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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闲时 两人同入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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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夜时分,黎久微梦中觉得腹痛难忍,转醒真觉腹痛不止,像是肚子中有什么东西翻腾起来,恶心想吐,不觉呻吟,曲腿翻身。
这动作惊醒了旁边的施清耀,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摆出阵势,喝道:“妖魔鬼怪快离开!”
回应他的唯有月光。
黎久微又痛又觉好笑,“你在干什么?”
施清耀发现黎久微异状,忙问道:“你怎么了?”又伸手在他额头一摸,满手冷汗,忙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黎久微忍痛道:“肚子疼,好像想吐,有点恶——呕!”话还没说完,已蜷身向外呕吐,顿时五颜六色的稀汤靡水尽数吐了出来,一股难闻的气味顿时弥散开来。
施清耀吓了一跳,忙下床给他到了一杯冷茶道:“你先漱漱口。”
黎久微接过漱口,含着茶水不知吐在哪里,施清耀早拿了一个盆来让他吐在里面,然后一边开窗散味,一边用一锦帕盖住秽物,还给黎久微拍背,关切道:“怎么样?”
黎久微眼睛含泪,道:“还好,应该没事了。”
施清耀借着月光,见他眼底一片珠光润泽,以为他哭了,便说道:“说起来,你还欠我一个好梦。”
黎久微不明所以道:“这是为何?”
施清耀故意不说,道:“你还想吐不?”
黎久微道:“已经好多了,许是下午吃多了饭。”
施清耀深悔下午给他夹多了饭菜,现在后悔无益,只是多照顾他,心中暗想:“可千万别哭出来,我不会安慰人的。”
于是他道:“你先坐一会儿,别睡。等会儿告诉你到底欠了我什么梦。”
黎久微见他翻箱倒柜找东西收拾秽物,心里过意不去,想要帮忙,施清耀看见忙按住了他道:“你好好休息吧!”
黎久微只得回坐。
施清耀翻了半响,到底是才来的,不熟悉家伙事儿,于是只好用四方桌上的托盘从外面铲了一盘土来,盖住污物,再拿白布包了成一团,复去院中埋在土下,屋中地面则去抬了一盆热泉水来清洗。
一刻钟以后已经清理完毕,那些布料则都泡在盆中,放在门外,预备明天再洗。
开着门窗,夜晚凉风一吹,味道慢慢散尽了。
施清耀爬上床,睡在里侧,身体被风吹冷了,黎久微一模手臂,冷冰冰似块石头,忙帮他掖被子把人抱在怀里捂住,这时候早走了困,又惦记着施清耀的梦,更加睡不着了,便问道:“你还不快说,我欠你什么梦?”
施清耀则困得不行,刚想随便说几句假话糊弄过去,忽的想起夜间发的誓言,忙打起精神,笑说:“你还说呢!我梦见我娘和我爹了。我们一起打妖怪,一起打坏人,正到关键时刻呢,就被你叫醒了!你说,你是不是欠我一个梦?”
黎久微无可辩驳,他道:“那以后我做梦了,你也把我叫醒,我还你一个梦。”
施清耀只觉好笑,嗔他道:“梦怎么还呢?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做梦呢?就算叫醒了你,可我的是个美梦,若你的是个噩梦,如何等同?”
三个问题,黎久微哑口无言。
施清耀见他呆呆的似有不足,只好道:“这样吧,你欠我一个承诺,就抵这一个梦,怎么样?”
黎久微眼光微亮,“可以吗?”
施清耀道:“真傻,当然可以啊,你吃亏了哎。”
黎久微道:“没关系的。”
叽叽咕咕说了半宿话,直到天将明时才睡。
第二天,有人来叫时,他二人果然没醒。
听见有人来喊,黎久微慢腾腾的爬起来,施清耀则裹着被子不肯起,闭着眼睛扭成卷卷,黎久微穿衣时,他嘀嘀咕咕:“饶我一会儿。”
黎久微洗脸时,他继续:“嗯~再一会。”
黎久微漱口时,他还打着细小呼噜,等黎久微穿戴洗漱整齐,说:“再不起,我要走了。”
施清耀这才睁开眼睛,风雷似的从床上刮下来,穿衣洗漱一气呵成,头发胡乱的扎成两个丸子,毛毛糙糙的,眼角还糊着一点眼屎没擦干净。
黎久微无奈,只能伸手给他擦干净,又理了理头发,勉强不那么乱了,两人才开门出去。
来人却不是王玄澈,而是那天开门的鹿童,他道:“小师叔,小师弟,我叫鹿时隐,大师兄让我来带你们,是合法真人座下二弟子。”
三人彼此通了姓名,鹿时隐掐诀,卷起一道清风,将三人裹在其中,片刻后,三人到了一处白墙黑瓦的庭院前。
院前一块青石,上书:“观微院”,有诗云:“ 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铛内煮山川。”
鹿时隐道:“这里是我们论经辩法、习武演练的地方,每日辰时初进班,申时末下课,午时初到午时末休息。上午讲经,下午习武,每次授业的夫子都不同,每天讲什么课业,端看来的夫子是谁,在班中没有师徒之别,只有夫子与学生。现在只分了‘初窥门径’和‘披卷寻幽’两个班,我们都在初班。”
一边说,一行人一边进了观微院,穿过松柏林,度过连溪桥,进入穿花门,转过水中亭,“初窥门径”班在一片幽蓝的湖水上。水蓝接天线,屋檐穿白云。“初窥门径”院内栽梅兰竹菊,不守时序,常开不败,芳气袭人。
班中已坐了一些人了,他们中有年纪大的十八九岁,三四十岁,也有年纪小的七八岁,有些像鹿时隐一样,或额头长角或身披羽毛、鳞片,或眼珠发蓝,或拖着蛇尾,真的不是人。
鹿时隐引他们坐到座位上,从袖中拖出两大坨书籍,交给他们两个,说道:“这些就是初班会用到的书本,好好保存。”
那两坨书推起来比两个人都高,施清耀震惊不已,不由感叹道:“这么多书,我一辈子也看不完!”班中有热情好玩的上来介绍班中情况,打探消息,施黎二人都说了彼此师父,他们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拜师了,据这位身覆白羽,额间一抹朱红色的碧霄同门所言,加上黎施二人,拜师的也只有五人。
不过,即便拜了师,他们前几年都和没拜师的人上同样的课,能领悟多少全靠个人努力,最后考核通过,有师父的师父传秘法,没有师父的也能传秘法,不过只能以普通弟子的身份加入灵墟洞,而考核不通过,也能继续修行,只要不做危害灵墟洞的事即可。
碧霄道:“灵墟洞对弟子的管束不严,只要不是作奸犯科、凌虐生灵,就可以一直住在灵墟洞。”
施清耀道:“咱们灵墟洞真好。”
碧霄道:“那当然啦!我们这些妖怪,都是十方山的生灵。”
施清耀道:“那要是做了危害灵墟洞的事,会怎么办呢?”
碧霄道:“轻则废掉一身功法,赶出琼瑶洲,重则抽筋扒皮,灵魂贬在九幽下,永世不得超生!”
施清耀唬了一跳,又好奇道:“那灵墟洞有这样的人吗?”
碧霄道:“当然没有!”
施清耀还想再问,外面却踱来一个青衫公子,折扇轻摇,儒雅风流,年轻人轻咳一声道:“吵嚷什么,怎么还不做早课?”
班中弟子都各归其位,翻出课本来,个个摇头晃脑,认真研读。
青年走到黎施二人桌前,先对黎久微行了一礼,道:“天一真人座下弟子徐徵,见过小师叔。”
又从容抽出一本经书奉上,言道:“此乃入门之刻。”
黎久微谢过,翻书来看,黄皮经书上画着一个树下静坐的老道,三字竖排曰《天地经书》,打开来看,一行字读下去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他方知这是一本启蒙的书。
黎久微三岁开蒙,随父亲修道抄经,不到十岁,已将三界有名的经书一劲抄全记会了,虽有囫囵吞枣之嫌,只是他本性聪颖,有过目不忘本领,又有父亲极尽教导,除那艰深晦涩的文章,如《太玄经》《太上真言》《古箴古诫》等只会背,并不理解,其余经书于他而言就如探囊取物。
他翻了一遍,只觉无味,就将那半米高的也一径翻阅完毕,挑出几本尚未看过的,叫什么《说我》《论本源》《修大仙》《无上妙诀》等捡出来看看。
正要翻时,忽觉手臂一重,他看时,原来是施清耀歪靠着他手臂睡着了。
想是清晨起早,又没吃东西,刚才听他读书,就不甚活跃,甚是无聊,才困了。班中无先生,黎久微也不叫醒他,就让他这样靠着睡会儿,等先生来再说吧。
这样想着,他把一块手帕横折,盖在施清耀眼睛上。
他自静静翻书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