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仙》二十五画桥

6、闲月 灵墟洞前拜

　　盘古初分三界后，人间便分三洲四海，分别是中土神洲、东海琼瑶洲、南海峰莱洲，其间地貌广阔，仙山不知凡几。这十方山原系琼瑶洲之灵脉，三界之灵墟，人迹罕至，多为走兽妖禽。灵墟洞中弟子亦人少妖多，太初祖师自在此处本为看守东方四柱之一，本无收徒之念。但因他素喜与自辩经讲道，又间十方山灵气蒸腾，遂使周围走兽飞禽、花鸟虫鱼，或有悟道者，得幻人身。其中不免有聪颖灵透者，得他所喜，便收为弟子，如今坐下亦有十位真传弟子，皆天地灵秀，修身持正之人。

　　这日傍晚，三人便到了琼瑶洲十方山。

　　静玄真人在云层中遥遥一指，只见云海翻腾间，群山如龙卧云海，千峰排戟，云挂屏山。时见凤凰穿云飞，常听麒麟绕树鸣。按下云头，果见一仙山洞府。只见门前苍松翠柏，茂林修竹。群花争艳开不败，仙草葳蕤满园香。门前巨石矗立，约三仗来高，一丈见宽，上书草书狂体曰：“十方天外山，灵墟水月洞”。

　　三人还未下云，大门洞开，里面出来一个童子，长着一对鹿角，灵性可爱，口呼道：“静玄师伯！”

　　静玄真人带着施黎二人下来，随手这鹿童一个乾坤袋，笑道：“师父呢？”

　　鹿童跳起来接了，喜得连连道谢，又道：“祖师今日出关，正在等师伯。”

　　静玄真人带着施黎二人直往里走，只见琼楼玉宇，珠宫贝阙，依山而建，临水而居，飞檐斗拱，风铎叮当。

　　到了瑶台下方，只见太初祖师正端坐树下。

　　静玄真人三步上前跪地行礼道：“徒儿拜见师父。”自有一股清气将他托起。

　　施清耀抬眼看时，只觉这位“仙人”精神矍铄，眼射清光，笑容可亲，活像他亲爷爷，忙得下跪磕头道：“求仙人救我哥哥性命！”

　　黎久微精神不济，抬眼看时，只觉清明气象生祥瑞，仙姿神骨气从容。虽笑时体庄严，不怒时气自威。从心所欲任自然，三界来去真逍遥。

　　黎久微还未说话，就被一道清风卷了过去，黎久微趴在太初祖师膝头，祖师单手压在他的后心，祖师道：“别怕。”

　　瞬间，他只觉自己似乎变作一棵草一朵花，清气在身体内游走，纤毫毕现。

　　祖师叹气道：“难怪难怪。”

　　黎久微道：“仙人，可是我重伤难愈？”

　　祖师道：“非也非也。只是你如今心核、丹府已到极限，从现在开始，到病愈之前，你不能用任何法术。”

　　黎久微道：“多谢仙人。”

　　祖师点了点头，说道：“你可愿拜我为师，随我修行？”

　　黎久微忙下台阶去磕头道：“黎久微多谢仙师，弟子愿随师父修行。”

　　当下拜师已毕，乃是太初祖师座下十一弟子。

　　静玄真人上前回道：“师父，这是施清耀，弟子欲收他为徒。”

　　祖师将眼一扫，细看一遍，笑道：“九窍已通，好。”

　　当下，施清耀拜了师父与师祖，乃是静玄真人大弟子。

　　祖师静坐垂眸道：“尔等自去吧，久微每旬日来此处寻我。”

　　当下众人告退，静玄真人引他二人去弟子居所，交给二代大弟子王玄澈，教他们进退周旋之礼，打扫庭院之计。

　　王玄澈见他二人年纪小，其中一个又身受重伤，便即将自己院中厢房挪出来，让他二人居住，一则距离师祖住处近，二则方便他照顾。

　　又向二人说及灵墟洞中各位真人及其弟子，道：“师祖目前共有十位真传弟子，分别是：“乾安真人、坤灵真人、天一真人、地元真人、静玄真人、清灵真人、元宝真人、通明真人、道玄真人、合法真人。真人们或外出游历，或闭关清修，少在门内行走，一时不能见全。就如我师父乾安真人，已经闭关百年了。这些事，等长久的修行时，慢慢就知道了。”

　　王玄澈又道：“所有真人中，原本只有静玄师伯没有弟子，不过现在清耀你就是我们所有二代弟子中的小师弟了，而久微师叔现在是年纪最小的小师叔了。”

　　施清耀啊了一声，道：“难道我以后就要叫久微哥哥师叔了吗？听起来好老。”

　　王玄澈道：“这是当然，不仅你，我们所有年轻弟子都要叫小师叔。各位真人的弟子们，以后再向你们介绍吧，今天也晚了，早点休息。”

　　他把二人引到房间内，王玄澈正要走，施清耀叫住了他，“大、大师兄等一下！”

　　王玄澈道：“怎么了？小师弟。”

　　施清耀捂着肚子，脸热道：“请问师兄，我们在哪里吃饭？”

　　王玄澈道：“我倒是忘记了，你们尚未开始修行，应当还要吃饭。你们先休息吧，穿的用的屋里都有，从左右长廊出去就可以洗澡，我去给你们拿点吃的过来。”

　　黎久微和施清耀双双道：“多谢师兄。”

　　施清耀生性活泼，等王玄澈一走，就在厢房内四处翻看，房间不大，内设雕花床榻，酸枝大衣柜，黄花梨的书案，笔墨纸砚各色皆具，紫檀书架上垒满书籍丹卷。
　　书房和卧室用一道双面绣日升东方霓虹散绮屏风隔开。

　　施清耀看毕，打开衣柜，里面果然放着青蓝灰白等日常衣服，折叠整齐，他挑了一身青色细布道袍，抱着去找黎久微。

　　施清耀来时，黎久微已略微收拾一番，也拿了衣服出来，二人拉着手从侧门长廊出去，只见青松环绕，翠竹青葱，夹出一条鹅卵石小道，步行十余步，又分开三处。

　　两人拉着手都去看了，左边一条进去是热泉，右边一条小道进去冷泉，周围皆密植常青松柏，丛栽四时鲜花瑞草。

　　中间那条道出去则是一间大门紧闭，上书炼丹房三字，二人又折身回返，选了左边那条道进去。

　　池中热气氤氲，泉水咕嘟，二人褪了衣衫，坐进水中，只觉浑身舒爽，疲乏尽消。

　　沐浴已毕，两人穿好衣衫出来，你帮我擦头发，我帮你绑腰带，亲亲热热似亲兄弟。

　　出来时，王玄澈已送了饭来，见他二人头发还湿着，便攒诀施法，眨眼间水汽蒸腾，片刻头发已干。

　　二人皆道：“多谢大师兄。”

　　王玄澈道：“客气客气。吃晚早点休息，食盒放在院外凉亭内，自有人来收。晚上早点收拾，明日卯时四刻，仍旧是我来领你们进学。”

　　二人都说记住了，王玄澈转身走了。当下，二人分了菜蔬米饭，端碗吃饭。

　　施清耀边吃边请求道：“我晚上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黎久微略感惊讶，“怎么了？”

　　施清耀拉着他的手摇啊摇道：“好不好嘛？”

　　黎久微点头道：“你自己把被子抱过来。”

　　施清耀小小的欢呼一声，给黎久微夹肉，“你吃这个呀！多吃肉才能长高长壮，只吃水果会不舒服的。”

　　黎久微只拿了传紫晶葡萄慢慢吃，看着碗里亮晶晶的瘦肉，笔尖萦绕着莫名的香气，还有施清耀一会儿夹肉，一会儿夹菜，还要忙中偷闲的挑一筷子晶莹的白米饭。

　　黎久微也忍不住拿起筷子，夹起碗中的肉片放进嘴里，瘦而不柴，油而不腻，麻中带辣，但味道又不重，确实很好吃。

　　施清耀又用公筷给他夹青菜和鱼肉，满满夹了一大碗，关心道：“只吃肉不吃菜也会长不高的哦。”

　　施清耀一一都吃了，但因他自下凡来，并未吃过凡间饭食，所以只吃了一碗就感觉腹部鼓胀，不能再吃了。

　　施清耀则不同，他直吃了三碗，将一盘清蒸鱼，一盘竹笋肉片和素炒青菜吃掉一大半，直吃得肚圆腹胀，不能再吃了为止。

　　黎久微见他捂着嘴巴，似乎不舒服的样子，就先去收拾碗筷，把食盒放到院门口，再回来时，施清耀正在园中慢慢踱步。

　　黎久微不解道：“清耀，你怎么了？”

　　施清耀苦着脸道：“我吃得太多了，走一走好消化。”

　　黎久微道：“那我在这里陪你。”

　　大师兄王玄澈并不在主屋内，黎久微便坐在石阶上。

　　施清耀闲聊道：“以后我就要叫你小师叔了。”

　　黎久微道：“不能叫吗？”施清耀道：“你看起来跟我一样大，只比我高一点点，我心里已经把你当我大哥了，叫小师叔我就成了你侄子了，我不要。”

　　黎久微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不是你大哥。”

　　施清耀吐舌道：“又不是只有亲哥哥才是哥哥，你也不是我亲叔叔，我还不是要叫你小师叔。”

　　黎久微道：“那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施清耀道：“哎呀不行的！之前大师兄就不让我叫你哥哥。”

　　黎久微想了想，道：“那没人时，你叫我哥哥，有人时，你叫我小师叔？”

　　施清耀道：“好吧。”

　　月亮爬上山间，空气送来咸咸的海风。

　　施清耀见黎久微摸着护腕沉默不语，园中一片寂静，周围的屋内没有点灯，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让人害怕黑暗中是否蛰伏着意图冒出来啃人的鬼。

　　施清耀道：“哥哥，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黎久微道：“讲故事？”

　　施清耀道：“讲嘛讲嘛，我害怕。”

　　黎久微四处张望，只见清辉明月，庭院空明，他道：“害怕什么？”

　　施清耀摸了摸鼻子，说道：“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黎久微道：“不要，我们该睡了。”

　　施清耀拉着他手道：“那你陪我去拿被褥好不好？”

　　黎久微点头道：“好吧。”

　　两人借着月光进了屋，再要出去时，施清耀说什么也不肯，咬死外面有鬼，一定要两个人一起睡，还保证道：“我睡觉很乖的，以前都有人陪我睡觉的，久微哥哥，哥哥，你陪我好不好嘛！”

　　这一瞬间，黎久微想起以前母亲曾说自己是个撒娇怪，现在他知道真正的撒娇怪，黎久微捏住他鼻子说：“好了不要再撒娇了，我陪你睡还不行吗。”

　　施清耀自觉大获全胜，拉他到床边坐下，说道：“你坐着，我去铺床。”

　　说着，从柜子中取出被褥来，真的蹬掉鞋子铺床叠被。

　　黎久微笑道：“小小年纪就这么‘贤惠’，不知道以后要娶个什么样的天仙。”

　　施清耀道：“那当然要很漂亮的喽，至少要像我娘一样漂亮。”

　　黎久微道：“你娘很漂亮吗？”

　　施清耀道：“那当然了！我娘可是大梁第一美人。”

　　黎久微笑道：“哦，我怎么记得某个人好像说过不记得娘长什么样子了呢？是谁呀？好难猜呀。”

　　施清耀铺好被子，一个猴子上树扑跳上来把黎久微压进被子里，玩笑似的说道：“哥，是我骗了你，我已经很后悔了。不过，哥我们该睡觉了。”

　　黎久微受了伤，挣扎不开，只是笑说：“你不仅是个撒娇怪还是个食言精，我以后再不信你。”

　　施清耀认真了，忙坐起来发誓说道：“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对你说谎了，要是违背誓言，就叫我不得好死。”

　　黎久微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道：“好好的乱发什么誓，赶快睡了吧。”

　　两人除了外衫，并排躺下，闹了这半日，早就疲乏了，一沾枕头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