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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这么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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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咕噜”的水声充盈了整个厨房,连带着空气中都漂浮着浓浓的茶叶香。
秋驰含着牙刷有条不紊地走过来,揭开盖子一看,四个色泽不一的鸡蛋在深褐色的滚水里翻腾浮沉,他盖上盖子“啪”地关上火,转身出了厨房,不多时卫生间传来一阵哗哗洗漱声。
洗漱台上的镜子里映着秋驰愈发少年气的脸。十六岁的他已然有了些许大人的模样,和小时候相比,鼻梁更加挺拔,下颚线都清晰了起来,就连那小鹿似的眼睛都变得狭长,不那么圆溜溜的。
他只看了一眼便转身走了,钻进一间屋子去叫那睡到日上三竿的懒人。
“七点五十。”他进了屋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抱着手不作声了,看着床上的人不耐烦地皱起浓眉转头把脸埋进被子。
“七点五十一。”又是一句,没有丝毫不耐烦。
“七点五十……”没说出第三遍,床上的人便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看都没看他,嘟囔着从门口挤出去洗漱。
“不错阿潜,今天比昨天快了三十秒。”
裴潜困得睁不开眼:“叫哥。”
秋驰才不会理会他,进厨房把两个深色茶叶蛋捞出来,又把温在一旁的豆浆油条在盘子里摆好才端出去,和刚洗漱完的裴潜精准接头。
秋驰:“吃。”
裴潜愤愤地吃了起来。
早上八点二十,秋驰给裴潜装好一天的药,然后两人同时出门,一个去了学校,一个去了公司。
裴潜即将二十二岁,在一家小型建筑公司上班,朝九晚五周末双休,虽然工资不高,但公司上下的人都还挺好相处的,总的说来也不错了。
除了秋驰这小子叛逆期到了,不跟他睡一张床了,也不喊哥了。
“快高考了,好好学习,不要光想着交女朋友!”
每日一句,秋驰耳朵都听得长茧子了,但也温和地点点头,随后两人在公交站台分开。
二三月的天气,街边的树开始发绿芽,一阵阵的风吹得人精神百倍,路上断断续续上车的高中生挤满了整个车子,入目间全是蓝白配色的校服,倒也是另一番风景。
秋驰闭着眼睛小憩,耳朵里塞着耳机却并没有放歌,所以很清楚的听见拥挤的车厢中两三个女生小声地谈论他,互相怂恿着来要他的联系方式。
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他睁开眼睛把正准备上前的女生吓了一跳,连忙缩了回去。
秋驰也没管,皱着眉看着熟悉的号码,眨也不眨看了一会之后掐断了。
“前方到站世贸大厦,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在学校的前一站,秋驰下了车,却并不是因为被那几个女生烦着了。他熟门熟路的走到一家茶楼,在烟雾缭绕的二楼麻将馆里找到了正忙得不亦乐乎的人。
“来了啊!”那人叼着烟头也没回,“先去旁边等我一下。”
秋驰皱了皱眉,眼中升起一丝不耐烦:“我赶时间。”
“两分钟两分钟……哎胡了!来来来给钱给钱……”
狭窄的过道里,那人满脸堆笑,谄媚的想把秋驰请到茶水间被拒,迫不得已只得在走廊吹风。瑟瑟发抖道:“你爸问你啥时候回去,你这高三了,不回去参加不了高考!”
樊志远当初给他弄进学校读书完全是走后门,他户口档案的事情根本没有解决,他现在是个“借读”的状态。这津远市的学校能卖樊志远一个面子,高考可不会,秋驰想要参加考试,必须得回去把档案的问题处理好。
而且其实这根本不是高考的问题,而是秋驰流落在外快十年了。没找到也就算了,但是确认了血缘关系都已经六七年了,秋驰却始终不打算回去。
秋驰满不在乎:“再说吧。”
那人对秋驰含糊的回答并不满意,眉毛上扬抬头纹都能夹死苍蝇了,虽然模样有了些变化,但还是能一眼认出,这人赫然就是曾在校门口堵过裴潜的那个壮汉头子——吴畏。
“什么再说!你爸早就想让你回去了,他……”吴畏拔高的音量在秋驰冷冷的注视下逐渐降低,然后缩缩脖子嘟囔道:“你这样我没办法跟你爸交差啊……”
“就说这个?”秋驰看了他没再说什么,掉头直接走了,把“你怎么交差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几个字清晰地表达在了脸上。
吴畏恨恨地咬紧牙齿,心说我一代大哥怎么混到了如今这种地步,但想想秋驰他爹那张脸还是硬着头皮跑上去把人拦下:“你现在不回去就不回去,好歹你得跟我说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
秋驰的面庞逆着阳光,头顶的发丝在阳光的映衬下柔顺黑亮,周身的少年气挡都挡不住,简直是一副绝美画卷——除了万年不做任何表情的脸。
“……”秋驰想了想,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心脏彩超口袋,中间还夹杂着其他检测报告,“你找个专业的人帮我看一下这个,”
吴畏:“这是你的?你身体怎么了?”
“这是裴潜的。”
吴畏闻言稍微放下了点心,生怕他这棵摇钱树出现什么问题,然后转念一想,这小子就算去检查也该检查是不是面瘫。
“他前几年不是已经做过手术了么,还是你找你爸要的钱,两百万啊,眼睛都不眨就给你了。”
一边收好袋子,吴畏一边又不放心地叮嘱:“你爸现在对把你弄丢这件事心存愧疚,但时间长了他肯定就忘了,毕竟他那么多儿子,优秀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可得抓紧机会啊!”
“知道了!”
“面瘫啊面瘫!”吴畏愤愤转过身,叼了根烟又去会牌友去了。
课堂上,秋驰眼睛盯着黑板,脑子里却想着其他事情。
两年前,裴潜昏倒在家里,被紧急送去了医院。医生让他准备好几十万作为动手术的费用。
走投无路之下,他由吴畏牵线联系到了自己真正的父亲。他父亲很轻松地掏出了两百万给他,条件是希望他能回家。
当时他父亲给他联系的国内顶尖的心脏专家,药物和技术都是顶级,裴潜的身体状况也确实好了很多。但那笔钱光是供裴潜吃特效药就已经所剩无几,以后该怎么办?
秋驰对那个所谓的家一无所知,对他来说,泼天的富贵远不如和裴潜待在一起。但如果他不回去,裴潜的医疗手段肯定会中断。
秋驰陷入了两难。
裴潜的自我评价中,现在的生活对他而言完全就是一种慢性自杀。
大概是在社会中生存得久了,看惯了忙着生存的人重复的过着每一天,逐渐被同化接受了自己是个普通人的事实。只有在看见秋驰感受到他身上的朝气之后才会晃神想起自己当年也曾是全校排名前十的人物,才会想起自己在沙发上跟秋驰吹牛说以后要当一个牛x的建筑师,把他们这一块划为建设区,也当一把拆迁户的滋味。
可也不能说现在的生活不好,在他们最困难的那段时间是陈总接受了他,现在公司规模逐渐扩大,也有很多他自己的心血在里面,除了午夜梦回想起自己那远大得不现实的梦想会失眠睡不着,一切都很不错。
裴潜觉得自己可能是懂了大多数父母望子成龙的那种心情了,孩子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自己梦想的期盼和遗憾。
“回来了?”秋驰穿着棉质的家居服,拴着围裙给裴潜开门,手上还拿着锅铲,“怎么又没带钥匙?”
“放公司忘记了。”
裴潜从门缝里溜进去,放下公文包麻溜地去了厨房。
锅里炒着泛红的虾球,正滋滋地冒着热气,香味一股又一股的往他鼻子里钻,裴潜瞬间觉得胃空得快绞起来了,不安分的手刚伸出去就被人从后面抓住了。
秋驰宛如一个老家长,“还没熟,洗手了吗?”
裴潜想装没听见又确实没底气,只得嘀咕着去洗手了,留下秋驰哭笑不得。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六七十平米的两室一厅,但和七八年前简直是天壤之别。干净整洁,家具不算昂贵,但都经久耐用,这个小家是他们俩蚂蚁搬家似的一点一点凑齐的。
裴潜洗完手出来拿好碗筷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乖乖的等着开饭,等了一会没动静之后便拿出文件转移注意力。
陈总上周出了一整周差带回了一个内部消息,说有一个集团老总打算在津远开发一块地,他争取来了一幢写字楼。陈总兴奋得老脸发红,拉着他的手让他务必搞定,好好准备下个月的招投标大会,让他们公司能顺利搭上飞升的顺风车。
裴潜翻了个白眼,那一块地皮的价格就算把他们一公司的人拿去论斤卖了都不凑不出个零头,不知道陈总那脑袋瓜里是怎么想的会觉得他们能争得过别人!但想归想,该做还是得做的,况且好不容易有了点奔头,他也不甘心真当一条咸鱼。
但这个项目太复杂了,他往些日子也做过招投标的事情,却都是千万及以下的,复杂程度也可以接受,如果说之前的是开胃小菜,那这个就是满汉全席了。
裴潜嘟嘟嘟囔囔:“掐死他得了!”
额头被轻轻弹了一下,扣在脸上的文件被拿开,露出秋驰那张年轻好看的脸,“吃饭了,你要掐死谁?”
裴潜一个挺身从沙发上起来,大步流星冲向厨房:“我自己!掐死也比饿死好!”
“嘣!”后脑勺又被弹了一下,“不准胡说。”
现在两人对比起来,裴潜才像是被照顾的“小孩”。
色泽鲜美的西蓝花炒虾球,淋着酱汁的香菇红烧鸡块,炒时蔬还有一份腾腾冒着热气的三鲜汤。
色香味俱全,电视里放着狗血的家庭伦理剧,全家人正其乐融融的聚在一起商量着生小孩的事情。
裴潜捧着碗,没来由的生出一阵感慨:这么久了,我终于也成为了这万家灯火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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