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雾里看花》贺兰芷曦

6、第 6 章

　　次日，陆小凤跟花满楼又到了阎铁珊府上，阎府到处拉着白幔，今日是阎铁珊的头七。

　　西门吹雪跟独孤一鹤在对峙，西门吹雪杀了独孤一鹤的爱徒，苏少英，独孤一鹤自然要讨回这笔债。

　　两人都用剑，西门吹雪在苏少英那里已经见识过峨眉剑法，他有三次机会杀死独孤一鹤。

　　但是独孤一鹤到底年长他许多年，功夫见识也比他多了许多年，两人一时半会激斗下来，并分不出胜负。

　　只是四五十招后，独孤一鹤真气一滞，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西门吹雪的剑已经刺在了他的身上。

　　“师傅，”

　　马秀真四人追到这里已经是晚了，她们的师傅已经气绝身亡。

　　“西门吹雪，”

　　四秀拔出剑来对准西门吹雪，这人先是杀了她们大师兄，现在又杀了她们师傅，这种血海深仇，她们绝对要报。

　　“西门吹雪，我们师傅到底和你有何仇怨，要让你下此毒手？”

　　马秀真瞪着西门吹雪。

　　“因为他是青衣楼的主人。”

　　西门吹雪冷冷的说完。

　　“绝不可能，昨日我们跟师傅汇合，他说他这次来山西，是因为他得到消息，说青衣楼就在，”

　　这次说话的是孙秀青。

　　只是她话音未落，只听“嗤”一声，有暗器打过来，她整个人便倒了下去，西门吹雪急忙抱起她，转瞬间他整个人已经飘了出去，他得救这个女人。

　　马秀真叶秀珠石秀雪追出门去，门外什么人都没有，只听到毒针飞过来的声音，花满楼只来得及抓住石秀雪的胳膊拽开他。

　　“花满楼，”

　　石秀雪惊住，这已经是花满楼第三次救她了，一次是少年时，再之就是上一次，这一次又是。

　　“楼儿，”

　　陆小凤只觉得心跳都停止了，花满楼后退两步，他觉得头晕的厉害，整个人的神智都开始不清楚了，他已经听不到别人的喊声了，他莫名就想到石秀雪那句话，石秀雪说他不开心，即使是他有显赫的身份地位，但是他依旧有自己的求不得，哪怕是他已经比太多太多的人过的都不错，但是他依旧有自己奢求不到的东西。

　　“楼儿，”

　　陆小凤接过荼瑛的解毒丹给花满楼灌了下去，花满楼已经开始吐血了，陆小凤抱起他飞身赶回花家别院。

　　萧韶给花满楼解完毒，实在是忍不住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花洛晴已经是忍不住眼泪了，

　　“前辈，七童他，”

　　“他的毒没事，但是，”

　　萧韶揣着手坐在床边，继续叹气，

　　“我之前说过的吧，”

　　“他的病需要保他万事如意，你们谁能做到，神仙也做不到，”

　　“他的病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少则三五年，多则十来年，”

　　花洛晴听了已经是腿软的站不住，芙若也扶不住自家小姐。

　　“前辈，您的意思是，是，”

　　“对，我就是那个意思，”

　　“无药可医，”

　　萧韶说完慢慢站起身，看似是准备要走了，

　　“就算是我跟我师兄再次联手也没用了，他有心病，心病难医，谁都救不了他，”

　　“你们早做准备吧。”

　　“陆小凤，”

　　花洛晴强忍着没哭出来，她怒瞪着陆小凤，若不是他，花满楼何至于受这种苦楚。

　　“你还不了我囫囵个的弟弟，你就给我下去陪他，”

　　“芙若你去给大爷送封书信，”

　　“陆小凤，这件事咱们没完。”

　　花满楼在昏睡中，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时候他的眼睛刚刚失明，每天都特别疼，但是他父母哥哥姐姐每个人都内疚的要死，所以他都是强撑着不表现出来痛苦的神色来，只是当陆小凤从陆家庄回来后，两个人晚上一起躺在床上，陆小凤抱着他，哄他，然后他终于忍不住哭了，真的好疼。

　　花满楼从小就很依赖陆小凤，几乎和陆小凤形影不离，陆小凤也很喜欢去哪都带着他，陆小凤的朋友很多，但是他们都没有嘲笑过花满楼，只是花满楼没有朋友，他只有陆小凤一个。

　　后来陆小凤长大了，开始在江湖东奔西跑到处流浪，到处惹麻烦，然后他也搬到百花楼居住，陆小凤也是隔三差五的跑去找他，给他带各处新奇的鲜花，陆小凤依旧待他很好。

　　花满楼能分辨出来自己对陆小凤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但是他不知道陆小凤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去年中秋的时候，陆小凤跑来百花楼找他喝酒，所以他说等来年凤凰花开的时候，陆小凤来一趟百花楼吧，花满楼想着他总归是要跟陆小凤说清楚的。

　　凤凰花开的时候，陆小凤跑回了百花楼，然后陆小凤说怡情院的欧阳姑娘很漂亮，然后花满楼所有想说的话都没有说出口，花满楼想也许他终归不是这只九天之凤的归宿。

　　花满楼从不强求任何一件事，也不从奢求任何一件事，他已经有了显赫的身份地位，已经比很多很多人都过的很好，他虽然眼睛失明，但是有些人甚至是没有胳膊或者没有腿，那些人依旧坚强的活着，他又何必自怨自艾。

　　花满楼本来已经放下了，但是怡情院的人拿着陆小凤写的花押来找他，那是陆小凤给欧阳情的一百万两银子，整整一百万两，陆小凤从来就是这样一掷千金，他从不过问陆小凤要钱做什么，所以花满楼让青霜拿了银票给陆小凤，有些人他终归还是要放下的。

　　陆小凤再次翻进百花楼的时候，花满楼没有想跟陆小凤吵架的，陆姐姐传信向他询问陆小凤最近近况，有没有喜欢的人，于是花满楼最后跟陆小凤因为这个问题吵了起来，陆小凤即使再喜欢欧阳情，但是陆姐姐不可能会答应的，所以花满楼劝陆小凤好好思量一下，不能因为这些跟陆姐姐闹翻，只是不知是他哪句话惹到了陆小凤，陆小凤直接就是一句，“七童，你从来不这样看不起别人的，而且你也从来不这样多管闲事的。”

　　后面花满楼已经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他只记得后来他很难受很不舒服，眼睛好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但是再也没有一个陆小凤来陪着他了。

　　花满楼终于从昏睡中醒了过来，小箐看到他醒了，大呼小叫些喊来了花洛晴，花洛晴抱着他，哭的稀里哗啦的，

　　“你吓死姐姐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石姑娘没事吧，”

　　花满楼喝了两口茶，缓了口劲，想起来石秀雪，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石姑娘没事，”

　　花洛晴抹掉眼泪，

　　“七童，你是不是喜欢石姑娘，石姑娘说你都救了她三次了，我都问过石姑娘了，你若是愿意，等你身体好了，咱们就会毓秀山庄，让爹娘还有大哥他们都见见石姑娘。”

　　“五姐，”

　　花满楼将茶杯放到了桌子上，

　　“你明明知道的，我又何必耽误别人。”

　　“七童，石姑娘人长的又漂亮又会武功，她不行，那之前的上官姑娘呢，”

　　花洛晴不死心，她又想到那个怯生生的漂亮女孩。

　　“五姐，陆小凤呢，”

　　花满楼不想跟他姐姐讨论这个话题了，于是换了一个话题。

　　“你见他干嘛？”

　　花洛晴皱眉，她恨不得拿剑捅死陆小凤，但是因为花满楼，她偏偏又得忍着陆小凤，要是能有种毒药能让花满楼失忆就好了。

　　“姐姐，别生气了，本来也不关他的事，”

　　花满楼叹口气，神色满是疲倦，

　　“我只想着现在早点处理完这件事吧。”

　　陆小凤端着粥碗过来了，他看起来也很疲倦，花满楼救了石秀雪三次，是不是代表他也是喜欢这个女孩的，如果是这样，他应该是该恭喜花满楼的，可是他做不到。

　　花洛晴看着陆小凤很自然地端碗想喂花满楼喝粥，顿时又气得想发火，那是她弟弟，跟陆小凤到底有什么关系，陆小凤抬头看看花洛晴，示意花洛晴碍事了，花洛晴气的跺跺脚转身就走了，没关系，等她大哥的书信到了，陆小凤就死定了。

　　花满楼喝了两口粥，忍不住笑了笑，

　　“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我小时候生病了，你就这样。”

　　陆小凤看着他，也笑了笑，

　　“石姑娘没事，”

　　“以后你生病了，相信她很乐意照顾你的。”

　　“你说什么傻话，”

　　花满楼摇了摇头，说道，

　　“我跟石姑娘只是朋友。”

　　“朋友，你为了救她差点都没命了，这是普通朋友，还是至交好友？”

　　陆小凤只觉得心里有火气直往上撞。

　　“你陆小凤为了欧阳姑娘都能讹我一百万银子，你也说你们是朋友，那我跟石姑娘怎么不能是朋友了。”

　　花满楼一句话把陆小凤说的哑口无言，他做的事让他的解释没有任何说服力，就像是现在他不信能怎么样。

　　“萧韶前辈说，”

　　陆小凤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花满楼的病情，根本没法说出口。

　　“什么？”

　　花满楼想着无非就是他的眼睛可能又加重病情了。

　　“七童，”

　　“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有什么惹你不开心，就算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

　　陆小凤握住花满楼的手，有些哀求地说道，

　　“萧韶前辈说你有心事，七童，难道连我也不能说吗，”

　　“就算是不能说给我听，七童，求你，别压在你自己的心里，告诉你哥哥姐姐谁都可以，”

　　“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也许吧，”

　　花满楼叹口气，

　　“哪天等我想明白了就告诉你。”

　　陆小凤顿时气结。

　　花满楼修养了两天，石秀雪这几日一直都住在花家别院里，她既担心花满楼又担心自己的三师姐，整日里她的情绪也不好，只不过是几日间，她的大师兄死了，师傅死了，大师姐二师姐也死了，三师姐被西门吹雪带走了，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石姑娘，”

　　石秀雪本来站在树下正神伤，然后便听到了花满楼跟她说话的声音。

　　“花公子，”

　　石秀雪看到花满楼笑了笑说道，

　　“你又救了我一次，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花满楼也笑了笑，他救石秀雪也不过是因为他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若我们不是朋友，你救了我三次，若我没有自知之明，恐怕会以为你喜欢我了。”

　　石秀雪其实是有一点点期待和奢望的，花满楼豁出命去救她，是不是也有一点的喜欢她。

　　“抱歉，”

　　花满楼怔了怔说道，

　　“若你是个陌生人，我也无法做到见死不救的。”

　　“我知道，”

　　石秀雪伸手接了一片月绯花瓣，有些伤感地说道，

　　“很多年以前我就知道，你眼里只有一个人，你也只在乎那一个人。”

　　“抱歉，”

　　花满楼没法安慰她，也安慰不了她。

　　“对了，上次在阎府，当时我师姐想说的我师傅来之前得到的消息是青衣第一楼就在珠光宝气阁后面的山中小楼间。”

　　石秀雪终于想起来了正题。

　　“珠光宝气阁？”

　　花满楼疑惑说道，

　　“之前你们说是偷跑出来的，出门前独孤前辈还在山上。”

　　“对，那天跟你们分开后，晚上我们便跟我们师傅汇合了，师傅说在我们离开不久之后，他就接到了消息说青衣楼第一楼在珠光宝气阁后面的山上。”

　　石秀雪继续说道。

　　“那独孤前辈有没有说谁告诉他的这个消息？”

　　花满楼更加疑惑了，他姐姐都没有查到的消息，又是谁告诉独孤一鹤的。

　　“没有，师傅没有说，”

　　石秀雪叹口气，

　　“我入峨眉的时间也不算是很短了，但是我从来没有听师兄师姐们说过师傅过去的事情，我们都以为师傅是自幼承袭峨眉的。”

　　“中原的门派都是一脉相承，你们会这样认为也没什么奇怪的。”

　　花满楼忍不住叹息，独孤一鹤抛开过去的身份，在中原他也算的上是一代宗师了。

　　“我会跟陆小凤去查这件事的，在这件事了结前，你先留在这里，这里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

　　“多谢，”

　　石秀雪看着花满楼，这个人温柔善良体贴永远会为他人着想，只是这样的良人却不是属于她的。

　　“花满楼，”

　　石秀雪扑过去抱住花满楼，然后仰头凑过去，花满楼被惊的后退了一步，几乎整个耳朵加脖子都红了。

　　“谢谢你，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三生有幸。”

　　石秀雪笑着几乎要落泪了，其实只要能看到花满楼她已经很开心了。

　　青衣第一楼据说有一百零八道机关，陆小凤带着花满楼见到了一个意外的人，霍休。

　　陆小凤几乎可以确定霍休跟青衣楼有关系了，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青衣楼的主人还是仆人。

　　“能平安进来的都是朋友，请坐，”

　　霍休请陆小凤跟花满楼坐下。

　　陆小凤坐下看着霍休，

　　“我能平安进来完全是因为我足够了解你。”

　　“那你说说看，你都了解我什么。”

　　霍休喝了杯酒看着陆小凤。

　　“我知道你不本姓霍，你原本就是金鹏王朝的重臣，上官木。”

　　陆小凤也喝了一杯酒，霍休这人远比他想象中的更深沉。

　　“是啊，”

　　霍休叹口气说道，

　　“我是上官木。”

　　然后霍休跟他们说了一个另外不一样的故事，大金鹏王说他父王托孤的重臣抛弃了他，私吞了金鹏王朝的财宝，而且霍休说的却是小王子来到中原后便销声匿迹，这位小王子本就不是有雄才伟略的人物，他只想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他若承受了这笔财富，就得想法子利用这笔财富去夺回金鹏王朝失去的王权，但是很明显小王子做不到，于是小王子再也没有出现过。

　　花满楼听了许久，终于叹道，

　　“愿生生世世莫生于帝王家。”

　　他想到了自己四姐，他也想到了他大哥和三哥，花家本就是由皇朝扶持起来了，花家的身份地位也是当朝天子赐予的。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有些黯然神伤，于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已经猜到了花满楼在想什么，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呢。

　　“其实，想要分辨那位大金鹏王是真是假，有一个很容易的办法。”

　　霍休继续喝酒，

　　“金鹏王朝的每一代帝王都是生有异象的人，他们双足都生有六趾。”

　　“也就是说，只要我能设法脱下那位大金鹏王的靴子来，就能知道那位找我金鹏王是真是假的了。”

　　陆小凤觉得这法子真是完美，任何一个帝王，若是被人冒充，也只能改变容貌跟声音，这种细节外人又从哪里知道去。

　　告别霍休，陆小凤拉着花满楼要急匆匆地赶去护龙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