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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魔 不知道写啥 ...

  •   一阵琴声悠悠入耳,
      缠在廊亭的紫藤花上,花瓣被风卷着,落在砾石上像碎掉的粉霞,
      季月回眸,正撞见粉衣女子抬手拨弦——指尖还沾着去年替她描眉时蹭的胭脂,
      发间珍珠钗是她攒三月月钱买的,
      阳光透过钗子,落在地上细碎的光点,
      像姐姐总爱给她讲的星星。
      廊下石桌摆着两只青瓷碗,半碗梨花羹结了层薄皮,
      凉得像冬夜里姐姐捂过的手,余温早就散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出小水痕。
      她抬脚就跑,赤脚踩在碎玻璃上——是昨夜打翻的琉璃灯,
      灯芯焦味混着紫藤香,竟和姐姐坟头的烧纸味缠在一起,
      血珠渗进砖缝里,像她给姐姐绣帕时溅的朱砂,
      一朵一朵,都是残缺的。
      “姐姐......”
      琴声戛然而止。
      粉衣女子抬起脸,紫藤花遮住了脸庞,看不真切,
      “月儿,过来。”
      声音裹着血腥味,混着缕梨花香——姐姐最爱的熏香。
      她说:“姑娘家战死,也得留三分体面。”
      扑过去的瞬间,紫藤花突然炸开,吞噬了廊亭。
      周遭忽的变黑,鼻尖先撞上那股熟悉的气味:魔兽的腥甜里,浮着梨花香。
      她猛地转过身去,荣知欢的墨发垂落,遮住了怀中人的面容。
      只留着一截染着血的手垂在地面。
      疯的一般冲过去推开,
      “如果我不来......”喉咙被血泡堵着,
      她的手掌心贴在季湘的胸口,掌下起伏弱的像风中残烛。
      指腹擦过姐姐眼角那滴没坠的泪,在掌心烙下一道湿痕,
      “是不是要一直瞒着我!!!”她嘶吼着,声音却带着崩溃的无力和嘶哑。
      “我只有姐姐了啊,你们是不是要瞒我到死!”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里卷着的血腥味,往她鼻尖里钻。
      季湘垂落的手,她一辈子忘不掉。
      这只手现在冷的像冰,再也不能替她理鬓发、擦眼泪了。
      “姐姐……”她把脸埋在姐姐染血的脖颈间:“我恨你!荣知欢,我恨你们!!”
      红丝充斥着眼球,
      她盯着姐姐脸上的伤,哪些疤痕在日光下泛青,
      哪还有半分对着铜镜描眉的模样?
      “傻子姐姐......”她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
      指尖扶过姐姐破破成布条的帕子——那里还绣着半朵紫藤花,
      是姐姐说要绣完给她的及笄礼的,
      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染红了身下的一片土,
      喉咙发不出声音,抽噎声卡在胸腔里,震得肋骨生疼,
      恍惚又回到匪徒山,
      她拖着被刀劈开的裤腿,
      在齐堆的草堆里扒出了,
      被饿死的弟弟,怀里还抱着那只缺耳的兔子玩偶,
      她疯了似的把弟弟捂在心口,抓起地上的土就塞进弟弟的口中。
      可早已冰冷僵硬的身体,
      告诉她,弟弟死了。
      断眉处的疤痕突然发烫,是匪徒的刀划破皮肤时的灼痛,
      再偏一点,就失了眼睛。
      她当时攥着断剑砍倒最后一个匪徒,剑刃崩出的豁口,
      竟和此刻姐姐心口的伤口形状重合。
      “我只有姐姐了啊......”
      可现在,连姐姐也抛下她了,
      看着姐姐开始离她越来越远,
      她跑起来,赤脚踩着碎石,血珠甩在身后,
      可不管怎么追,姐姐的影子都在退,退进浓稠的黑雾里,
      连带着爹娘临走时的身影、弟弟含笑的脸,全被吞了下去。
      “姐姐!不要抛下我!!!!”
      被石子绊倒,脸狠狠砸进地面里,尝到铁锈味的同时,好像又尝到那年弟弟没吃完的麦芽糖,甜的发苦:
      “不要......抛下我......”
      突然惊醒,泪湿透了枕头,连鬓角的头发都黏在脸上。
      窗纸透着灰蒙蒙的光,
      她蜷在姐姐的旧闺房里,盖着爹娘用过的锦被,身旁兔子玩偶被搂得变形,
      缺耳处露出棉絮,是她当年一针一线塞得。
      她想,这样应该可以体会到家的感觉。
      来灵阁的路上,马车过集镇,她掀帘看见个妇人给孩子买糖葫芦。
      那孩子的手别捂在妇人的掌心,像姐姐带着儿时的她牵着过街。
      老管家担心她说了句:“老李在这儿陪着小姐。”
      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地哄。
      “知道了。”
      她笑了笑回应说:
      可眼底的恨像埋在土里的种子,
      在没人看见的地方,顺着回忆的养分疯长。
      你们想我吗,大概不想吧,
      不然怎么会把我一个人留下。
      现在,和李管家离开前,她看着秋立春从剑毒侵蚀的手掌心内拔尖,
      碧霄剑的寒光劈开晨雾,
      像极了当年姐姐义无反顾冲向魔潮时,决绝的身影。
      心尖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后立马掐断了这个念头,
      荣知欢欠下的,总得有人还。
      “你的伤还没好!元婴初期这么孱弱,你这是去送死啊!蠢妹妹!!”
      秋立春反手升起屏障,灵力激荡间,手上被剑毒侵蚀的手裂开,
      血滴滴落在地面上。
      “我想试试......这元婴真不真。”
      眼底闪过一瞬后怕,握着剑的手却更紧。
      魔物猛地挥拳砸来,拳风扫得她脸颊发麻。
      剑与拳相撞刹那,巨响炸得她虎口生疼,
      却借着反震之力旋身避开另一拳——那拳擦过衣袖,带起的风卷起袖口,
      露出手腕上母亲系的红绳,保平安的。
      在魔物两拳相撞之际抽剑,寒光如电,瞬间将两只拳头切成碎肉。
      黑血溅在她脸上,混着额角的冷汗,像极了渡劫时的狼狈。
      突然,一记重拳砸在她胸口。
      直直撞上屏障发出巨响,
      背上新肉混着老伤瞬间撕裂染红了白衣,
      晕开一朵暗沉的花,
      喉上一甜,一口血喷在剑上,顺着纹路淌。
      “嗬——”她却支撑着剑笑了,听着魔物哀嚎,
      脚尖猛地发力,如穿云箭般刺向魔物心口,
      碧霄剑杀人不留痕,剑抽出的同时一脚踢开魔物的身,
      旋即,一剑斩下身后魔物头颅,
      血如红梅炸开,星星点点的洒在身上,
      身后破空声骤起,她翻身跃起的同时,
      瞥见师妹血肉模糊的脸——那只染血靴子的主人,一个爱笑的漂亮女孩。
      “对不起......”
      眼前又是一拳袭来,猛地用剑狠狠刺入,双膝抵着,
      一边身体又是砸到屏障上,剑也深深刺进拳头里,
      倚着剑刚要起身,
      就被魔兽抵在屏障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每一拳都砸进了秋季绗的心,
      “放开啊!!”
      秋季绗挣扎着想要挣脱身边人的控制,
      全部人都悬着心看着,
      突然,
      电光火石刹那,
      刚刚还挥着拳头,现在成了一滩碎肉,
      剑身缠着青雷,
      秋立春血糊了脸,
      又是一记拳头砸来,翻身跃起后踩着魔物的臂弯,
      攥着剑的手挂着血,
      一瞬白光闪过,两颗魔物头颅重重滚落地面,
      她撑着剑往外走,每一步都扯得背上火烧似的疼。
      弯腰拾起师妹染血的靴,手紧了紧,
      确认再无魔物,屏障落下的瞬间,
      她看见秋季绗挣脱开来跑向她的身影,
      和师妹曾经笑盈盈的脸,她张了张嘴:
      “剑穗......”
      视线黑了下去。
      荣知欢赶来时,看见的就是秋立春血糊的脸,嘴角还在溢出血来。
      她眉峰蹙了蹙,
      秋季绗慌得指尖发颤,手上的帕擦完秋立春的脸后已经染的血红,
      眼泪掉在秋立春手背上,混着血珠滚成一片。
      “荣师叔,她......还有气吗?”
      荣知欢蹲下指尖凝聚灵力探了探,
      “肋骨断了几根,内脏也有些受损,”
      她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掌心却已覆上秋立春后背,
      温和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注入,压住翻涌的血气,
      “乱逞能,才元婴就敢硬接魔物重拳。”
      秋季绗急得眼圈通红,又不敢多做举动,
      荣知欢侧眸看了一眼说:“你去把清心草捣成汁,用温水冲开,这里有我,她死不了。”
      等秋季绗跑开后,视线又落在秋立春脸上,
      昏迷中,这孩子的眉头还皱着,像在做什么噩梦,
      唇瓣咬得发白,渗着点血珠,
      荣知欢的指尖轻轻拂过她额角头发,
      动作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意,
      下一秒,眼眸沉了沉,
      方才探脉时,那股混杂的气息里,
      还有一股“那边”的气息,
      “你到底惹了什么东西?”她低声呢喃道,眼尾的红痣格外惹眼。
      “胆子不小,敢闹到灵阁来。”
      一长老附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荣知欢听完,只是挥挥手令其退下,目光掠过远处山峦,眸色深不见底,
      青崖镇是已经遭殃了。
      医师抬着担架来时,荣知欢正替秋立春理好衣襟。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
      “小心抬些,别让背上伤口严重了。”
      看着担架逐渐消失,没了影子,她才缓缓抬起手,
      指尖扶过手腕上的墨玉珠,
      是季湘送给她的,说“戴着能安神。”
      如今,倒成了压惊的东西。
      秋立春沉入黑暗时,
      她听见丝线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极了小时候在灵阁后院,
      看绣娘绷布时的动静。
      眼前慢慢浮现出白雾,雾中立了个木偶。
      木头身子,布做的裙,
      颜色褪得发旧,看不真切原本的花样。
      脑袋歪歪扭扭地挂在脖颈上,
      像被人硬生生拧过,
      头发用麻线缠的,乱糟糟的贴在木偶上。
      最吓人的是——没有眼珠,只有一双黑洞般的窟窿,
      边缘还沾着点暗红,像干涸的血。
      秋立春警惕的防备着,
      内心却没由来的心慌,
      “你是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回响,
      木偶没动,窟窿眼却像盯着她,
      突然,木偶的嘴动了,
      不是木头摩擦的僵硬声响,
      而是个软软的女声,像含着水,却隔着层纱:
      “你在躲什么?”
      秋立春一愣,躲什么?
      “我没有躲。”秋立春凛声道。
      木偶脑袋突然“咔哒”一声,歪得更厉害了。
      麻线头发垂下来,刻着道歪歪扭扭的痕,
      像小孩子随手划的。
      “可我知道你。”
      “你知道我什么?”
      “我知道你怕。”木偶的手臂突然抬起来,手指指向她的胸口,
      “怕自己不够强,怕护不住人,怕......忘了该记的事。”
      秋立春猛地攥紧手,眼底的警惕没有少半分。
      “你到底想说什么?”
      突然,心却像被狠狠攥住般剧烈的疼痛,
      模糊间她看见一个戴着木偶面具的人走来,
      清晰听见一声——“我恨你忘记了我。”
      秋立春笑了笑,“恨我的多了,你得排队。”
      逐渐意识下沉,血水漫过呼吸。
      ......
      “咳!”
      她猛地呛咳出声,睁眼时,天光正从窗棂漏进来,
      在药碗里投下道斜纹。
      手背上的灵针还在微微发亮,
      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戴着点温和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
      “醒了?”
      荣知欢的声音正从旁边传来,
      她正坐在桌边翻阅医书,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着,
      “在乱动,肋骨就真长歪了。”
      秋立春没接话,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一会后她哑着声音问: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荣知欢合上书,抬眸看她时,多了几分正经,
      “青崖镇那边......”
      “青崖镇怎么了?”还没说完就被秋立春急的打断,
      起身时牵动伤口“嘶”了一声,
      荣知欢的指尖在封皮上顿了顿,没直接回答,只道:
      “先养好伤,你必须去。”
      她起身要走,却被秋立春轻轻攥住衣摆,
      “你见过人皮木偶吗?”
      荣知欢脚步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泽华腕上的墨玉珠,
      那珠子别体温捂得发烫,像季湘生前握过的余温,
      她回头,眉梢轻拧里藏着一丝极快的慌乱。
      “桃疫多了,青崖镇也遭殃了。”
      她攥着衣摆的指尖突然发冷,
      想到娘和大哥,以及梦里的那双黑洞般的窟窿眼,
      心慌却被硬生生压下去:
      “今晚就走。”
      她低头时,瞥见手背上灵针的微光里,
      映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刻痕——和木偶下颌的痕迹一模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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