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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群童 天火落处淮 ...

  •   自盘古开天辟地,清浊二气划分,其中清者上浮为天,浊者下沉为地,自此天地分人、仙、魔三界。

      不知哪一年,有一位神祇以身为界,以神力补全天地,布设阴阳乾坤生死阵,将三界隔绝开来。然而,阵法之力终究有限,神祇遂在人间立四柱以支撑阵法,四柱不倒,阵法不绝,三界不合。至此,人间安定,人族得天地钟爱,妖族隐入深海孤岛。而这位神祇,至今为人所信奉,尊称为大地之母、人类始祖——娲皇氏。可惜的是,分开三界后之时,她因深受重伤吐血,神血落在水中,被一水蛇吞下,水蛇因此化身,自诩承娲皇传承,背负娲皇使命,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其后代被人唤为女娲后人。

      女娲后人在人间传承繁衍,不知过了多少代,依靠祖先所得的那一口娲皇神血渐渐消失了,后代之中再无娲皇之力,因此渐渐衰落下去,只剩下一些野史传说。

      人族之中,有些狡诈奸徒,见着野史传说,因那一口神血,便参悟了道了——吃了女娲后人的血,就能得到娲皇之力,就能长生不老,飞升成仙。
      有不信的,嗤之以鼻,有信的,早就悄悄搜罗男童女童,修炼“仙法”。

      当下,人间正值王朝动乱之时。
      江淮之南,是为秣陵县,向南方望去,只见山间双峰朝天阙,争如牛头,当地人呼之曰牛首。
      若是春三月,秣陵县中人必定结伴出游,赏山水春花之乐。

      不料,数年前,当朝有个三朝阁老,乞骸骨归乡,路过秣陵,见山峰间青烟薄雾,隐隐有灵光闪烁,他喜不自胜,强占此山,在山中修房筑屋,严禁闲杂人等进山,又在山脚下烧林造地,圈水钓鱼,打造成了个万中无一的富贵庄园,当地人恨得咬牙切齿,只是无法可想。谁知,这老官人当官当得满肚肥肠,听说死后人要下地狱受审,怕得缩手缩脚,于是搜罗天下名道大仙,欲求长生之法。至此,仙山变邪山,灵气化浊气。

      这夜,一群标壮大汉点起火把,压着几车男童女童,夙夜上山。山脚下的村民怕得关门闭户,搂紧了自家孩子。

      到了庄园前,只见三丈高的青色大门两边洞开,两列白墙横插进山林之间,将山峰圈在家内,为首的护院啧啧惊叹,羡慕不已。

      庄内早有管事等在门口,二人叙过话,管事的叫人接管了囚车,拉进内室,便和这些护卫喝酒吃饭,直闹到三更天。

      方散时,忽听天雷阵阵,电闪雷鸣,天上忽地出现一个大火球,直朝这边山峰砸来。

      唬得众人肝胆俱裂,一时叫人请老爷,一时叫人请道长,一时四处奔逃,呼爹喊娘。

      瞬息,火球就砸了下来,砰咚一声巨响,大火乍然而起,又忽然熄灭,地震山摇,不久终于消停。

      庄内人死了一小半,方回过神来,见一青衣道长飘摇而来,都忙见礼,那道长一闪而过,直奔“天火”落处。

      管事十分机警,因自忖:“老爷如今正在闭关,这天降下的机缘若是叫那司封子道长得了去,老爷岂非人财两空?”

      于是,也不叫人,直奔了那道士去。

      其余众人吓得半死,躲还来不及,哪里敢再去呢。

      说也巧,那“天火”就落在山脚水田了,虽毁了一些庄稼,但无任何伤亡,连鱼也不曾砸死一条,只在水田中砸出一个小坑。

      因此,司封子到时,只见一个七八岁的男童窝在水坑中,浑身鲜血淋漓,伸手探口鼻,竟然还活着。

      这司封子素日有些奇遇,见这男童护腕便知不凡,当下就喜得手舞足蹈,抱起男童就着脖子吸血。

      鲜血滚烫入喉,如烧刀子一般一直烫到肚肠,当下五脏六腑就如火烧一般闹腾起来。

      司封子疼痛不已,惨叫一声跌在水田里,捂着肚子泥鳅般翻滚不止,浑身裹着黄泥。

      忽然间那肚子胀大起来,眨眼间便如妇人怀胎十月,尤在继续胀大。

      司封子骇怕,急忙中把眼睛一横,抽了一把刀来对着肚子就捅。

      只听嘭的一声,司封子炸成了几大半,鲜血流了满田。

      这一幕恰好被跟来的管事看见,吓得三魂不见了三个,晕倒在地,过了片刻才呻吟一声,悠悠转醒,看见司封子四分五块的尸体方知不是梦。

      当下,也不敢图谋这仙缘了,只把司封子道长收集起来,埋在水坑中,把那男童背着上山了。

      这男童半梦半醒间,想到父母亲,梦中又欲白手掌,吓得哭叫起来,却听一人哄他道:“不怕不怕,没事了没事了,摸摸毛,吓不着。”

      是个陌生至极的声音,男童悠悠转醒,只见一个小孩正抱着自己哄,头发披散杂乱,脸上也抹了泥巴似的,又黑又脏。

      唬得男童就要跳起来,只是浑身无力,心口阵痛,头晕脑胀,想吐吐不出。

      这小孩给他拍背拍心口,忙说:“你不要怕,我不是坏人,你喝点水?”

      听声音就是刚才安慰他的那个,男童慢慢放下了戒心,捧着碗喝了几口,慢慢醒过神来,了。

      这才发现自己在一间破烂屋子里,地上铺着干燥的茅草,阳光斜射入户,被分割成一条条河流,哭声吵闹声顺着河流飘窗入户来。

      男童道:“我叫黎久微,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那小孩笑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说道:“我叫施清耀,这里是哪里我也不知道,我是被人抓来的。”

      施清耀,这名字倒像是父母精心取的。

      黎久微道:“那你家在哪里?”

      施清耀摇摇头,“不记得了。”

      黎久微道:“那你知不知道是谁抓你来的?”

      施清耀点头道:“听守卫说是一个只有骸骨的大官,抓我们来吃的。”

      黎久微惊讶道:“吃?”施清耀点头道:“是呀是呀,你就被咬了一口。”

      黎久微吓一跳:“哪里?”

      施清耀指着自己的脖子说:“就在你脖子上呀,牙印都还在呢,昨天晚上他们送你来的时候,你身上全是血,脖子破了一个洞,我以为你死了,半夜你又活了,又哭又叫,然后我就抱着你,你就睡着了。”

      黎久微忙伸手摸摸自己的脖子,果然摸到牙印,低头一看,身上都是血迹,黎久微道:“你还知道什么吗?”

      施清耀抱着头想了又想,又说:“啊,我想起来了,他们说你是从天上来的,你是吗?还说你的血毒死了一个人,你知道吗?”

      黎久微皱眉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从天上来的,有人要杀我和娘亲,我后来不知道怎么昏过去了,醒来就到了这里。”

      这男孩就是随月姝的儿子。

      施清耀啊了一声,又抱着黎久微安慰:“没事的,我娘也死了,我现在都已经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忘记了就不会心痛了。”

      其实他人长得比黎久微小了一圈,又瘦又不干净,黎久微不喜欢,但是又很需要他的安慰,于是回抱过去。

      两个小孩小兽似的抱着互相安慰一会儿,黎久微想放手,刚一放开,施清耀就往地下倒,他又忙接住,结果因为伤还没好翻倍施清耀压在地上。

      黎久微以为施清耀死了,怔怔的,眼泪呆呆的流,却忽然听见一阵呼噜声。

      黎久微连伤心都忘了,努力把这小孩儿搬到草席上,把自己的外衫脱了当被子给他盖着,又悄悄趴在窗户上往外瞧。

      只见周围一溜类似的破旧小屋,院子中有口井,井边有棵杨树,院门口坐着个少年,正倚着门打呼噜。

      几处房间中有又尖又利吵闹声传来,听声音都是小孩。

      看来这小孩没说谎,本来想出去探看一番,谁知竟没力气,站一会儿就觉头晕眼花,阳光在眼前碎成星河,不得已又躺回了干茅草上。

      躺着喘气都累,调稳呼吸后,黎久微试图调动灵力,丹府立刻造反起来,心核也不受控制狂跳起来,内息一片混乱,“咳咳咳!”一口血吐出来,黎久微暂时也不敢动了。

      他左看又右看,施清耀那脸实在黑得出彩,黎久微撑着病体出去,找看守要了点水,拧湿手帕,在施清耀轻轻擦拭,刚擦了下巴那一小块,手帕就已经黑得不能看了,只能洗一遍,“不过皮肤倒是挺白的。”黎久微想着,把他整张脸都擦干净,木盆里的水已经黑得可以写字了,不过好在施清耀的脸是能看了。

      皮肤虽白,脸颊却瘦,脖子手掌上全是老茧和划痕,看着就像吃了上顿没吃下顿的灾民。

      黎久微看了一会儿就神思倦倦,歪靠在茅草上,只是睡不着。太阳爬上了正空,快到正午十分了。

      门口传来人声,三四个老媪或提或抬或端的带着饭菜进门来,都放在杨树下,门口的守卫就吆喝两声:“吃饭了!”

      过了一会儿,黎久微对面一间房才有个小孩推门出来。

      这小孩生的雪雕玉质,唇红齿白,眼清眉俏,双眉之间一点芝麻大的朱砂痣,似神来之笔,真是好一个神秀仙童。看其衣物,虽然脏乱,却还算整齐,看材质似是丝绸质地,当是个富贵人家的少爷。

      这富贵少爷一出来,那老媪们拿碗端筷,舀了碗粥递过去。

      富贵少爷伸手接过,表情没太大变化,只微微皱着眉,也不吃,就转身喊道:“出来吃饭。”

      随后那屋子里又走出来两个,都是和施清耀一般的脏。

      其他屋子里的小孩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细数来大约有十七八个,黎久微也叫醒施清耀,两个人拉着手出去。

      黎久微接了碗,就是一碗青菜粥,每个人就一碗,多得没有,有那没吃饱的,也不敢再要。

      施清耀端着粥三两口就喝了干净,他左看右看,别人都在小口喝粥,黎久微最慢,还有大半碗。

      施清耀叹了口气,端着碗去找送菜的老媪,鼓起勇气道:“婆婆——”话还没说完,碗已经被人劈手夺了去,丢在粥桶里,他一抬头就和一道吃人的目光对视,施清耀害怕的跑回来,躲在黎久微身后。

      黎久微其实不怎么饿,经过这半天的观察,他大概知道自己是落在人间界,被人抓起来了,因自己身份特殊,不能吃人间食物,但他不好表现得太特殊,正好施清耀给了他一个借口,他把粥碗递过去道:“你还想喝吗?我喝不动了。”

      施清耀眨巴着眼睛,看着粥咽口水,又死命的摇头:“我不要!我喝饱了!”

      黎久微笑道:“我真的喝不完。”

      施清耀道:“你受伤了,要多吃饭才好的快。”

      黎久微道:“我的伤吃得越多越不好。”

      他说着直接把碗口凑到施清耀嘴巴前,施清耀哪里受得了这个,当下就要接过来喝,了。

      谁知道旁边一个胖子看他们争来争去,早已馋得不行了,伸手过来就抢:“你们不喝就给我!我要饿死了!”

      施清耀哪里容他来抢,也伸手去抢,黎久微本无气力,见他两个一左一右来抢,便下意识将碗往身前收,结果装在小胖子手背上,铛的一声,摔了个稀碎。

      小胖子气道:“这下好了!谁也喝不成了!”

      施清耀气得脸颊紫胀,弓腰抱头炮弹一样,对着小胖子冲撞去,一下子把小胖子撞倒在地,摔了个屁墩儿。

      小胖子哇哇大哭起来,鸭子似的,吵的人心烦。

      “闭嘴!不许哭!”富贵少爷受不了,放着碗就走过来冷喝道。
      他气势十足,在一群懵懂的小豆丁中实在不像个小孩,像个大哥哥,尽管身量未足,气势已有了。

      小胖子顿时只敢小声抽抽噎噎,和他同屋的小孩都双眼晶亮的看着富贵少爷,其余人有好奇的也有害怕的。

      黎久微把施清耀扶起来,摸摸他的脑袋,“痛不痛?”

      施清耀嘴巴一瘪,眼中包了一包泪珠儿:“粥没了……”

      黎久微顿时可怜起来,忙说:“别哭,下午我也给你喝。”

      施清耀哀哀戚戚道:“现在的还是没了。”

      黎久微没办法了,只能继续哄道:“下午就又有了。”

      那些老媪们都不管事,看见这场景只顾着收碗筷,收完就走,那碎掉的就丢在那里不管,很快人就走了个干净,就只有守卫抱臂站在门口看戏。

      施清耀吸了吸鼻子,由转身跑到小胖子面前,气势汹汹道:“你陪我粥!”

      因看见富贵少爷不敢大声说话,只道:“谁叫你要跟我抢,你不抢就不会洒了,不洒我就有粥喝了,都怪你!你才应该赔我粥!”

      黎久微看得目瞪口呆,心想:“好会狡辩!这就叫理不直气壮了!”

      施清耀倒吸一口凉气,不过他不和小胖子争辩,而是转身四处找东西,很快从墙根下抱着两个拳头大的石头跑过来作势要砸那小胖子:“你赔不赔?你不赔我就把你脑袋砸烂!砸成一碗粥,再把你吃了!”

      这话实在太恐怖了些,周围的小孩倒吸一口凉气,都觉可怕得很,那富贵的少爷倒是露出欣赏的表情来。

      黎久微也暗道:“聪明!小胖子欺软怕硬,又不讲道理,还啰唣什么,威逼即可。”

      小胖子吓一跳,犹强撑着道:“你、你敢?”

      气势已弱了三分,施清耀举起石头照着小胖子的腿就砸过去。

      小胖子唬的一跳,哭爹喊娘的往后缩,嘴里说:“我赔你!我赔你!”

      施清耀道:“你拿什么赔?”小胖子从衣领内翻出一个玉珏来,“我这个玉佩可以买一百碗粥了。”

      施清耀把玉佩夺了过来,冷笑道:“黄金万两容易得,真心一个也难求!”

      小胖子道:“有钱还买不到真心?”

      施清耀不理他了,直走向黎久微,把那玉珏递过去:“给你。”

      黎久微道:“这是为何?”

      施清耀没说话,把那玉佩塞进黎久微手里。

      “两位小公子,在下赵云崧,敢问两位如何称呼?”二人说了姓名。

      赵云崧道:“借一步说话?”三人遂步至黎施二人房间。

      当下,院子中众人都散了,只有一个男童坐在房间门口。

      里面,赵云崧道:“二位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黎久微道:“不知,赵公子有何见地?”

      赵云崧便把自己所知的说了,最后道:“这阁老本名叫钱多万,后来他嫌俗气,做官之后改叫钱万。”

      施清耀道:“我们昨天来时并没有见到山庄主人,你怎么知道他是钱万呢?”

      赵云崧笑道:“说来可笑,家父乃是钱万门徒之一,所以在下有幸去过钱家,那等金碧辉煌,珍珠如铁,富贵之极,世所罕见。而老太爷……也就是钱万,在京都时也痴迷求仙问道,不过因为官做得高,因此并不离家,他素喜长生,有道士投其所好,送他一副万字长生图,据说刻印在居所,天长日久即可得长生。”

      说着,赵云崧指着地砖道:“你们且看。”

      黎久微、施清耀齐道:“什么也没有!”

      赵云崧道:“没有就对了,你们再抬头看。”

      二人仰头看去,之间房屋梁木之间尽是草蛇龙游的子痕。

      赵云崧见房间内有一盆墨汁,虽然突兀却正好解了燃眉之急,便伸手一沾,在地上把那万字长生纹画在地上,赵云崧道:“你们仔细看。”

      黎施二人围着万字长生纹颠来倒去的看,又异口同声道:“我知道了!”
      二人对视一眼,黎久微便笑道:“这万字长生纹不就是‘钱万万寿’四字的变形?”

      赵云崧点头微笑,“就是如此。所以我说识得他,此人做官是天生残忍弑杀,修为尽是歪门邪道。把我们抓来,只怕不好——”

      正说着话,忽然外边来了两个人喊道:“老爷出关了!要选两个跟前伺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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