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剑 我喜欢这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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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立春展开卷轴的瞬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空白，
她愣了楞，猛地将卷轴扯至尽头，
米白的宣纸上连半道墨迹都无，倒有几分像被桃花汁浸过的涩感，
和母亲腌桃干的坛子内壁纹路隐隐重合，
“娘这是漏把画画的稿纸塞进来了？”
不像。
她捻起卷轴边缘，纸质绵密得惊人——像是用来拓印剑谱时用的特制宣纸。
总不成是桃干成了精，还学人家留空白信？
正琢磨着，一道红影“啪”地撞在额角。
红色千纸鹤扑棱着翅膀停在指尖，展开便是荣知欢龙飞凤舞的字：
“醒了就滚，纳新大典迟到，就把你那些收藏的好剑炖成冰糖雪梨膏”
哦，差点忘了这茬。
千纸鹤旋身飞了回去，穿过雕花窗棂，落进半绾麻花辫，半散墨发的女人掌心。
荣知欢眼尾扫过阶下，声音轻得像飘雪：
“先拾掇下，我们的药堂师姐翛然。”
方才还在汇报，
此刻浑身经络已被冰晶缠成的桃枝洞穿，鲜血顺着衣纹淌在青石板上，
洇出一朵朵暗红的血花，
她倒在刚好历练回来报道的秋季绗怀里——这位灵阁出了名的“错漏魁首”，
修为倒数第一，撞上麻烦的运气却是正数第一。
此刻他急得鼻尖发红，笨手笨脚地托着翛然，想给她擦血，
长老们正用灵力压制桃枝疯长，
他蹲在一旁，指节捏得发白。
“呃——”翛然突然弓起背，一口血溅在秋季绗的月白衣袖上，像落了朵残梅。
青筋暴起的手臂胡乱挥舞，秋季绗和师父裴燕急忙按住她，
荣知欢的眉峰拧成结——翛然报道时，她就瞥见对方指缝缠着缕黑气，
不是寻常魔修的污浊，倒像是浸过桃花蜜的甜腥。
上一秒还问她“卸掉胳膊还能保命，不是寻常魔气。”
这爆发速度，快得邪门。
“今日之事，泄者，格杀勿论。”
荣知欢的声音回荡着大殿，她是除秦风仙尊外，
唯一能让长老们敛声的人。
“离远点，翛然还有灵力护体，秋季绗你松手。”
问遍长老后，竟无一人识得这桃枝魔气。
荣知欢挥手赶人：
“去纳新大典盯着，该准备的去准备，别在这里耽搁时间。”
众人散去，秦风仙尊最后看了她一眼，目光沉的像一潭深渊：
“记得回话。”
“明白。”
脚步声远了，荣知欢这才抬手拨开额前斜刘海，
指尖穿过刘海发隙，遮在下面的，是只紧闭的竖曈，瞳仁边泛着金纹，
下一瞬，双睫骤合，
金白色竖曈陡然亮起，金光如刀，
瞬间震碎翛然身上的桃枝。
她指尖沿着经络探入，金白色竖曈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惊惶，随即被冷意覆盖：
不是随着当年围剿一起死了吗？
秋立春赶到大典现场时，登记台的墨香飘过来。
她松了口气，袖中手掌却又隐隐作痛，
像有细冰碴在啃骨头。蜷了蜷手指，将那点不适压进袖口，勾着笑踏进殿内。
“秋立春师姐！还有……秋季绗师兄。”
她回头，见秋季绗斜倚着殿门，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
俩跟班举着铜镜给他照侧脸，镜片反光晃得人眼晕。
秋立春的伸手就拧住他耳朵，指腹碾着耳垂皮肉，皮笑肉不笑：
“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不知道。”
“眼瞎了？”
她撒手去对接名册，没瞧见身后那抹银铃响。
穿紫布裙的少女站在登记队尾，耳坠上的银铃刻着“季”字，
断眉处的疤从眉骨延到眼尾，像道没长好的裂痕。
少女的瞳孔里，刚巧映出秋立春转身的背影，
握剑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太用力，指节泛白得像要捏碎剑柄。
轮到她登记时，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落下两个字——季月。
笔锋锋利，像要把纸戳穿。
“纳新大典正式开始！有请三元素元婴大师姐秋立春——”
掌声炸开来，夹着嗡嗡的议论。
多元素修士曾是修仙界的笑柄，
就算有灵根，那也是废物。
连末流仙阁的门槛都摸不着。
可秋立春以单薄身板，十六岁叩开元婴境，比天欢阁最年轻的元婴修士季湘，还早了整整四年。
“她十六岁元婴......是妖怪吧？”有新弟子拽着同伴的袖子悄声问。
“天欢阁的季湘师姐，当年二十岁成元婴，已经被捧成天人了。秋师姐还比别人晚三年入门，六年就追上来了......”
秋立春站在台上，掌心的刺痛还在，但远不及雷劫、他人的言语寒心刺骨。
母亲送的翡翠玉簪在阳光下透亮，映的她眼底也泛着光。
乌黑长发垂在背后，月牙般的刘海被风掀起几缕，挡住刺目的日光。
柳叶眼扫过人群，瞥见前排的羡慕、后排的嫉妒，还有一处藏不住的恨。
“荣幸当这个代表，我的经历大家都有所了解，就不多介绍了，对诸位有所期待。”
她转身想溜，被师弟从后面拽住衣摆推了回去。
“大家有想问的吗？”
人群突然消了声。
季月原本的手举了一半却又放了下去——不急。
秋立春环视一圈后，忽然笑了，朗声道：
“那就送诸位一句——脏手亦可捧星辰。”
微微鞠躬，倒着退下台。
刚挨着椅子坐下，肩膀被人拍了下，后脑勺挨了一记轻拍。
回头撞进荣知欢深紫色瞳对里，再抬头，对上秋季绗那双灰扑扑的眼睛。
她想都没想，后脑勺往后一撞，正磕在秋季绗鼻梁上。
“嗷！！！”秋季绗捂着鼻子直跳脚，指缝间渗出血珠：
“有必要下死手吗？！”
“有。”
荣知欢把秋立春揽在身侧，笑得肩膀直抖：
“刚刚挺酷啊。”
“跟秋季绗学的，装一下。”秋立春喉间低笑，
顺着荣知欢的指尖看去——季月正听着老管家说着什么，侧脸在阴影里，只露着半截紧绷的下颌线。
老管家说完，她转头笑了笑，那点笑意却没到眼底，转回去时，脸又成了块冷石头，
“八岁没了爹娘，九岁拎着把锈刀，血洗了匪徒山救弟弟。”荣知欢的声音压的很低，像怕惊扰谁一样，
“十岁那年，她姐姐季湘走火入魔死亡。”
当年杀死她姐姐的，秋立春侧眸看向荣知欢，
“就是我。”
荣知欢说完眸色沉了沉，
“您老招仇恨的本事，徒弟快被人戳脊梁骨了。”
荣知欢耸肩：
“没办法，我太强。”
“比不过秦风仙尊。”
“那老头活成精了，不算。”她挑眉，”我为人清正。”
秋立春嗤笑：
“清正到季湘师姐的剑穗被您......”
话没说完，大厅正中央爆发出惊呼声：
“季月，稀有风元素！”
秋立春眉梢挑了挑——和季湘师姐一样的风元素，
她看着那抹紫影站在测灵盘前，衣摆被灵力掀起一小角，
像只蓄势待飞的鸟。
这小姑娘，或许会比季湘师姐，甚至比她，飞得更高。
秋立春看着群英荟萃，不由得勾起嘴角。
荣知欢突然起身回去，临走前拍了拍秋立春的肩说：
“翛然命悬一线，传染性极强，目前就称为‘桃疫’。”
话音未落，人已掠出殿门，青石板上只余一道浅淡红影，像没干透的血痕，
秋立春鼻尖掠过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是秋季绗袖口沾着的，没洗干净。
麻烦了。
“灵力资质，季月第一！”
“综合资质，季月第一！”
“不是吧，吃什么长大的？”秋季绗咋舌。
季月袖子用红绳箍着，
出招主打快狠准，和当年的秋立春有的一比，
却更狠，仿佛抱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去的。
长老问：
“你有什么心愿？按规定，大典第一可提一愿，选谁为师，对方不能拒。”
季月抽剑，姐姐季湘的赪玉剑鞘映着她断眉处的疤，剑真假就不知了。
剑尖指向秋立春，
声不大，却穿得很远：
“我要和你决生死。”
秋季绗立马变脸，狗尾巴草从嘴里掉在地上说：“不行！”
“胆小鬼。”季月笑了起来，眼尾的疤跟着动了动，像条醒着的蜈蚣，
“你娘秋雨也这么胆小？养了一个不敢打的废物？”
秋立春指尖猛地收紧，她最忌人说娘，
“激将法对我没用。”
看着季月依旧执着剑指她，叹气后起身，
灵力凝出木枝，伤口牵扯得指尖微颤：
“过几招，不决生死。”
“看不起我！”剑风破空而来，
秋立春闭眼侧身，躲过；弯腰后仰，躲过；木枝搭在季月颈侧时，轻声道：
“你输了。”
季月反手刺来，剑锋带毒。
秋立春攥住剑身刹那，掌心旧伤突然炸开疼，灵力一震，碎了剑刃：
“往后赔你一把好剑。”
是假剑，但不错。
衣袖滑落，遮住掌心被毒蚀成紫的伤。
“我要你当我的师父。”季月突然说。
全场哗然。
秋立春转身时，发梢扫过季月的剑鞘。
她挑眉：“可以，回去挥五千下剑——。”
顿了顿，指尖在袖中碾过那道紫伤，补上一句：
“你这块铁，我来磨。”
观众席通风口飘进几片桃花瓣。
男孩好奇去碰，指尖触及到花瓣，那冰冷的蓝液就顺着指缝钻了进去，
身上猛地钻出冰晶桃花枝，血溅到旁人身上，那些人皮肤迅速泛青，也开始长枝芽。
“轰隆！”墙面被撞破，灰土里滚出半只染血的靴子——是今早还跟她讨过剑穗的小师妹，
秋立春呼吸有些乱，她还答应着，下次给她带。
几只魔气缠身的巨兽闯进来，脑门上插着冰桃枝。
几位长老冲上去压制着桃疫，顾不及这里的险境，
季月早就被老管家拖走了，她回眸看向秋立春，眼中竟掠过一丝紧张后，
回头和老管家按着师门弟子的控场有序退场，
秋季绗拽着秋立春的袖角喊“走啊！”
她纹丝不动，
另一只手将本命剑碧霄别剑毒侵蚀的掌心内迅速拔出，
剑身闪着寒光，透明如水，映出她眼底的坚定，
“你疯了？”
秋立春一剑划开被秋季绗抓着的衣袖，指尖因为牵动伤口微微颤动，
却深深陷进了皮肉里，攥得比谁都紧，
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狠：
“因为我很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