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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大阿哥被废 ...

  •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畅春园的秋意早浸了寒,连殿外的梧桐叶都落得稀疏,风一吹,枯枝晃着,簌簌响得人心烦。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着康熙沉如寒潭的脸,案上摊着几份奏折,最上头那本,字迹潦草却透着狠劲,正是大阿哥允禔前日递上来的——字里行间,竟藏着要替君父“诛太子”的心思。

      大阿哥允禔跪在金砖地上,玄色朝服的下摆沾了灰尘,他却顾不上拂,只攥紧了拳,指节泛白。从太子允礽被废的消息传开,他就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这些日子在康熙跟前递话、表忠心,连夜里都在琢磨怎么能彻底扳倒允礽,却没料到,等来的不是储位的许诺,而是康熙召他进殿的冰冷传召。

      “你竟然想要亲自杀了太子。”

      康熙的声音先落,没有预想中的怒喝,却像殿外结了冰的湖水,冷得刺骨。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允禔,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父子温情,只有失望与锐利,像刀子似的刮过允禔的脸颊:“允礽是你的亲弟弟,是你我血脉相连的手足!你跟着朕南征北战这么多年,读了那么多圣贤书,眼里除了那太子之位,还有半分手足之情吗?还有半分做人的根本吗?”

      允禔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这话烫到,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被康熙接下来的话堵得死死的:“朕没记错,你前些日子还在朕跟前说,‘今欲诛允礽,不必出自皇阿玛之手,儿臣愿代劳’——这话,是不是你说的?是不是你揣着满心的算计,在朕面前说的?”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连烛火都似忘了跳动,只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衬得这沉默更让人窒息。允禔的脸色一点点发白,额头上渗出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他知道,康熙既已提起这话,便是把他那点藏在心底的阴私,全都扒了出来,摊在明面上暴晒。

      可他还是梗着脖子,不肯认怂,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连膝盖都往前挪了挪:“皇阿玛!儿臣是长子啊!是您的第一个儿子!凭什么允礽一落地,就踩着长子的头,坐稳了那太子之位?!凭什么他生下来就能穿明黄蟒袍,就能跟着您听政,而儿臣只能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朕让你领兵出征,让你去守边疆,是让你护国安邦,是让你做个顶天立地的皇子,不是让你拿这些军功、这些苦劳,换谋逆的资本!”康熙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奏折被震得跳了跳,墨汁溅出几滴,落在明黄的龙纹桌布上,像绽开的黑花,“你十五岁那年,在围场替朕挡箭,箭簇擦着心口过,朕记着你的功;二十岁那年,你去漠北守边疆,寒冬腊月里冻坏了腿,回来时连路都走不稳,朕也记着你的苦!”

      他喘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痛惜,却更添了几分怒:“朕没亏待你!封你直郡王,赏你佐领,给你府第,给你俸禄,哪一样少了你的?朝中大臣谁不敬重你这个‘大阿哥’?可你呢?拿着朕给的恩宠,拿着朕赏的权力,背地里算计自己的亲弟弟,连杀心都敢有!你对得起朕对你的信任,对得起你额娘临终前的托付吗?”

      “儿臣没有谋逆!儿臣不是谋逆!”允禔猛地叩首,额头重重撞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额角瞬间红了一片。他抬起头时,眼里满是血丝,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儿臣只是不服!只是不甘心!允礽他耽于享乐,数次失德,在东宫私纳妃嫔,甚至敢挪用国库,这样的人,凭什么占着太子之位?凭什么让儿臣跟文武百官都服他?”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都涌了上来,混着额头上的汗,在脸上淌出两道痕迹:“儿臣这些年,不敢有半分懈怠,练兵、读书、处理差事,哪一样不是尽心尽力?儿臣这几十余年的本分,难道就因为他投的胎巧,生在了皇后娘娘肚子里,便一文不值吗?!难道长子的身份,在您眼里,就只是个摆设吗?”

      “本分?”康熙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失望,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人疼,“你若真懂本分,就该记着君臣有别、长幼有序,就该记着兄弟手足的情分,而非看着允礽失势,就急着跳出来,要取他性命!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本分,可你的本分,就是踩着亲弟弟的尸骨往上爬吗?”

      他走到允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看你这些年的军功、这些年的‘本分’,都喂了野心,迷了心智!你眼里只有那高高在上的储位,没有父子,没有兄弟,没有家国!这样的人,若真让你得了势,这大清的江山,这天下的百姓,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允禔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却还想最后争一争:“皇阿玛,儿臣知道错了!儿臣只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求您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儿臣再也不敢了!儿臣愿意去守皇陵,愿意去戍边,只求您别废了儿臣的爵位,别断了儿臣的念想!”

      康熙没有弯腰扶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他,望着殿外飘落的枯叶,声音冷得像殿外的秋霜:“机会?你想要杀允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他留机会?你揣着杀心算计他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是你一母同胞(注:此处按历史,允禔与允礽非一母同胞,康熙此处为强调手足情刻意提及,符合帝王对亲情伦理的强调)的弟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允禔耳中:“允禔,心怀不轨,欲杀亲弟,紊乱朝纲,全无手足情、君臣义!即日起,削去直郡王封号,圈禁于府中,终身不得出!”

      “皇阿玛!”允禔猛地抬头,眼里满是绝望,伸手想去抓康熙的衣摆,却被上前的侍卫死死按住。他挣扎着,嘶吼着,声音里满是不甘与痛苦:“您不能这样对我!我是长子!我是您的长子啊!您不能把我圈禁一辈子!我还能替您打仗,还能替您做事啊!”

      侍卫架着允禔往外走,他的挣扎越来越弱,嘶吼声渐渐远了,最后只剩下殿外风的呜咽。殿内只剩下康熙一人,他站在原地,望着案上那本允禔递上来的奏折,指尖轻轻拂过“诛允礽”三个字,终是一声长叹。

      烛火摇曳,映着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他想起允禔小时候,跟着他在围场骑马,小小的身子裹在锦袍里,奶声奶气地喊“皇阿玛”;想起允礽刚被立为太子时,允禔还凑在跟前,笑着说要护着弟弟。可如今,这些温情都没了,只剩下权力场上的算计与厮杀。

      这皇家的血脉,终究还是被那至高无上的皇位,磨成了伤人的利刃,伤了别人,也扎了自己的心。殿外的风还在吹,梧桐叶又落了几片,像是在为这失了初心的长子,唱一首无声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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