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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想做个好人 曾经爱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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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吃完午膳,沈月惜困意上头,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可她此时却不能睡。
喝了好几口冷茶,她顿觉清醒,拎着一盒鸡腿,脚步悠哉的出了浮月宫。
循着脑海中的记忆,脚步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一处略显荒凉的宫殿门口。
牌匾上“蘅芜阁”三个大字都依稀难辨,按道理来说,宫里不可能有如此寒酸的匾额。
但一看隔壁是冷宫,她顿时又觉得合理了。
她叩了叩门。
不久,殿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沈宜颜的笑脸,只是那人看见是她,嘴角的笑意又瞬间凝固。
她满脸警惕,“你怎么来了?”
沈月惜笑着扬了扬手上的食盒,“我来看看你。”
“不必了,”女子冷淡说完,当即就要关门,沈月惜料想没有下次开门的机会,于是直接用脚抵住,然后被无情的夹在了门缝里。
痛感袭来,她嗷的一声叫喊,凄厉非常。
见状,沈宜颜只得打开门,等着她借机发难,谁知眼神一晃,沈月惜猫着身子,寻隙钻进了宫。
沈宜颜皱着秀眉,不知道她又想耍什么花招,可她既然已经进了门,自然是躲不过去,于是掩上门,自顾自走到庭院内坐下。
见状,沈月惜狼狈起身,一瘸一拐的跟了过去,视线自庭院扫了一圈,眉头拧在了一起。
和她料想的差不多,里面的环境很差。
但沈宜颜匠心独运,将这一方小天地打理得很好,破败的角落里栽了许多野花,增添了许多生机。
她不由得感叹,“真好。”
沈宜颜一脸狐疑,甚至算得上是震惊,“什么?”
沈月惜夸她的院子好?
从前她可没少过来找麻烦,每次走的时候,院子都会一片狼藉。
进门时也从未敲过门,只有季云节才会那么做,否则她今日也不会轻易开门。
沈月惜又重复了一遍,笑意真诚,“我说你这个小院子收拾的真不错,很温馨,像家。”
不像浮月宫,虽然富丽宽敞,可却冷冰冰的,还有一个暗中蛰伏,不怀好意的陆云深,妥妥的虎狼窝。
两相对比,她心中竟生出几分惆怅,还真是有点想自己的小窝了。
沈宜颜眉头皱的更深,满脸疑惑,“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月惜这才回过神来,刚才只顾着欣赏院子,都未曾注意到沈宜颜看妖怪的眼神。
想起此行的目的,她唰的一下起身,郑重其事的道:“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沈宜颜不说话,就这么冷淡的盯着她,眼底似乎含着几分戏谑和冷漠。
但她并不意外,换成是她也会如此,毕竟原主之前欺负人的时候从来没心软过。
她语气更加诚恳,“我是真心来道歉的,你也知道,我们都是不受重视的公主,一生下来便身不由己,要想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活下去,极为不易。
当然,我不是为了之前的错事开解,我是想说,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从前,我不是人,但如今,我想做个好人。”
沈宜颜盯着她的脸,陷入沉默,半晌才道:“你喝醉了?”
少女摸了摸红润的脸,懵圈摇头,“没……没有啊。”
她现在看着像发酒疯吗?
想着,她又真诚的补了一句,“我很认真的。”
很显然,沈宜颜压根不信,语气甚至多了几分不耐,“你到底要干什么?”
沈月惜挫败的叹了口气,拉开座椅,与她相对而坐,眸子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努力想通过眼神表达自己的真诚。
“昨夜我真的被雷劈了,侥幸活下来之后,我深深反思了自己,过去做了太多坏事,这才招了报应,如今打算赎罪。
我曾经对不起你,所以特意来找你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故意欺负你、针对你。”
说完,她站起身,朝她深深鞠了一躬,又觉得礼节似乎不太通,犹豫了半晌,她屈膝准备跪下来。
此时有人推门而入,清润的嗓音染上几分忧心和怒意。
忧是对沈宜颜去的,怒是冲她来的。
“你做什么?”
这一怒吼声,吓得沈月惜径直跪了下来,脸色茫然的看向来人。
季云节几步走来,牢牢将沈宜颜护在身后,温润的眸子满是戒备,“六公主又想怎么欺负人。”
作为作者,看到如此感人的护妻场面,她很想鼓手拍掌。
可作为被无端指质问的恶毒女炮灰,沈月惜满脸无语,“敢问太傅,谁欺负人跪下来?”
季云节脸色不变,气得连尊称都不说了,“谁知道你想玩什么花招。”
要不是脸一样,沈月惜都要怀疑眼前怒气冲冲护崽子的老母鸡是不是今早光风霁月、公私分明的季太傅了。
“我不跟你说,”她转而看向被温润少年护在身后的沈宜颜,“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就给你拿了盒鸡腿过来。”
说着,她正要打开自己塞得满满当当的食盒,斜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将食盒掀翻,里面的鸡腿一股脑滚了出来。
少女脸上的笑意一顿。
沈月惜盯着满地狼籍,反应迅速的捡起鸡腿,收拾好才气势汹汹的看向少年,“你有什么事可以冲我来,别对食物发脾气!”
才刚说完面前的人突然又伸出手,她以为季云节要动手,炸起的毛瞬间又乖顺下去,语气很怂,“君子动口不动手。”
季云节动作一滞,收回手,俊秀的脸满是冷漠,“我不打女人,只是不想让你这样心黑手狠的人靠近,我嫌脏。”
此话犹如一道惊雷,震得沈月惜直愣愣僵在原地,妩媚妍丽的脸霎那间没了颜色。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如此说她,而且她这辈子做过最狠毒的事也就是一掌拍死了十五只蚊子。
即便不能算为民除害,也不能是恶贯满盈吧。
无端一口大锅砸下,她心里不委屈是不可能的,好看的狐狸眼蓄满了泪,光是看着便让人心生怜意。
下一秒,“嗷呜”一声,少女哭了起来,眼泪如珍珠掉链一般落下。
她哭喊道:“谁都有年少无知的时候,如今我真心悔过,太傅不相信便巴罢了,竟还要如此羞辱我,那我悔过还有什么意思。
反正都是坏女人了,还不如继续作恶,日后那些冤魂要找就找太傅,谁让你口出恶语,伤害了一个真心悔过又委屈脆弱的灵魂。”
少女容貌身量皆已长成,容色胜雪,唇瓣朱红,眼尾上挑,形如狐狸眼,勾人摄魄。
落了泪,眼圈泛红,看着极为可怜,叫人心生不忍。
只是她似乎十分委屈,哭起来如孩童嚎啕,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季云节一时哑口无言,直接蜷了蜷,看着她越哭越厉害,只觉得无措,嘴唇动了动,也只说了一句,“你胡说什么。”
她身后的女子,脸上有些考究和怀疑,沈月惜一向举止端庄,从未如此旁若无人的嚎啕大哭过。
思绪一转,她轻轻拉过少年的袖子,低语道:“她确实没找麻烦,还同我道了歉,但至于是不是从此悔过,我并不清楚。”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一个从前经常作恶的人骤然悔过,她如何敢轻易相信。
季云节眸色微变,脸上闪过几分心虚,耳边的哭泣声转小,只有少女兀自抽泣的声响。
转眼瞧去,她胡乱擦着泪,脂粉被洗去之后,露出白净无瑕的肌肤。
“我怎么知道……”少年的语气似乎有些委屈。
沈月惜眸色幽幽,“亏你还是太傅,居然对自己的学生抱有如此大的偏见,这叫有教无类吗?”
听完她这番义正言辞的指责,季云节再次哑口无言,心中不由得自我怀疑起来,忽然没来由的自语,“难不成真是我错了?”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少女一擦眼泪,很干脆的道。
季云节怔住,嘴角温润的笑意凝固了一刹那,多了几分无语。
可少女丝毫未觉,脸上瞬间转晴,笑容明媚灿烂,妩媚的眸子此刻专注又热烈的瞧着他身后的女子。
“你放心,我以后真的不会再欺负你了,这个鸡腿掉在地上,吃不了了,我下次再给你送。”
说完,她匆匆扫过季云节,快速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拎着食盒,小跑离开。
季云节神色稀奇,指着早已消失的背影,似告状一般,气愤道:“她方才翻我白眼,还以为我没发现。”
说着,他气愤起来:“况且是她自己行为不端,才给人留下了刻板印象,竟还将错推到了我身上?”
沈宜颜笑着看他,“你才反应过来?”
季云节觉得心里堵得慌,“我明日定还要罚她抄书。”
见他这般幼稚的赌气,沈宜颜见怪不怪,只笑了笑,并没说话,目光注视着沈月惜离开的方向,染上几分考究。
她又听身旁人嘱咐,“颜颜,你千万别信她,她定是藏着什么阴谋。”
女子淡笑点头。
*
出了蘅芜阁,走在宫道上的女子傻傻一笑,“幸好三秒之内捡了起来,还能吃。”
回了浮月宫,沈月惜发现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见到沈宜璇的那一刻,她脸上有些惊讶,不过视线偏移,落在她身侧得意挑衅的沈宜莹身上,忽然又觉得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她偷偷藏起眼底的盘算和情绪,快步迎了上去,“璇姐姐,您怎么来了?”
沈宜璇脸色很不好,上下扫了她一圈,高傲的仰着脖子,什么都没说。
倒是一旁的沈宜莹颐指气使地质问,“你带着东西去那贱人宫里了!”
说是质问,其实语气笃定,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沈月惜垂首看向手中的食盒,淡淡勾唇,“是啊,我去找沈宜颜了。”
沈宜莹像是打抱不平一般,愤愤的瞪着她,只是眼底的得意却没收敛好,“好你个沈月惜,居然敢背叛璇姐姐!”
沈宜璇脸色更差,一汪水眸像是淬了毒药一般,阴冷森寒。
趁她没发作之前,沈月惜连忙解释:“不过小六这么做都是有理由的,若是璇姐姐误会了,小六想同璇姐姐单独解释。”
闻言,沈宜莹眼中的得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秀眉蹙紧。
沈月惜一向比她嘴巧会奉承,如今好不容易捏住她的把柄,叫沈宜璇厌弃她,可不能再让她巧言令色,重获信任。
“璇姐姐,如今小六去蘅芜阁已是铁上钉钉,您可不能被她的花言巧语迷惑。”
“五姐姐,你何必着急,我只是想和璇姐姐说几句话罢了。”
沈月惜勾唇淡笑,浑身透着一股气定神闲的气态,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暗中观察的少年微蹙眉头,眸中似晕染一团黑墨,浓稠的化不开。
沈宜莹不客气的回道:“沈月惜,你少挑拨离间,我只是正常怀疑你的用心,仅此而已。”
“哦,”少女语调慵懒,摊摊手,“我知道啊,五姐姐何必解释,说多了反倒显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你……”
沈宜莹气的说不出话,连忙去瞟沈宜璇的脸色,谁知她正盯着她瞧,带着几分冷漠和狐疑,她心中一跳。
沈宜璇算不上聪明,但也不笨,这番话说下来,她不可能听不懂两人话里的针锋相对。
她对两人的争斗不感兴趣,只要别碍着她的事,即便弄出人命,她连眼都不会眨一下。
略考量了一会,她还是选择暂时相信沈月惜,“你想说什么?”
沈月惜笑得很乖巧,“璇姐姐这边请,小六只想同您一个人说。”
沈宜璇照她所说,两人走出一段距离,才停下脚步,低声说着什么。
沈宜莹竖着耳朵,却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瞧见沈宜璇脸色一点点缓和,心底不免着急起来。
可再如何着急也只能干着急。
想到这里,她嫉恨的瞪着沈宜璇身边的少女,若是没有沈月惜,她就能成为沈宜璇最重视的人……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沈宜璇的脸色彻底由阴转晴,尤其听到最后一句“万无一失”,嘴角浮现出满意的笑容,沈月惜这才敢松口气。
虽说沈宜璇脾气差,但哄也是真好哄,只要提到季云节会喜欢她或者唾骂沈宜颜不如她都能叫她展颜,屡试不爽。
但是仅仅只是笑了,还不够。
她抬眸打量起了沈宜璇的穿戴,仅仅只是吃了个饭的功夫,她身上就换了一波首饰,但依旧金灿灿一片,奢华又高调。
巡视了一番,她找到看起来最贵的一根簪子,吹起了彩虹屁,“璇姐姐,您今日真是光彩照人,尤其这根红宝石累丝镶玉金簪,看着光华璀璨,当真是美极了。”
见她笑容憨傻,整双眼盯着都快错不开了,沈宜璇不免有些嫌弃,虽说都是公主,但身份之差却如云泥之别,这等簪子虽然金贵,可她从小看到大,根本不足挂齿。
但落在别人眼中,那却是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她抬手抽下金簪,随意地递了过去,语气轻飘飘,仿佛送出去的只是路边的枯枝野草,“赏你了。”
沈月惜兴高采烈的双手接过,忙不迭道谢:“多谢璇姐姐。”
满脸都写着谄媚和得意。
见状,沈宜莹脸色更是难看,掩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着,一双清眸满是妒意。
人离开之后,沈月惜才敢彻底松口气,她站在宫门前,盯着人消失的方向,眼底情绪变化不明。
正出神的时候,腰间覆上一双温凉的掌心,惊的她瞬间回过神,下意识躲闪。
可身后的人先她一步,直接将人扣在了怀里,后背靠上坚硬的胸膛。
“公主,您没事吧,奴替您捏捏肩。”
说是要捏肩,掌心却不安分的在腰间摩挲起来,惊的沈月惜浑身起鸡皮疙瘩,挣脱他的桎梏,干笑道:“我不累。”
少年怀里一空,乌黑的瞳仁盛满了委屈,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
“……我还有事。”
她被看的浑身发毛,寻了个由头就想离开,谁知少年拦住了她的去路,“有什么事比奴还重要?”
沈月惜一脸认真:“人生大事。”
说着就要走,可像是想到什么,她忽然停下脚步,神色凝重的问:“你知不知道水往低处流的上一句是什么?”
少年淡笑,又像她靠近几步,低垂这头,“公主又是在考问学识?”
“就是突发奇想,感慨一下罢了。”
说着,她语气忽然语重心长,眼神也如老母亲看小儿一般,“本公主即将及笄,之后要嫁人生子,对你鞭长莫及。
不过毕竟曾经爱过,所以我会尽快给你安排好前程,璇姐姐地位尊崇,是一个好归宿。”
少年静静注视着她,半晌才挑眉,“曾经爱过?”
“被雷劈了一下,已然看破了红尘,所以你不必担心,只需要耐心等待,我会想办法让你过得更好。”
意思就是别整幺蛾子。
两人眼神对视,各自考量着对方,沈月惜是看他是否听懂了自己的话外之音,而陆云深则好奇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好一会,沈月惜都没看出来他到底有没有听出来,心里无声叹了口气,但也只得作罢。
临走前,她拍了拍少年的肩,背影染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她走后,少年一动不动的矗立在原地,背影清冷孤僻。
有人悄然现身,身着黑衣,黑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凛冽剑眉和毫无情绪的眼睛。
男子腰间别了一把短刀,悬了一块暗黑色木纹令牌,上面描画着金乌纹样。
这是专属沈氏的皇家暗卫,每一位皇子公主出生之后,都会得到一位专属暗卫,此人正是沈月惜的暗卫乌月。
“她这又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你不是没再拒绝了吗?”
少年神色平静,一言不发,但眼底的情绪翻涌,还是暴露了他此时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平静。
自从那晚之后,他便发觉沈月惜像是变了个人,心中不由得怀疑她同自己一般,经历了一些奇事。
可若真是如此,以他先前那么多次的折磨和虐杀,她定然不会像现在这般平静。
如今最稳妥的办法自然就是除掉她,以绝后患。
但这一次毕竟与先前不同,她是这十几次来唯一的变数,或许能借着她破了这必死之局。
他低声道:“替我办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