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换》望望芋舒

6、我有一张小飞毯 戚暖慌

　　戚暖慌张地看向面前的人，她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她居然有一天离谢温这么近。

　　少年眉眼清列，温润挺拔，看过来的时候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却让人觉得他始终带着笑意。

　　临走前被胡乱塞在外衣口袋里的奶糖，因为大幅度的动作，此刻悉数滑落掉到地上，落地声很轻，却依旧掩盖住了不知道谁的剧烈心跳。

　　谢温将戚暖扶稳后，一边道歉一边蹲下捡掉在地上的东西，十几秒过去，谢温双手将糖捧到戚暖面前，安静地望着她。

　　戚暖狠狠掐了一把大腿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脸实在是热得太厉害了，接过糖果后的她想要马上离开，但又有点不死心地站在原地。

　　说不定呢，说不定她还记得自己呢，戚暖这样想。

　　可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人始终没说话，戚暖感觉手心的糖果都快被捏化了。

　　她只好尴尬地低下头，重重咽了口口水，正欲转身，头顶忽然响起一声很轻的笑，“好久不见，这次还可以幸运地吃到你的幸运糖果吗？”

　　“你还记得我！”戚暖猛地抬头，脱口而出。

　　谢温微微弯起嘴角，闪烁的眼睛好似暖冬逐渐消融的冰雪，柔和，清莹，“原来你也还记得我。”

　　戚暖虽自幼父母离异，没有感受过拥有美满家庭的幸福感，但她有一个很疼爱她的外婆，外婆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爱给了她，所以戚暖始终觉得生活是不曾亏待她的。

　　她乐观积极，敢爱敢恨，坚信想要拥有什么就必须先付出什么，也坚信只要努力过就不后悔的道理，所以她喜欢谢温，就要靠近他，她喜欢他，就要勇敢试一试。

　　她也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个人就悄悄在她心底某个角落了，没来由，但又说得通。

　　毕竟谢温就是个很值得喜欢的人，优秀，细心，又温柔。

　　少年时期最不缺乏的就是满腔热情，这么多年过去，戚暖依旧记得那个时候的自己，每一天都充满活力，每一天都被快乐包围，对未来无限憧憬。

　　后来总有人问她，就那么一些普普通通的小事，有什么必要念念不忘，可他们不知道，她念念不忘的不是哪件事，而是回不去的好时光。

　　外婆还陪在她身边，谢温也还在她身边的好时光。

　　开学第一周，戚暖就从袁孟乐那儿得知了一个好消息，她们现在的班主任是袁孟乐以前的班主任，她说她有一个习惯，每次的座位分配都是由学生按照排名自己选，一学期调整四次，每一次大考过后调。

　　谢温是板上钉钉的第一，那么只要她能进班级前四，就铁定能坐在谢温附近，但她想跟谢温做同桌，保险起见，她要争一争班上第二。

　　综合了高一上四次考试的成绩，她目前的名次是班上第十一，加把劲儿应该没问题，她各科发展较为均衡，生物尤其突出，除了数学还稍稍弱一点以外，但也在进步了。

　　戚暖很看好自己。

　　可不知道她们班这个数学小老头是怎么回事，像是上天特意派来来打击她自信心的一样，开学第三周就出了套魔鬼试卷让他们做，班上一大半的人都没及格，她更是惨，喜创新低：66。

　　拿到试卷的戚暖一整个下午都趴在桌上闷闷不乐，课间周围闹哄哄地讨论题目，她也一点心情都没有，反正说的也都是她听不懂的。

　　“咚咚。”

　　感觉有人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桌子，戚暖头也不抬地继续烦躁，然后又是两声，这次她抬头了。

　　然后就看见谢温静静地站在她面前，他什么也没说，在她桌子上放下一个练习本以后便离开了。

　　戚暖狐疑地打开练习本，发现是这次试卷题目的答案，每一题都明明白白地标注了题号，写明了解析过程，大概是不知道她哪些题错了，又顾忌她的自尊心不好意思问，谢温干脆把每一道题目的解析和答案都写了上去，有好几种解法的也都写了上去。

　　我去，我去……

　　戚暖瞪大眼睛试着对着自己的试卷分析。

　　我去，她居然看懂了。

　　戚暖的第一反应是不愧是被小老头独宠的谢温，太厉害了，然后再静下来几秒，细细思考，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跳出来了，谢温居然主动帮她……

　　主动帮她！

　　虽然思绪纷乱，但戚暖也不敢沉迷太久，晚自习时间还长，她要抓紧查漏补缺，千万不能辜负谢温的一番好意。

　　晚自习结束后，戚暖怀着小心思让袁孟乐先走，故意磨蹭着和谢温同时出教室，然后佯装自然地走到谢温身边将练习本还给他，装模作样地问怎么那么细心给她答案。

　　谢温答的很快，“作为幸运糖果的回报。”

　　戚暖一瞬间就萎了，好吧，原来是这样，她又自作多情了……

　　她只好尴尬地转移话题，“那我以后有不懂的题目，还可以问你吗？”

　　“当然。”

　　“收到！”

　　戚暖行动力极强，谢温都答应她了，她肯定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既能跟谢温接触，又能提高成绩，一举两得啊一举两得。

　　因此后来的几周，只要一有时间她就开始疯狂刷题，上厕所的时间都被压缩到一天三次了，就为了遇到不懂的问题可以马上跑去问谢温。

　　戚暖这种好学的精神首先影响的是谢温现在的同桌，程柏，也是他们班的班长，一个总是戴着黑框大眼睛的男生，看起来有点呆，但其实做事很靠谱，最重要的是性格随和。

　　戚暖头几次来问问题他都自动起身，给戚暖腾个位置，后来来的次数多了，只要一下课，他就干脆直接拿起单词本离开座位走出教室。

　　戚暖心里过意不去，为此特意多买了点大白兔奶糖准备投喂对方。

　　结果谢温告诉她程柏不喜欢吃甜食，她的奶糖没送出去，买了点别的替代。

　　拿到一大袋零食，程柏很开心，大概是没想到戚暖会这么细心，作为回报，连连道谢后他又非常识趣迅速地离开了两人。

　　望着远去的背影，戚暖话里有话地问谢温：“你觉得你现在的同桌怎么样啊？”

　　“挺好的。”谢温答，隔了几秒，又意味不明地补充道：“但他跟我口味不太合，他喜欢吃辣的，我喜欢吃甜的，我们吃零食吃不到一起。”

　　这是谢温第一次除了讲题之外说这么多话，戚暖在惊喜之余还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你喜欢吃甜的啊！？”

　　她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奶糖摆放在桌上，“难怪当时你没有拒绝我。”

　　“拒绝我的糖果！”意识到有歧义，戚暖急急开口。

　　谢温不解道：“为什么要拒绝？”

　　“其实我很早以前还没认识你的时候，经常听人说你很高冷，对所有人都爱搭不理的，所以我当时可紧张了，生怕你冷淡地说不用或者不爱吃。”

　　闻言，谢温笑出声，转了两圈手中的笔，“怎么会，而且我没拒绝你的糖果，不是因为——”

　　“叮叮叮……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请迅速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谢温的后半句正好被上课预备铃声盖住，戚暖继续追问，谢温却不再多言，他将手中的习题册还给戚暖，笑道：“上课了，好好听课。”

　　虽然心里不解，但戚暖也没放在心上，因为她得知了一个更加重要的信息，原来谢温对同桌的标准是这个——要能吃到一起去！

　　谢温喜欢吃甜的，她也喜欢吃甜的……那不就是，天生一对也不过如此！

　　跟谢温渐渐熟悉以后，戚暖开始得意忘形起来，一得意就忘了她毕竟在一个集体里，她找谢温找得太频繁，加之她本身又不是一个低调内敛的人，难免会有人有些看不惯她。

　　当她又一次兴冲冲地去找谢温问题目的时候，有好事的男生故意在经过他们的时候调侃她：“又来找谢温啦，我们的数学小公主，下次考试肯定可以拿第一吧？”

　　“就是，这么好学，还有这么好的天才老师，不拿个第一说不过去啊。”此言一出，身边起哄附和的人更多。

　　这些话可能一时听不出什么恶意，但戚暖仍然觉得有些难堪，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于是干脆装作没听见，笑笑催促谢温继续讲题。

　　谢温没说话，沉默良久，才淡淡开口，明明是跟别人说话，他却始终望着戚暖的眼睛，“是啊，她可以拿第一，即便不是下次，但总有一天可以。”

　　大概是他的语气太过认真，神情又过于严肃，周围的人有些尴尬，只好应和几句，打个哈哈过去。

　　对于别人来说课间插曲而已，但对谢暖来说，就是这样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这样一个坚定饱含希冀的眼神，几乎支撑她度过了后来人生的每一个坎。

　　苦心人，天不负，在坚持不懈地努力了一个月以后，戚暖在第一次月考中如愿拿到班级第五，年级第七的好名次。

　　虽然距离目标还有差距，但是戚暖不着急，如谢温所言，自己总有一天可以。

　　这次考试唯一遗憾的是，谢温并没有参加。

　　戚暖问谢温怎么了，谢温只说家里有事，觉察到谢温并不想多说，她便不好再问，毕竟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窥探对方隐私的地步。

　　因此直到期中考试以后，戚暖才如愿跟谢温成为同桌。

　　在两人成为同桌之前，戚暖一直觉得像谢温这样优秀又好看的人，骨子里一定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哪怕谢温给她讲了那么久的数学题，哪怕他们偶尔也会说话，她却仍然觉得这个人很遥远。

　　因为他从来不主动发起任何话题，也从来不主动靠近谁，大部分时候的谢温好像都游离在这个热闹的班级之外，他不参加集体活动，也没有成群结伴的朋友，明明被无数人关注和喜欢，他却好像总是一个人。

　　直到跟他成为同桌，近一步相处戚暖才发现，谢温并非她所想象的那样。

　　他很有耐心，也很温柔。

　　他会在课间给她的暖手袋灌满热水，虽然他总说自己只是去打水顺便而已。

　　他会把她不会的题目整理归纳起来，一遍遍仔细讲解，他认真听她说每一句话，然后给出答复。

　　他并非山间漂浮的云雾不可捉摸，也非尖锐的荆棘不可接近，他是盛开在盎然春日的纯白栀子花，是黄昏晕染在眼前的绮丽晚霞。

　　他是谢温，人如其名的谢温。

　　戚暖开始真的慢慢了解他，了解他的性格，了解他的爱好，了解他的心事和烦恼，了解他并不是无所不能。

　　他有点健忘，不太会交朋友，吃不了辣，不敢看鬼片，打游戏很菜，还是个路痴。

　　戚暖想，她的心扉，大概也是从这时起完全打开的。

　　因为她觉察到这个人即使有这样或那样的小毛病，却还是觉得他最可爱。

　　爱上一个人，从真正看见他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