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影》清和欲

4、康熙辱骂八阿哥辛者库贱妇所生 康熙五十三

　　康熙五十三年十一月，塞外的雪下得没个停，御营毡帐外的积雪没过脚踝，风裹着雪粒子打在帐帘上，“簌簌”声里满是寒意。八阿哥允禩跪在雪地里，玄色朝服早被雪浸得发沉，他却顾不上冷，对着帐门重重叩首，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儿臣万死不足惜，刀山火海，任凭皇阿玛处置，半句怨言也无！”额头撞在结冰的地面上，发出闷响，他抬起头时，眼眶通红，泪水混着雪水往下淌，“可额娘……额娘是您亲手簪了花、赐了封号的人啊！她在辛者库熬过的那些寒夜，冻得连被褥都捂不热；在佛前跪破的那些膝盖，结痂了又磨破，难道都成了笑话？”

　　雪粒子钻进衣领，冻得他打颤，可他攥着朝服下摆的手更紧了，语气里满是哀求：“儿臣有错，冲儿臣来便是，何苦要把她的骨头碾碎了，撒在泥里让万人踩——那是儿臣的天呐！您挖了儿臣的心都行，求您……别让她死后都不得安宁啊！”

　　帐内沉默了许久，久到八阿哥几乎以为康熙不会回应，才听见帐帘被掀开一角，康熙的声音带着怒火，从里面传出来，冷得像塞外的冰：“她要安宁？你也配提安宁？”

　　八阿哥身子一僵，只听康熙继续说道：“她在辛者库熬寒夜、跪佛前时，求的不过是母子平安、安稳度日，可你呢？这些年明里暗里拉帮结派，觊觎储位，哪一次动作没把她牵扯进来？她的安宁，早被你搅得碎成了渣！”

　　案上那只装着毙鹰的锦盒，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康熙想起当年赐卫氏“良嫔”封号时，亲手为她簪上白玉兰簪的模样，语气里多了几分失望与厌弃：“当年朕赐她‘良’字，是盼她守得住良善，教得出良才，不是让她养出个用毙鹰咒朕的逆子！”

　　“你说别让她死后不得安宁？”康熙猛地提高声音，帐外的风雪似都静了几分，“早在你揣着那点阴私算计往上爬时，她的安宁、她的‘良’，就被你亲手埋进了这宫墙的脏泥里！如今这腥气，连风吹过都散不去，你还有脸来求朕给她安宁？”

　　八阿哥趴在雪地里，听着帐内的话，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背上，渐渐堆起薄薄一层，可他却感觉不到冷了，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疼。他知道，从他进献毙鹰的那一刻起，从他试图触碰那至高权力的那一刻起，他和额娘卫氏，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