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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可脏啦 奴很干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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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万物寂静。
浮月宫中,层叠奢靡的娟纱被撤下,显得十分空旷,鎏金香炉未燃香气,寂静无声的矗立。
床上的少女脸颊飘红,睡容宁静,如瀑般的发丝随意倾洒在丝绸软枕上,映着月光,泛出璀璨的光华。
梦正浓时,“咣当”一声,门被人粗暴的推开,男子身着黑衣,面无表情的走进宫殿。
甫一踏进,一阵香味钻进鼻尖,与先前殿内浓厚刺鼻的桃花香截然不同,清淡香甜,像是栀子花香。
床上的少女皱眉,从睡梦中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一人走到床边,长手一捞,将她扛在了肩上。
视线倒悬,她更加迷糊。
乌月顺手捞了一件外衣,扛着人便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御花园更深露重,御湖边的清风亭中,幽深道宫道被灯光照的明亮,亭中有两道身影正在纠缠。
清风亭边的假山石,乌月放下肩上的人,将手中的衣物丢了过去,顺手拔出刀,搭在了茫然的少女肩上。
冷风一吹,沈月惜意识清醒了许多,刀搭上肩的那一刻,她彻底反应过来,慌忙穿上外衣,抬眸看向眼前的男子。
这人她有印象,是原主沈月惜的暗卫,只是沈月惜人缘不好,手下的人表面尊敬,实则背地里都看不上她,其中也包括她的专属暗卫乌月。
只是暗卫一向神出鬼没,轻易不现身,原主也干脆当没这个人,眼不见心不烦。
可现在好端端,乌月为什么半夜将她扛到御花园?这月黑风高无人处,她没办法不多想。
“乌月,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乌月指了指不远处的清风亭,简短道:“请公主自己来看。”
顺着他指的方向,沈月惜看清了亭内的两道身影,一个是处于下风的陆云深,一袭白衣,楚楚可怜。
另一个是她的三皇兄,贵妃的养子,一向荒唐不着调,据说还有些好龙阳……
等等……
那他岂不是要欺负陆云深,而且还是那种欺负。
可是她小说里没有这一茬啊。
见她直愣愣发呆,乌月握紧手中的刀,又逼近几分,锋利的刀刃登时割破了少女白嫩的肌肤。
她回过神,“你是想让我去救人?”
乌月沉默,可眼神却不言而喻。
沈月惜无语,“你手里有刀,应该你去才是。”
乌月理直气壮,“得罪不起。”
少女气笑了,难不成她就能得罪起了?
虽然三皇兄不着调,仅仅只是贵妃的养子,可这一代皇族少子,即便已有三个皇子,但多患有怪疾,身子残缺。
唯有这个三皇子,虽然脾气古怪,但好歹算是健康,所以一直被贵妃寄予厚望。
后续若是没有新皇子诞生,他就会是未来的储君。
这样的人,她怎么得罪的起?
“貌似你是我的暗卫吧?”
“救的人也是公主的人。”
少女郑重其事的点头“嗯”了一声,然后装作看不见,径直欣赏起了月色,“今夜月亮真亮啊……”
话没说完,她被人毫不留情的推了出去,陡然尖叫的声响惊扰了亭中的人。
“什么人!”
沈月惜咬着牙,很想骂人,回首一瞧,那里早没了乌月的身影。
亭中人再次呵斥,“谁在那里!”
她闭闭眼,认命的转身,迅速冲过去,大喊了一句。
“哥哥在上,请受小妹一拜。”
“是你?”
沈修泽看清她的脸,不免有些心虚,站直身子理了理凌乱的衣襟,不悦的皱眉,“六皇妹,你一惊一乍的做什么。”
她抬起脸,一脸真诚,“小六在救皇兄的命。”
“你什么意思?”
沈月惜站起身,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三皇兄你有所不知,其实这个陆云深私德不检,最喜欢和太监厮混,身上不干净,而且还有跳蚤,可脏啦。”
沈修泽低眉扫了眼围栏上的少年,分明瞧着白白净净,清冷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无辜可怜,果真像沈月惜说的那般不堪?
见他不相信,沈月惜脸上有些难过,“哥哥怎么能不相信妹妹呢,我昨日还瞧见他自己抓跳蚤,抓一只吃一只,吃一只抓一只,那场面,三皇兄能想象的到吗?”
此话一出,沈修泽更加怀疑,惊愕的眼神落在少年脸上,一时间,脸色很精彩。
半晌,他问:“既然这样,那你还……”
“妹妹正是因为发现他表面光风霁月,私底下道德败坏,所以才没碰她,否则万一染上什么脏东西,一辈子摆脱不了不说,万一得了病,那就完蛋了。
咱们身为皇子公主,想要什么样的找不到,何必非要惦记这样一个不自爱的人。”
沈修泽被说动了,再看向少年的视线里多了几分厌恶与嫌弃,“既然如此,人就还给你了。”
说着,他匆匆忙忙便走了,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沈月惜舒了一口气,跌坐在围栏上。
身旁,一道少年殷切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语调带着几分委屈,“原来公主以为奴不干净,所以才不同奴亲近的吗?公主,奴很干净的。”
衣袖攀上一只手,掌心温度炽热,隔着衣料传到了肌肤上。
她浑身一震,毫不犹豫的抽回手,敷衍一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这样才能救你。”
少年掌心落空,修长的指节蜷了蜷,漆黑的眸子看向眼前散着发的少女,“所以,公主心中还是有奴的,对吗?”
少女脸上笑容灿烂,“我的心辽阔宽广,当然有你。”
陆云深沉默,半晌才闷声道:“是奴做错了什么吗?公主为何变化如此之大,甚至于厌弃奴。”
他扮作一副可怜模样,像极了无家可归求收留的小狗,可她已经不是先前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原主,才不会被他这副小白花的模样给哄骗。
只是看透归看透,她不好直接戳穿,于是道:“人生不只有情爱这一件事,你还可以去做其他的事。”
少年低下眉,“奴孑然一身,无事可做。”
“谁说的,你可以去抄书啊,不仅能够静心凝神,提高精神境界,还能长学问,多好,记得快点抄哦,季太傅那边催得紧。”
说完,她掩唇打了个哈欠,起身离开。
湖风送凉,吹皱一汪静水。
少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眸底晦暗不明。
*
翌日是贵妃举办的春日宴,也是沈月惜要向沈宜璇实现承诺的日子。
一大早,她便梳洗穿戴好,一袭水绿色衣裙,发髻与钗环皆是素色,温婉又不失雅致,妍丽的脸被压的失了几分颜色,却多了不少乖巧纯良。
从前原主碍于沈宜璇,一向穿的低调,身上不敢有半点浓烈的颜色。
可她毕竟心悦陆云深,也会想打扮的赏心悦目一点,吸引他的注意力,所以偶尔会动点小心思。
但现在不同,若是宫中允许公主穿白衣,沈月惜会穿的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她真的非常想一人独美。
临去赴宴前,她想到计划里需要用到的道具,翻出原主深藏起的雕花木匣。
刚一打开,一股混合着各种香味的诡异气味冲进鼻子,想到木匣子装的是什么,她连忙屏住气,在瓶瓶罐罐里找到几枚药包。
这里面的药起名十分文雅,譬如“秋月”“眠花”“醉秋”等等,但这只是障眼法,里面的药大多数都见不得光,所以只能用这些名字来遮掩。
偷偷将药包藏进袖口,她盖上木匣子,若无其事放回了原处,丝毫未曾发觉有人悄然靠近。
直到一个温热的胸膛从背后贴了上来,她陡然一惊,耳后萦绕着炽热的气息,低沉的嗓音一字一句响起。
“公主,好端端的,您怎么将这个匣子翻出来了?”
沈月惜默不作声,从袖中掏出了蒙汗药包,猛地一转身,药粉倾洒而去,少年神色一怔,一秒钟之后,他朝着身后倒去。
沈月惜眼疾手快,连忙拉了一把,才免得他的头磕在地上,他昏了过去,往常阴郁的脸柔和下来,看起来倒没有那么骇人。
陆云深看着瘦弱,可拖起来却不轻松,她使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人拖到床上,随即坐在床沿边,呼哧呼哧喘着气。
少年昏迷,敛去了往常的虚以委蛇和阴郁算计,卷翘长睫乖巧的垂着,瞧着纯良无害。
剑眉凛冽,轮廓流利冷硬,唇薄而红,眼眸狭长上挑,睁着的时候冷漠孤僻,闭上眼又添了几分清冷出尘。
这还是穿过来,陆月惜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打量他的脸,平心而论,仅凭这张脸,的确能让人不顾一切的痴迷疯狂。
只可惜,好好一张脸,偏偏是个死绿茶,即便再美,在她这里都不行。
少女抚上他的脸,似叹息般,又掐着他的脸,“我也不想这样,可你长的不太安分,所以只能采取一些强硬措施,今日这一劫若能平安躲过去,往后咱们俩就拜拜,井水不犯河水。”
说着,她起身离开,一身水绿色罗裳裙摆飘然,勾勒出女子窈窕纤细的身段。
*
来到御花园,宴席上人来人往,远远扫上一眼,都是一些家世煊赫的贵女公子。
贵妃深受宠爱,身份尊贵,执掌后宫大权,又出身名门,父亲是三朝元老,官居宰相,权倾朝野。
她举办的春日宴,即便旁人争破脑袋,若家世不够,也是不成的。
春日宴听上去只是赏花品茶的雅集,但实际却是贵妃为三皇子选妃特意做出的幌子。
而她属意的三皇子妃正是她的娘家侄女蒋凝节。
她和沈宜璇站在一处,被众多贵女拥簇着,沈宜璇向来装扮奢华,她也毫不逊色,温婉的脸上笑意翩然,气度端庄,可眉眼之间透出毫不掩饰的高傲。
身穿一袭朱色绣金牡丹裙,发髻上簪着宝石镶金钗环,脖颈挂着红玉宝石链子,正中央坠着小巧的金石锁。
而她们身旁的贵女穿着打扮也是不凡,只是同她们二人比起来,压根不算什么。
毕竟除了贵妃,她们二人可算是大临国最得宠的女人,不是比不了,而是压根比不起。
随意扫了一眼,她便匆匆移开视线,在人群上来回巡视,只是好一会都没看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
她刚想出去,身后突然有人叫她。
“阿惜。”
她猝不及防,吓得差点叫出来,转身一瞧,想找的人正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