的人有没有注意到他。
他坐在台下，半边身子隐匿在黑暗中，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他只能在音乐结束的时候和旁人一起用力鼓掌。
后来得知他们一周有一节共同的体育课，开心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失落。这个时候他一向都是在教室里休息的，有时候会直接回家待着。
他情况特殊，开学第一天，大伯就领着他跟班主任打了招呼，学校的体育活动，运动会，包括早操，他都不需要，也不能参加。
他偷偷去过操场一次，那节课体育老师正好在教他们打排球，戚暖梳着一个简单的高马尾，将袖子卷得高高的，在人群中奔跑，跳跃，他站在围墙后面不自觉地笑出声，心想原来她的运动细胞也这么发达。
而他呢，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期盼过自己能和同龄人站在一起，一起上体育课，一起打球，一起奔跑，一起跳跃，一起参加比赛，一起拿奖。
也大概是从那个时候起还没开始就想着放弃了。
谢温意识到他们是不一样的，聪明活泼的女孩是遥不可及的星子，她的未来有无限可能，而不知道还有几年好活的他根本就没有未来，大伯已经为了他快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他又还能坚持多久呢？
所以即便他们有时在学校遇到，他也只敢装作没看见，所以即便后来他们分到一个班，他明明欢喜的不得了，却也只能强装镇定。
但有时候谢温会觉得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收到了她的大白兔奶糖，也收到了好运气。第二次见面，刚刚结束第一次化疗的他，又厚着脸皮讨要到了她的大白兔奶糖，也讨要到了之后他所有的快乐与美好。
他自私地想，上天或许是在告诉他别错过。
无论明天如何，先珍惜当下吧。
所以他试着向前走了一步，他将专门整理好的错题送给了戚暖。
他只走了这么一小步，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的女孩儿就蹦蹦哒哒地跳到他身边来了。
离得远的时候只觉得对方是那么耀眼，离得近了才发现原来对方是那么可爱。
聪明刻苦如她，看着她一点点进步，竟然不知不觉成了他平淡生活中最开心的事情。
谢温一直记得他们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戚暖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他身边的，是怎么一点点走进他心里的，他们如何成为无话不说的朋友，又如何成为彼此依偎的初恋，无论过去多久他都清晰地记得。
他还记得那个晚上在他耳畔掠过的晚风，月色没过他的眼睛，他看不清前路，只能看见前方的身影。
他从来没有跑得那么快过，有好几次他都觉得该停下来歇歇，但面前的人每跑几米就回头冲他笑，明晃晃的笑容比那晚的月光还要明亮。
所以他一刻也不肯停。
他没停，所以他听到了此生听过的最美的情话。
她说，她要载着他去抓星星。
他还记得那一天的大雨，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他心上，害得他不能平静，他在雨中站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发出了那条信息。
又要去到那个冷冰冰的病房，这次倒不觉得难熬了，他知道，他早已不是一个人。
只是，他该怎么告诉戚暖，他会很想念她呢？
戚暖比他想象中来得还快，快到他还没来得急整理自己被雨打湿的衣袖。
他忽然觉得，戚暖好像总是来得这样快，跟会魔法似的，每一次，他心里刚想起她，她就来到他身边了。
他还记得高二期末考试结束后的那个最最令人深刻的夜晚，他带着做了很久的手账本在学校附近的公园里等戚暖。
他花了很长时间用大白兔奶糖的各色糖衣做成的手账本，他永远记得戚暖拿到它的时候有多高兴，他从没见她这么开心过，所以至此一生，他最最遗憾的事情，便是没能将她的这份开心延续下去。
女孩儿兴奋地叫出声，然后上前与他紧紧相拥。
“谢温！你怎么抢了我的词儿啊？你说要满足我一个心愿的，我还没说你怎么就知道啦！”
谢温庆幸自己终于迈出了这一大步，因为这一大步，他和他最爱的女孩儿在一起了。
那个晚上，他坦白告诉了戚暖自己所有的事情，包括他的病情，戚暖安静地听完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用力地将他抱紧，末了伸手大力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嗔怪道：“好啊你，那我罚你……快点好起来挨我一顿揍。”
然后她又说：“没关系，谢温，我会陪着你的。”
戚暖没有骗他，她一直陪在他身边。
自打两人确定关系以后，两人就总是黏在一起，每次住院戚暖都会偷偷来医院看他，每次来都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定不会少的是一小包大白兔奶糖。
来得次数多了，大伯他们也都知道了戚暖的存在，难得看见谢温有这么好的朋友，夫妻两人很高兴，偶尔戚暖要上课来不了，他们还会打趣他，“你的大白兔好朋友呢？”
住院的日子里，谢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和戚暖待在一起，戚暖喜欢讲各种好玩儿的笑话，念许多拗口的诗词，也喜欢讲一些无厘头的故事，虽然大部分他都听不懂，但是只要听着戚暖说话，他就会觉得很开心。
等他稍微好一点了，他们会一起去江边看落日，他很爱去江边，天气暖和的时候，有很多人来这里散步拍照，他觉得这是这座小城里最有生命力的地方。
江边常年风大，每次出来戚暖都要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她还亲手织了两条围巾，一条纯白色的，是给他冬天的时候带的，一条棕色的，是给他晚秋的时候带的。
他跟戚暖最后一次约会，是在县里的小图书室，戚暖陪他来温习功课，他忙着刷题没有和她说话，等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她正抱着一本童话书打瞌睡，他将耳机分了一只给睡得迷迷糊糊的人，他们就那样在图书室坐了一整个下午。
他还记得那首歌，唱：
越单纯，越幸福
心像开满花的树
大雨中，期待着有彩虹
可他没等到属于他们的彩虹，病情恶化的速度突然加快，高考第一次模拟考的前一个晚上，他毫无预兆地晕倒在家里。
等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医院了，大伯守在病床边，告诉他戚暖也来了，来了好几天，从他昏迷就一直守在医院，这会儿还在医院外面蹲着。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戚暖哭，平时总是嘻嘻哈哈不怕事儿的人，这次将整个脑袋几乎都埋在了膝盖间，她缩成一小团，肩膀还一抖一抖的。
她一看见他就急忙抓着他的手问个不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醒了！你怎么出来了？你好点没有？现在有没有哪里难受啊？”
他这才发现戚暖整张脸都很红，眼睛更是红的吓人，然后又才注意到她脚边放着的一罐喝空了的啤酒，他伸手碰了碰戚暖的脸，“我没事，好多了，你怎么偷偷喝酒。”
“我等你，怕你……”戚暖垂下眼睛，说话吞吞吐吐的，“有点害怕，我给自己壮胆。”
他没再继续问了，转而弯下腰，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没事了，我在这儿。”
“我送你回家。”
戚暖酒量差得要命，酒品也不好，唯一清醒的时候大概就是见到他的第一眼，之后整个人都变得醉醺醺的，说话含糊不清，走路也东倒西歪。
他只好蹲下身子示意背她回去，戚暖笑出声，手脚并用往他身上扒，他刚醒没多久，走起路来有点吃力，没走几步就开始冒汗，背上的人却浑然不觉，一个劲儿喊驾。
他走得极慢，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戚暖，你怎么把考试翘了，这场考试很重要的。”
“我要来看你！谢温！你才是最重要的！”戚暖在他耳边大喊。
“笨蛋，别乱动。”
“我快背不动你了。”
真的是个笨蛋，以前不是告诉过你，自己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吗？那么聪明努力的你，活泼可爱的你，拿了第一的你，要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才是啊，你还有很长，很好的以后呢。
谢温觉得自己真的走不动了，他停下来大口大口喘气，戚暖从身后伸手摸他的脸，他的泪水就没忍住大滴落下来。
“谢温。”
“嗯。”
“你……信我。”
“嗯。”
“我是会魔法的大白兔公主，我的大白兔包装纸……真的——可以化身成超级飞毯！”
“你想去哪里，我都能带你去。”
“我信你啊。”谢温满脸泪水，却依然弯起嘴角开心地笑，“那抓星星的事儿，还算数吗？还带我去吗？”
“算数啊！等你好起来，我就带你去。”
“说话算话。”
“骗人是小狗！”
“你本来就是嘛。”
“谢温！我跟你没完！”
以前的谢温总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同样是人，怎么别人就能吃各种好吃的，他就只能日复一日地喝着难以入口的药呢，怎么别人可以和朋友一起出去散步晒太阳，他却只能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等死呢。
被病痛折磨的睡不着的时候他总这么想，越想越睡不着，也想不出一个答案。
后来他就不这样想了，没意义，想多少遍，没有的东西还是没有，他该想点能支撑他走下去的。
无情的车祸夺走了他的双亲，伯父伯母却将他视如己出，拼尽全力给他最好的生活。
他注定只能走上短暂的一程，却也遇见了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所有的相遇，离别，都是有意义的，想想这些，活着就没那么痛苦了，死亡，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只是，真到那一天的话，戚暖会很伤心吧。
离开的人无知无觉，留下的人，又该怎么继续走下去呢。
空荡寂寥的病房里，瘦弱不堪的少年一边擦鼻血一边跟身旁面无表情的男人说话。
刚刚的半小时里，男人陪着这个少年在另一个时空里走了一遭。
他看着少年平静冷淡地拒绝了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女孩，然后争分夺秒一字一句写下留给长辈的信，他是第一次遇见即使面对死亡思维逻辑也如此清晰的人，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却能将每一件事情都想得如此周全。
“本来不该问的，但还是好奇，怎么不直接回到最开始呢，一了百了。”男人疑惑道。
他之前遇见的那些人，大部分都会这么选择，反正都是要消失的，早一点不是更好吗？何苦为难自己狠着心去说那么伤人的话呢？
“有这样想过，但想想还是不甘心。”少年无力地垂下眼皮，已然没有一点少年人的生气，“不甘心她的人生，没有一点点关于我的痕迹。”
他吃力地伸了伸手，示意男人将桌上的东西递给他，是一本厚厚的手帐本。
这个手帐本，倾注了他所有的心血，是他全部的感情寄托，也是他最为珍贵的东西。
“你知道，我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吗？”少年一边翻看纸张一边说话。
男人大概是站累了，他耸了耸肩，干脆坐下来陪少年聊天，也不差这么几分钟，可怜小孩儿生命的最后几分钟，就发发慈悲陪他聊会儿吧，“什么？”
“我看她拿过好多次第一，好多好多次，即使在新的时空里，我也看她拿了一次第一，我好开心，她那么厉害，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虽然以后看不到了……”他不再翻动纸张，视线定格在摊开的那一页上面，一张糖果包装纸叠成的千纸鹤，“但是没关系，她永远是我心里的第一，很早就是了。”
少年将粘好的千纸鹤撕下来，然后展开，反复摩挲后轻轻贴在了自己额间，“请不要忘记，她是会魔法的大白兔公主。”
“请带着她，去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也代替我，陪着她好好长大。”
终、
戚暖睡了一长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越了，她回到了和谢温分别的那天。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人。
她看见谢温背对着她站在台阶上等她，手上还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她本来不该上前的，因为她依稀记得谢温马上就要拒绝她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居然克制不住地冲上前从身后将谢温抱住了。
出乎意料地，谢温没推开她，还在同一时间转身将她揽在了怀中，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又是梦。
可还是那么真实，真实到耳边的心跳声震得她心底发痛。
她忽然觉得很委屈，很难过，她想大哭着质问谢温，这么多年你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可是，她很快又会醒来的。
梦醒来，她又见不到他了。
还是不要怪他了，还是先抱紧他吧。
“谢温，如果今天是世界末日就好了。”
谢温没问她为什么，他只说：“那你一定要先来抱紧我，像现在这样。”
“我们一起被火烧死，或者被水淹死。”
她贴在他胸口笑出声：“为什么不是你来抱紧我？”
谢温也笑：“因为，你有大白兔飞毯啊，你嗖地一下，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你就来到我身边了。”
“对哦，我还有大白兔飞毯，那我们别死了吧。”她终于泣不成声，
“谢温……”
“你载着我，去抓星星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捡到一颗大白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