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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三阿哥嫡福晋之死 榻边的藕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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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边的藕荷色纱帐垂着,上头绣的缠枝莲纹被昏沉的光线晕得模糊,连瓣尖的金线都失了光泽。我靠在软枕上,每吸一口气都像要牵动肺腑,胸口闷得发疼,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连帐角垂着的银铃都瞧不真切。
“……来人。”我抬手招了招,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棉絮,刚出口就弱了下去。守在门外的丫鬟听见动静,快步进来,见我这模样,眼圈先红了:“福晋,您要什么?”
“摆些点心……”我缓了缓,才想起那两种熟悉的糕饼,“要桂花糕,还有芙蓉糕,就用那只白瓷碟盛着。”
丫鬟应着退了出去,没片刻就端着碟儿回来。白瓷碟衬着深褐的桂花糕、浅粉的芙蓉糕,看着倒还精致,只是那甜香漫过来时,我却先觉出几分鼻酸。
目光落在桂花糕上,手还没碰到,脑子里忽然就闪回从前在府里的日子——那时候我还没嫁进怡亲王府,妹妹总爱黏着我,尤其抢起桂花糕来,手快得像只小雀儿。
我记得有回我刚从厨房端了碟桂花糕,转身就被她扑过来咬掉半块,糕屑沾在她嘴角,她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晃着我的胳膊撒娇:“姐姐的桂花糕就是比我的甜!定是厨房的人偏心,多放了糖!”
我故意逗她,说要去告诉额娘,她就赶紧捂住我的嘴,把剩下的半块塞给我,自己又捏起一块跑远,笑声在院子里飘得老远。
想到这儿,我自己也忍不住牵了牵嘴角,只是那笑意刚到脸颊,就被心口的疼拽了回去,连眼眶都跟着发热。我伸手捻起一块桂花糕,忽地触到微凉的糕面,那触感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可身边却再也没有那个抢食的身影了。
“你看,”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帐子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如今再也没有人跟你抢了……这满碟的桂花糕,都给你留着,热乎着呢,可你在哪儿呢?”
手往枕边摸索,触到那支月亮簪时,指腹忍不住颤了颤。
簪子是妹妹被幽禁那年,因受皇帝之命来看我时给我送的,银制的月亮吊坠打磨得光滑温润,上头还缀着颗小小的珍珠,在昏光里泛着微弱的亮。
从前我总跟她说,府里那么多姐妹,只有她像月亮,干净、明亮,不管我遇到什么事,只要看见她,心里就踏实。那时候我还说,要一辈子护着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可后来呢?
她被还是跟了四爷,成了宫里的贵人,从前她很怕这种四四方方的院子,可如今连阳光都少见。
我求过十三爷,求过宫里的姑姑,甚至去求过皇上,可换来的只有一句“安分守己”。我连见她一面都难,只能隔着高墙,远远地递些衣物点心,再后来,连递东西的人都进不去了。直到去年冬天,传来她走了的消息,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我曾把你当月亮……”
我把簪子贴在胸口,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砸在银簪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如今月亮走了,碎了……我连自己的月亮都守不住,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嘴里嚼着桂花糕,甜意混着苦涩往喉咙里咽,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堵得胸口更闷。身子越来越沉,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眼前的帐子、桌上的瓷碟,渐渐都模糊成一片,连桂花糕的甜香都淡了。
最后一眼,我望着那支贴在胸口的月亮簪,心里只想着:妹妹,等我,我来陪你了。
呼吸渐渐停了,琉月搭在身侧的手无力地垂落,指尖的桂花糕掉在褥子上,滚了滚停下。那支贴身藏着的月亮簪,从她衣襟间慢慢滑落,“当啷”一声砸在青砖地上,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银制的月亮吊坠正好撞在砖石的棱角上,瞬间裂成两半,细碎的银片溅开,像被揉碎的月光,散落在青砖缝里,再没了从前的温润与明亮。那缀着的珍珠滚了几圈,停在她垂落的手旁,像是一滴凝固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