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仙》二十五画桥

3、勇斗 心惧尤恨吃

　　话说赵黎施三人正在说话，门外忽然来人，把一干男孩女孩们都拖出去排成一排。

　　那两个进来的男人巨石一样高壮，满脸横肉。

　　其中一个道：“昨晚那个天上落下来的在哪里？”

　　看守的少年就指给他们看，那人把黎久微从人群里面抓出来提着，向另一人道：“再找个女孩？”

　　另一人点头，随手一指道：“就他吧！”

　　被指着的女孩吓得委顿在地，哇哇大哭。

　　另一边赵云崧在黎久微被抓时便小声道：“坏了！他肯定要被抓去吃了！”

　　施清耀吓了一跳，虽说早就知道被人抓来吃的，但也没想到昨晚才见到的好朋友现在就要被吃，不顾赵云崧劝阻，立刻跑出来，张开双臂挡在被指中的女孩面前说：“不要选她，选我，我的肉更好吃！”

　　两个大人都笑了起来，揪着黎久微那个道：“还有个想出头的，行，那就你吧。”

　　于是也不多说，带着人就走。

　　那被指中的女孩忽然有人替她去，喜得不知怎样，当下就对着施清耀磕三个头。

　　这时，赵云崧站了出来道：“两位大人且慢！”

　　两个男人本来觉得这些孩子都是将死之人，没什么好玩的，岂料半途跑出来一个送死的，这时又来一个，都好奇他想说什么，于是就暂且止住脚步道：“你想说什么？”

　　赵云崧道：“既是选人伺候，不如带上我。”

　　抓着黎久微的道：“不行，只要两个。”

　　赵云崧道：“我出生时，家中庭瑞生光，白夜行星，国师说我是星宿神君下凡。”

　　两个人对视一言，心想：“老爷要的只是天上下来这个，如今这个已得了，没想到竟然还隐藏着一个神君下凡，不说真假，只要有这个可能，送上门去老爷必定高兴，倒时赏我岂不美哉？”

　　于是两个人都道：“好，你也一起！”

　　赵云崧要走，先前守门的男孩叫小豆丁者也要跟着，两个大人也都不管，只带着四个男孩一起出去了。

　　其余男孩女孩们一时不知怎么办，那守门的少年喝道：“都滚回屋子里去！”众童散去。

　　出了那间小院，众人顺着一石径拾阶而上，两侧绿竹环绕，只是没甚精神，歪歪倒倒。

　　黎久微没什么精神，被其中一个扛在肩膀上，那三个小的边走边说。

　　赵云崧道：“施兄重情重义，令人佩服。”

　　原来施清耀年幼失怙，流浪乞讨为生，今日遇着黎久微却是除他父母亲人外对他最好的一个，所以不舍，便想黎久微若死，就如父母亲人从此不见，倒不如一起死了好。

　　施清耀因指小豆丁道：“赵兄有此忠仆，也不枉此生。”

　　赵云崧道：“小豆丁可不是我的仆人，他是我兄弟，只是他尊敬我罢了。”

　　小豆丁点头道：“公子说得对。”

　　施清耀笑而不语，他本是家中富贵子，年幼失父母家族，虽流浪街头，却记得父母在时生活，因此懂得做人的道理。

　　穿过竹林，只见一茅草亭，简陋粗糙，却有一种质朴可爱之处。

　　穿过亭子，继续上山，在两扇巨石之间有一道垂花门，从垂花门进去只见四间宽阔大门，两侧栏杆铺金挂玉，进了大门，一面一丈长的描金绣凤屏风，挡不住阴风袭来，众人都打了个哆嗦。

　　屏风后，从侧门进，一进去就是个十来仗的宽阔水池，水面咕嘟咕嘟冒泡，应是活水，只是水中无鱼无草，似乎死水一滩。

　　水池对面一个天然的山洞，黑黢黢的一个洞不断吹出阴风，凉沁沁阴惨惨的渗人。

　　两个大人也两股战战，只把几个小孩往前推。

　　四小只挤在一起，虽然各自有主意，但还都是小孩子，魂轻气弱，天然的害怕这种阴私之地，只黎久微好一些。

　　这时，洞内传来一道声音：“那个天人之子进来。”

　　两个守卫把黎久微推进去。

　　施清耀一咬牙，心道：“死就一起罢！”也跟着蹿了进去。

　　小豆丁拉不住赵云崧，两个人扭着也进去了。

　　洞内却不似外面看着阴暗，全因左侧堆着各种金银珠宝，沙堆似的，放出的光芒把洞内照的天光大亮，正对洞口又是一扇双面绣九天神女飞彩凤屏风，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屏风内出来一个豆蔻女子，身量苗条，容貌清秀，身着藕荷色交领襦衣，腰束天青大带，下着桃红留仙裙，略施粉黛，头发半挽，外衫散开，露出一半素色中衣和淡粉色钩肩。

　　赵云崧已知荣辱礼节，忙把眼低着，不敢抬头看。

　　另外三个，一个小豆丁不知大户人家的礼节，全无他想，一个黎久微长在仙界、魔界，其中奇装异服者大有人在，不以为意，一个施清耀则早失世家之礼。

　　这女子红唇微启，声音棉柔，勉强笑道：“哪一位是天人小公子？”

　　黎久微正想会会这吃人魔，主动上前半步道：“是我。”

　　这女子打量他一眼，心中感叹可惜，语气越发温柔起来，她道：“请跟我来吧。”

　　黎久微正要去，施清耀道：“我们是一起的。”

　　女子道：“那就一齐进来。”

　　转进内室，正面一张六足描金云纹香柏七宝床，四面围栏镶嵌蓝田玉，上覆紫锦斗帐，点缀明珠翠羽，张挂朱红罗纱轻帷，象牙簟上铺熊裘锦褥。

　　富贵已极，旁人不识，赵云崧却认得此乃御床形制。

　　女子上前打起帘帐，露出一张皮肤松垮如水囊、骨瘦如柴、白发苍苍的老人脸。

　　施清耀低呼一声，蹿到黎久微身后，偷偷张开眼打量。

　　老人转过头来，垂涎的视线在四人中间转了一圈，道：“哪个是那孩子？”

　　声音苍老缓慢，粗哑如沙砾，像是从喉咙口挤出一团枯草。

　　女子正要说话，黎久微上前一步，脆生生的说：“我就是。”

　　老人伸出鸡爪似的手掌招呼道：“过来过来。”

　　黎久微正要过去，忽觉衣服被人扯住了，施清耀在他身后小声说：“不要去，这是个老妖怪。”

　　黎久微亦低声道：“不要怕，我不会有事。”

　　他说的笃定，施清耀只好松手，又躲在赵云崧身后。

　　黎久微走到“老妖怪”身前，闻到一股死气。

　　“老妖怪”伸手抚摸着黎久微的脸喃喃自语：“多么鲜活的皮肉，多么有力的心跳，多么香甜的生人味……”

　　“啊！老妖怪去死吧！”黎久微还未如何，施清耀看着那“鸡爪”摸在黎久微光滑白皙的脸上就吓得受不了了，再次发挥头锤的功夫，一头撞上“老妖”胳膊。

　　黎久微手疾眼快提着施清耀衣领后退，“鸡爪”已然长出锋利的指甲一掌抓下来，抓了个空。

　　女子吓得尖叫一声，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向洞外跑去。

　　赵云崧提着一把青光剑刺去，被“老妖怪”一把抓住，竟然抽不出来。

　　黎久微气喘不止，行动无能。

　　小豆丁见赵云崧受制，四下张望，捡着一块金砖砸上“老妖怪”脑袋。

　　老妖怪狂笑一声，一把甩飞赵云崧，震开小豆丁，一跃而起，大叫道：“有缘有缘！果然不俗，小小年纪已有修为，妙妙妙！”

　　伸手一捞就卡住赵云崧的脖子提了起来，赵云崧双手扳着“老妖怪”的手。小豆丁被扫在地上，拼着吐血也要爬过去，一口咬在老妖怪腿上：“放开公子！”

　　“老妖怪”狞笑一声，“我还没吃你，你倒来吃上我了！好！”
　　说着，一只手抓住小豆丁后背，提起来就要啃，小豆丁大叫着“放开我！”四脚并用，只是挣扎不开。

　　“啪！”忽然一坨黑糊糊的东西糊了脸，怔愣间，施清耀大喊道：“老妖怪看过来！看过来！你祖宗我在这里！有本事来杀我呀！”
　　对着他又拌鬼脸又屁股的，“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羞羞羞！”
　　说着，还要抓起墙皮上的青苔和泥巴团成一团，对着“老妖怪”的脸狂扔。

　　“小儿猖狂！——”
　　啪，又是一团黑泥糊在牙齿上。

　　老妖怪大叫一声，丢开手上两人，纵步而跃，一把掐住施清耀脖子，狠戾道：“我先掐死你！”

　　施清耀只觉脖子一紧，呼吸艰难，本能的踢腿蹬脚，挣扎不开，脸憋得通红，还犹自口出真言道：“老、妖……怪，老天爷劈死你！”

　　“老妖怪”莫名打了个突，对上那清明的双眼，竟然后怕起来，犹自喊道：“我先杀你！”

　　手下用力，施清耀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眼前朦胧——

　　就在这生死时刻，一道青光飞起——

　　“老妖怪”的手嘭的一声炸开，鲜血喷了三尺高。
　　左手臂连同施清耀一起落在地上，身体踉跄着歪在一边。

　　原来是黎久微，他拿了青光剑，只是没有灵气，发不出力量，因此让施清耀拖延时间，他在一边蓄力。

　　此紧急之刻才发出一道剑光，斩断“老妖怪”的手臂。

　　这招一发出，他自己先吐了一口血。

　　赵豆两人被摔在地下，咳嗽不止，方才爬起。

　　小豆丁去扶黎久微，赵云崧则去查看施清耀的情况。

　　施清耀躺在地上，生死不知。赵云崧一摸脉搏，竟然没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