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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有一张小飞毯 我在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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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沉溺的梦境中看见你年轻的身影,才知你从未远去。
我在遗落的时空中垂死挣扎。
听见你心跳的声音,忘记所有,不忘记你。
戚暖最近睡得越来越不踏实,大学都已经毕业三年了,她却还是频频梦见自己高中时代的事情。
有时候是在喧闹的教室里,一堆人围在一起讨论题目,她死死咬着笔头盯着满篇红叉的数学试卷发愣。
有时候是在绿树成荫的小道上,晚自习间隙同学们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迎着晚风在小路上奔跑,她拨开人群往回走。
有时候是在人潮拥挤的走廊上,她兴奋地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向教室里重,在拐角处与来人相撞,口袋里装得满满的大白兔奶糖悉数滑出。
但更多的时候她看不清是什么地方,梦醒来永远只记得在明月高悬的小街,她挽着一个人醉醺醺地说:“我的大白兔包装纸真的可以化身成超级飞毯的。”
“你想去哪里,我都能带你去。”
“我带你去抓星星啊……”
虚虚实实,陌生又熟悉。
大学的时候戚暖就发现自己总爱梦见高中的事情。
起初只以为是因为心中有执念还没放下,于是她积极地社交,赚钱,学习,试图将自己生活的缝隙完全填满,让自己不再有任何精力可以去思考过去的事情。
可越到后来好像越适得其反,她还是不停地做梦,只做跟她青春时代有关的梦,到后来她甚至不敢入睡,因为她发现,她好像已经开始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区别了。
梦境绮丽诡谲,场景变幻不断,唯有一点不曾改变,就是梦中与她并肩而立的主人公,始终是同一个人。
那个永远站在她回忆中,清隽疏朗,不染尘埃的人。
谢温是戚暖的高中同学,高一下文理分科后,他们一起进了理科快班。
在这之前,戚暖的数学成绩一直不太好,初中的时候勉强只能算不拖后腿,但中考因为马虎算错了两道题,一下子丢了十分。
高中按照中考成绩分班,分为快中慢三个等级,她被刚好卡在第一名分在了中班,与当时谢温所在的教室隔了一层楼。
谢温从小就是年级的风云人物,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一,学校重要场合的固定学生代表,学校的荣誉墙上贴满了他的照片,课上课下他的名字都被无数人提及。
早在进入高中之前,戚暖也就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个名字,说他拿了多少奖状,长得有多好看。
戚暖还记得那时有个从县城来的转校生,她在学校大肆宣扬谢温的事迹,那张偷偷从校园荣誉墙上撕下来的照片在班里被轮流传看,谢温的QQ号被那个女孩儿以五百块的价格拍出。
戚暖也小小竞争了一下,因为她觉得他们的名字有点登对。
她出了五块的高价,但很快被同桌以五十秒了。
那个时候的戚暖没想过这个所有人口中遥不可及的人某一天也会和她产生交集。
尽管只是短暂的交集。
九年级,戚暖作为学校代表参加省内中学生生物竞赛,全县一共五个人,她们在县城集合。
那时还没有通上火车,学校包了一辆面包车送她们,因为没休息好,戚暖上车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开始补觉。
七个小时的路程,戚暖从没觉得这么漫长煎熬过。
晕车带来的强烈不适感将她隔绝在世界之外,她听见周围的人在兴奋地讨论什么,她很想加,但没有一点力气,只能闭上眼睛不断强迫自己睡着,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却忽然听见有一道温柔的男声自前方传来,“同学,我们换个位置吧。”
闻声,戚暖疲惫地掀起眼皮,对上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
居然是他。
戚暖迟钝地摇了摇头,末了又意识到他可能只是想更方便地跟同学聊天,又点头,“好。”
闭上眼睛以后,戚暖却睡不着了,她安静听着后面的动静,发现坐在后面的谢温并没有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在有人提到他或者问问题的时候才会出声简单地说几个字。
戚暖忍不住通过后视镜偷偷观察谢温,发现他大部分时间竟然也都在睡觉。
戚暖来精神了,她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大白兔奶糖,细细数了数,发现只有九颗了,她有点想全部送给那个敏锐地觉察到她不舒服和她调换座位的好人。但车上还有这么多人,要怎么偷偷送给他呢?他们根本没有独处的机会,而且说不定人家不喜欢吃糖怎么办?
算了,别想东想西了,戚暖给自己打气。
因此一到目的地,刚刚下车,她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将奶糖分给了同行的人,嘴里有模有样地打气,“加油加油!这个是我的幸运糖果,分给你们,吃了保准明天都超常发挥!”
有女孩笑吟吟地伸手拍她的肩膀,“谢谢你啊,你是戚暖吗?”
“刚刚看你有点晕车没好意思找你说话,我昨天看名单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你的名字,果然跟我想象中一样可爱,我叫袁孟乐。”
“是啊,太可爱了吧。”一个男孩在一旁附和,举了举手中的奶糖,“跟这个一样。”
“对了,戚暖你有QQ吗?我们可以加一个好友吗?”男孩继续说。
戚暖有点懵圈,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地看向另一个方向,谢温正在低头整理书包,刚刚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不可能听不见。
许是注意到这边的视线,谢温抬头看向她。
“那个……你要吗?”戚暖一下子慌张起来了,没想到谢温会突然看向自己,她迟钝地晃了晃手里剩下的几颗糖果。
“谢谢。”
谢温走过来接住了戚暖手里的奶糖, 收手的时候食指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的手背,登时戚暖心跳如擂鼓,有些不知所措地笑了笑。
袁孟乐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狡黠地笑了,她一脸得意地看向一旁男孩,继续刚刚的话题,但话里有话,“得了路明达,人家那么可爱的小白兔为什么要和你玩儿,要玩儿也是和同样可爱的人啊。”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忽热贴近戚暖,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小声问道:“你是不是想加谢温的QQ啊?”
“不过他没有QQ号的,他不玩儿这些。”
“啊!?”戚暖惊讶地捂住嘴,短促地叫了一声。
虽说现在QQ什么的是大流行,但遇见不玩儿这个的人也不至于这么震惊吧,她的反应实在是有点大,引袁萌乐好奇起来。
戚暖只好将以前有人拍卖谢温QQ的事情说出来,引得周围的人捧腹大笑,就连谢温也情不自禁笑起来,眼睛从亮晶晶的星星变成弯弯的月牙。
那是戚暖第一次见到谢温。
第二次,是在高一的开学典礼上,谢温作为新生代表发言,戚暖站在人群中听周围的人小声讨论他。
她们说真羡慕能和谢温在一个班的女生,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不定哪天就名草有主了。
戚暖偷偷往嘴里塞了一颗奶糖,浓郁的奶香味在嘴里慢慢化开,淡淡的甜在舌尖上不断冒起粉红泡泡,她忍不住开始幻想,明年能跟谢温分到了一个班就好了。
还是有很大机会的吧,毕竟按成绩分班,人人都有份啊,各凭本事说话。
只是知道谢温还记不记得她,高一上一整学期他们都没见过几次,谢温好像不太喜欢出教室,学校的活动他也很少参加,原本在周三他们两个班有一节应该一起上的体育课的,她也从没见谢温来过。
她再没机会接触谢温,但却一直跟袁孟乐路和明达保持着联系,在生物竞赛结束后,她就跟他们加上了QQ好友。
也是通过他们戚暖才知道,谢温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听说谢温才几岁的时候就几乎每天住在医院里,在学校也是三天请一次小假,七天请一次长假,再具体问到底是怎么了,他们就也不清楚了。
戚暖生性活泼,天真贪玩,但高一上一整学期她愣是没敢松懈一点,卯足了劲儿刻苦学习,尤其是数学。
不止为了进快班,还因为她们班的数学老师和谢温所在班的数学老师是同一个人,那个和蔼的小老头很喜欢谢温,他经常把谢温的试卷拿来展示,夸他的逻辑多么清晰,卷面多么让阅卷老师舒适。
戚暖想,如果她也能学得这么好,小老头说不定也会在谢温班上提她一嘴。
那这可太威风了!
然而现实很骨感,她没实现这个小目标,但所幸她的努力是有回报的。
分班名单出来的那天,她激动了一整晚,能进快班其实是戚暖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因为文理分科后也同样设置了快中慢三个等级,理科一共十一个班,有两个快班,三个中班,六个慢班,她也不敢确定自己就一定会和谢温分在同一个班。
开学报道的当天,戚暖连外婆买的早饭都没吃,就兴冲冲地朝学校赶。
“外婆我不吃啦,我约了朋友!”
袁孟乐也跟戚暖分在了同一个班,她们昨天晚上聊天约好了今天一起去逛逛街买点新文具,戚暖准备先去教室放东西,顺便看看座次表有没有出来。
没料走到半路忽然飘起了细雨,戚暖进教学楼的时候身上带着湿气,她加快步伐向前走,一边整理衣领一边匆匆爬楼,却在四楼拐角处和一个人迎面相撞,她反应不及直接向后仰去,幸好来人反应迅速及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