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狗的自我攻略》茶四六

6、第 6 章 他没能按照

　　“小驰，别怪哥哥们，谁让你生在了秋家，这个兄弟相残的家里。”

　　“去做一个普通人，永远不要回来跟我们争，你斗不过任何人。”

　　“或者直接去死也行哈哈……”

　　一群穿着西装看不清样貌的成年男人居高临下审视着他，浑身散发着满满的恶意。

　　秋驰浑身冷汗从梦中惊醒，噌地坐直身子。

　　窗外夜幕低垂，车辆驶过的声音潮水般涌上又退下，宛如古老又遥远的低吟，掺杂着梦中含混不清的话语让秋驰再也没有了睡意。

　　这是他在这里的第二年冬天。

　　他起身掀开窗帘，透过窗户上朦胧的一层白雾勉强看了看天色：大概十多分钟后，他这边将迎来破晓的第一束光，他在这窗户边不知道等天亮等了多少个日夜，时间掐得精准无比。

　　秋驰没管侵骨的寒意，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穿上衣服。

　　这个点儿他可以下去溜达溜达，再等一会卖早点的人就出来了昨晚有事没做茶叶蛋，今早便下楼去买。

　　肩膀上的疼还是清晰刻骨的，甚至把身上其他地方的痛都压下去了些。秋驰动作轻缓地拉开门，侧身从缝里挤出去再轻轻带上门，整个过程几乎没发出什么大声音，至少沉浸在梦中的裴潜毫无察觉。

　　他们这一块儿怎么说呢，和电视上的贫民窟差不太多，远远一眼望去，高低不平的建筑林立，灰暗的外表上部被覆上一层白霜，下部被暖黄的路灯光映着，好像身处冰火两重天。街边的绿化层次不齐，连水泥路都坑坑洼洼，积雪融化以后就成了一个个小水坑。

　　秋驰走出建筑，四面八方的寒气呼啦啦地往衣领里钻，他拢了拢衣襟，泛出鱼肚白的天空将他们这方小小的天地包裹起来，像是隔绝了与外界的交流。

　　在楼下走了走，直到噩梦中的声音逐渐从脑子里消失，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推着小车的中年人走过来，便快步走过去。

　　“冯叔。”

　　男人回以友好的招呼，“包子还没好，要等会。”

　　“嗯。”秋驰也不急，张望了一下便在几步远的花坛边坐了下来，两只眼睛盯着摊主，这个时间还早，只围上来了几个早起的老人，企鹅似的晃晃悠悠的过来。

　　秋驰没着急着买回去，距离裴潜醒来的时间还长，现在买回去到时候该凉了。

　　地平线那头金黄的太阳射出第一道微弱的光芒，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揣着手紧紧缩着脖子，双眼盯着脚下匆匆而过，没有交谈没有停留，像是牵线木偶。

　　男人头也不抬地忙活着，说：“你们两兄弟忙什么呢，早出晚归的。”

　　“没什么，就是随便转转。”

　　远处一个壮汉径直朝着推车走来，朗声道：“我要五个肉包子，三袋豆浆。”

　　秋驰抬头，刚好和看过来的一双眼睛对视上。那人脸上一道疤，从左眼贯穿到鼻梁，皮肤粗糙，正直勾勾盯着他。

　　秋驰正在思考男人为什么这样盯着自己，下一秒男人却笑嘻嘻地过来，“弟弟，你多大呀？”

　　秋驰侧过身避开他来揽自己肩膀的手，没回答。

　　“你是在这旁边的二小读书吧，我儿子也在那里，他还认识你，你是叫秋驰对吧？”

　　男人又笑嘻嘻地伸出手，趁秋驰躲闪不及在他头上胡乱揉了几把。

　　秋驰不喜欢这样自来熟的男人，往旁边让了几步。男人也不在意，将手揣进兜里，问：“还没好吗？”

　　冯叔说还要等一会之后男人就走了，秋驰也没在意这个小插曲。

　　早上七点半天色蒙蒙亮，秋驰裹着一身风雪寒气回去时，正巧裴潜起床。

　　裴潜不满的声音在客厅响起：“怎么又只有俩包子！咱家是不是破产了要这样过日子？！”

　　说来也好笑，他自认为不是一个什么好人，为了那点钱连亲爹都敢骗并且心里并没有什么内疚，可没曾想到这样一个半路捡回来的半大小子能让他这样上心。

　　大概是一物降一物罢了！

　　有了暂时的生钱之道，放学后和周末他们俩就一起出去营业，早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出门，晚上捧着钱精神抖擞的回来。

　　连大年三十都不休息。只是在晚上回家的时候买了平时都舍不得买的烤鸭和饮料，还有一包大白兔奶糖，两人对着漫天的烟花对饮，再次觉得生活有了些甜味，日子有了盼头。

　　“看，这就是我们俩的学费！”裴潜笑弯了眼睛，把手中的大钞当着秋驰的面放进盒子，又把盒子珍重的放进他的旧书箱里作为他们以后读书的钱。

　　“嗯不去了。”年过完了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往往一上午都没有一个人，再加上现在马上开学了，重心应该转移一下。

　　裴潜伸出手：“成绩单呢？不问你要你是不是不打算给我了！”

　　秋驰的成绩完全不用他操心，但他现在已经被一个名为“家长”的思想封印起来了，总想着得做点什么持续巩固家长的地位。

　　秋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进房间从书包里翻出一张老师签过字的成绩单，没多想出来便交给了裴潜。

　　“语文一百，数学一百，英语一百……不错不错，比我那时候厉害多了！我们那时候一年级哪里还学英……嗯？”裴潜看着抬头标题“五年二班xx年秋季期末成绩单”怔了一下，视线缓缓下移，看到学生落款：

　　秋驰！

　　秋驰摸摸鼻子，意识到躲不过去了才缓缓开口，说出他借着樊志远的名声跳了几级，现在正违规在五年级做插班生。

　　行吧！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他这个“老父亲”又能怎么办呢？

　　裴潜打算得很美好，他在校期间可以去做点兼职，逢年过节可以出去摆摊，等他度过这两年，到了大学便有了更自由的时间，更多的赚钱机会，到时候他和秋驰的生活就全然没有压力了。

　　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极致的悲观，另一种便是极致的乐观。

　　前者喜欢用自己能接受的最低限度去揣摩未来发生的事情，他们迎来的不是巨大的惊喜便是演练了千百遍的不悲不喜，因为再惨也不能比他们预想的更惨！

　　而另一种人，便是怀着对未来美好的期盼，一步步去揭开名为未来的面纱，真实地承受未知的悲喜。

　　裴潜是后者，但也是前者，他强迫自己把期望值降到最低，但还是忍不住幻想着，如果能发生一点点好的就够了，哪怕只是一点点。

　　但事实上他大概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倒霉蛋，要他自己来说，大概活了十几年，只有遇见秋驰这一件事是他未曾期盼却乍然来到的惊喜。

　　他没能按照自己所规划的一步一步读到大学，而是在高三的时候便辍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