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狗的自我攻略》茶四六

5、第 5 章 养孩子真是

　　“你在想什么呢？”江舟支着脸看着他，“老师都看你好几眼了。”

　　“哦哦我……我在想事情呢！”

　　他在想两个月前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时找到秋驰的时候他似乎神色不太对的样子，但夜色太黑他也没看真切，从那以后他和自己之间好像就有了一道隔阂。

　　今天回去一定要好好问清楚。

　　届时铃声响起，给裴潜飞了无数个眼刀子的老师才不情不愿地走下讲台，班上的人霎时活了过来，开始收拾书包准备放学。

　　两人背上书包，一起朝着校外走去。

　　街上行人纷纷，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秋老虎已经过去但温度丝毫没有要降低的趋势。裴潜又热又累口干舌燥，偏偏江舟丝毫不知疲倦的在他耳边一个劲说着，让他倍觉头大。

　　出门后，秋驰正站在校门角落朝里张望，小小的个子被淹没在高中生高大的人堆里。

　　“这就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弟弟？”江舟毫不客气上前摸了把秋驰的脸蛋，“小帅哥。”

　　秋驰露出一个官方的笑容：“您就是江舟哥哥吧，我也经常听哥哥提起你。”

　　“是吗？”江舟来了兴趣：“他都怎么说我的？”

　　裴潜：“说你长得帅行了吧。”

　　江舟哼哼道：“这还用你说，人人都知道。”说着，他又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一辆赛车模型，递给秋驰道：“这是江舟哥哥送给你的见面礼，本来打算让裴潜带给你的，但他总是记不住。”

　　秋驰在裴潜的许可下接过玩具车，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谢谢。”

　　“哎你弟弟小小年纪还真帅啊……”

　　两人边聊边朝前走去，没看见身后秋驰看着两人亲近的身影而不自觉皱起来的眉头。

　　裴潜虽然嘴上嫌弃江舟了些，心里却是真的觉得他这种性格不错，热情开朗，乐观积极，对生活保持着一种永不倦怠的朝气。

　　他觉得，如果能就这样生活下去其实也不错，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解决就会像一颗点燃了引线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他带来“惊喜”。

　　正如他所想的，引线燃到尽头总会爆炸。

　　一个和往常别无二致的下午，裴潜跟着放学的队伍的尾巴走出校门，余光瞥见两三个靠着树抽烟的壮汉，不知怎么的眼皮骤然一跳。刚巧，那几个人也看了过来，其中一个人询问似地看向了旁边的一个人。

　　江舟似乎也发觉了，转头问他：“那些人是不是那女人带来的，我去帮你赶走！”

　　一直以来那个女人对裴潜的骚扰有一大半都是江舟处理的，但这一次他们显然有备而来，裴潜不想把他牵连进来，说：“不是，我有东西忘拿了，你先走吧不用等我，我今天直接回家。”

　　“要不我还是等……”不等他说完，裴潜扭头又进了学校，边走边挥手。

　　正准备关门的门卫大叔：“哎哎哎这位同学，校门要关闭了……”

　　“我忘记带书了，马上就出来！”裴潜回头看向门卫大叔的一瞬间瞥见那壮汉上前的脚步猛地停下，两只眼睛正鹰鹫般盯着他，眼睁睁看着他又进了学校。

　　·

　　秋驰放学后先绕段路买菜，然后才回家写作业预习，最后才是做好饭乖乖等着裴潜回来，本来一开始他是去裴潜学校等着他的，但是裴潜总是要去做家教便不让他等了。

　　三年级的作业要不了几分钟就做完了，写得工工整整的作业摊开在小桌子上，迎着窗外渐渐升起的灯光显得特别好看。他故意没收起来，私心想让裴潜看见，最好能再夸夸他。班上经常会有老师夸奖他作业完成得很好，字写得很漂亮，但那些都不是他最在乎的。

　　秋驰系起围裙，把带子收到最小才稍微合身了点，从塑料袋里拿出买回来的菜，又仔仔细细把塑料袋折好放进书包准备下次买菜再用。

　　他在孤儿院经常为了不和新院长相处而躲在食堂打杂，耳濡目染之下厨艺竟然也还可以。

　　他记得裴潜说过他做的西红柿炒鸡蛋特别好吃，每次都会选最新鲜的西红柿，鲜艳娇嫩，但他留着小心机，不会连续很多天都做，而是隔三差五的，保持着不会让裴潜觉得腻的频率。

　　日头垂下，华灯初上，白蒙蒙的蒸汽从锅盖缝儿里冉冉升起，映得秋驰整个人都朦胧不清了。窗外挤进来的香气和屋里的饭菜香融合在一起，仿佛是某种意味着家的气息。

　　客厅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着，秋驰回头看了无数眼，但房门处没有丝毫动静。

　　“啪！”秋驰把煤气灶一关，转身抓起钥匙出去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房间再次恢复寂静，宛如深渊。

　　“妈的这小子怎么回事？”一个壮汉狰狞的说道。

　　另一个人缩了缩脖子：“都怪老鼠突然看过来让他给发现了，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狡猾！”

　　那位被点名的“老鼠”悻悻的摸了摸鼻子没敢搭话。

　　昏暗不清的校门外三个人凑着头缩在面包车里，眼睛却一直盯着校门。值班的门卫大叔兢兢业业地守着,时不时还朝里头张望两眼，然后又稳坐不动。

　　他们在这儿守了两个多小时了，这老头子中途连厕所都没去一趟，看这架势怕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真晦气！”

　　“那小子不会报警吧？！”

　　老鼠这话让三人短暂的沉默了一下，紧接着他铮亮的脑门便挨了几下，“报什么警报什么警！我们不过是站在这儿，干什么违法的事情了吗？啊？！”

　　不愧是从里面出来的，老鼠抱着隐隐作痛的头想，经验就是丰富！

　　但即使是这样说着，他们心里也没底，那女人只说了让他们把裴潜给她带去，具体也没说带去干什么！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不会有责任吧？可那么多钱也不可能说不要就不要……

　　三人正糟心着，便看见一个半人高的小孩径直走向校门，在窗户前踮着脚跟门卫大叔说了几句就让他进去了。

　　光线实在太朦胧不清了，除了为首的那个其他人几乎都没怎么看清楚。

　　“嘶——”为首的壮汉搓着下巴上的胡茬，“这小孩，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眉眼，气质，好像什么时候见过，但一时半会就是想不起来。

　　秋驰按着门卫给的路线，在校园里七拐八拐地走着，不一会便到了高一那幢楼下。

　　森严冰冷的楼层像是屹立的巨人，挥舞着刀戟看着这个送上门的小孩，教室的灯光都熄灭了，只有走廊上安全通道的牌子闪着绿油油的光。

　　这画面和脑海中的某个景象无声重合，那噩梦般的压迫感瞬间袭来，秋驰腿脚不受控制的开始发软发抖，本能地想转身跑出去，越远越好，但意志力又驱使他抬起脚步，走进去。

　　这不是在福利院，等待着他的是裴潜，是他的家人，他要找到他一起回去。

　　秋驰面对几个混混时都没这样害怕，“裴潜……裴潜你在吗？”

　　“……裴潜你在吗？……”

　　“……在吗？……”

　　空荡荡的走廊响起阵阵回音，好像这幢楼里只有他一个人，但又不止他一个人。拐角扶梯教室门口探出无数颗脑袋，睁着眼睛瞪着他，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却像是在嘲笑他，塑料般的脸上只有嘴巴机械的张合着：

　　“看你还敢跑……院长生气了……院长生气了……”

　　眼前的无数张脸蓦然放大，那话还在耳边打着旋不断重复，咒语似的将他一点一点往下压。而他脚底最深处，一张上了年纪的枯树般褶皱的脸直直的面对着他，两只眼睛露出野兽般兴奋的绿光——

　　“秋驰？”

　　秋驰浑身一震，脑海中那双眼睛瞬间龟裂开来，变成了眼前安全通道的指示绿灯。

　　他霎时从噩梦中惊醒，冷汗交织地抬头望去，裴潜正好端端站在楼梯口，像一株干净又坚韧的草。

　　裴潜没想到现在能在这里看见他，一时间惊讶感动混合交加，又看见他这副懵懂的样子简直心都被填满了。

　　他在裤腿擦干手上的水，这才把人拉进教室，带到自己位置上坐下：“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看你一直没回家，就来找你……”秋驰由着他拉着，感受着手心的灼热。看见桌子上并没有书本才回过了点神，不由得皱了皱眉，“你去干什么了？”

　　裴潜眼神有些飘忽：“赶作业啊！刚才上厕所去了！”

　　秋驰点点头，也不当场拆穿他，“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做了清蒸鱼，还在锅里。”

　　“先等等！”裴潜抽出手，这才面不改色从包里抽出卷子，“再有十多分钟就好了！哎呀这卷子有些难度，要改错题真是得花很多功夫呢……”

　　裴潜的手刚抽卡，那股恐惧便跗骨之蛆一样窜出来，将秋驰团团围住，他只能拼命靠近裴潜，借着他身体的温度和气味才能稍微安下心。

　　两人又待了近半个小时，出去的时候门卫大叔有些懵，一拍脑袋才反应过来，随即吊着两只眼睛教育他们，说下次再敢这么晚就等着孤零零的被关在学校里，两人说了不少好话才算完。

　　出了校门以后，裴潜不着痕迹地左右看了看，除了附近饭后散步的居民什么也没看见才松了口气，但这件事却堵在了胸口。

　　那条鱼被蒸得太久，肉质都不那么鲜美了，松松垮垮地散开在碟子里，但裴潜还是很喜欢，拿着筷子跟秋驰瓜分完了才心满意足，饭后自觉去刷了碗才晃晃悠悠去预习课本去了。

　　他们前段时间去二手市场淘的一个红木桌子，替换了那个还不到膝盖高的小饭桌儿。

　　裴潜和班上的男同学相比个子完全不够比的，但和秋驰比起来却绰绰有余。此刻他俯身在桌前，迎着窗外万家灯火，瘦瘦的身板看上去竟让人十分有安全感，他正奋笔疾书着，大概完全沉浸在了笔下的世界。

　　秋驰垂下了眸子，心中却又不受控制的把这景象在心里描摹了一遍，默默起身去把裴潜的鞋子刷干净，然后才搬个小板凳坐在裴潜旁边开始学习。

　　裴潜本来觉得接下来的日子可能更加困难，那天晚上那几个壮汉不出意外正是奔着他来的，原因他也很清楚，他长这么大和谁结过梁子？根本不用思考就知道是他爸家里的那个女人。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他眼神好，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那女人想必已经恨他恨得牙痒痒了，已经明目张胆到了这种地步。

　　裴潜心里乱糟糟的，更让人糟心的是，家里这个小鬼头最近好像也不是很对劲。本来话就不多，现在更是一天到晚说不到三句话，经常在一个地方一愣就是半个小时，坐在窗前颇有电视剧里忧郁女主的味道。

　　“小孩子家家的又能有什么烦恼呢？”裴潜如是想，但长兄如父，他还是抽时间尽了职责，跟秋驰谈了谈，问他是不是学业太繁重了？是不是零花钱不够了？

　　被秋驰一一否决。

　　裴潜心下猛地一跳，心想他难道也遇到那些神秘人了？他没有受伤吧？

　　他问了许多，但其实到最后什么也没了解到，最后秋驰再三跟他保证，说自己身心健康，裴潜这才作罢。

　　以前秋驰睡觉都是自觉的抱着枕头去找裴潜，天气很热的那段时间都是两人挤在一起，现在天气冷了，秋驰居然不来了！

　　裴潜大字型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被沉甸甸的温暖的被子包裹住，听着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不由得想：今天那小子会过来吗？

　　难道是因为自己晚上打呼磨牙说梦话，所以秋驰不来了？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大堆，最后终于困了，沉沉睡去，还不忘为自己的胡思乱想作总结：

　　养孩子真是太难了！

　　秋驰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之下，任由冷水冲刷着全身。大概是营养跟上了，这段时间他个子长高了不少，但这具身体仍是瘦弱的，甚至不能称之为少年的身体。

　　而此时，那身体上遍布着各种凌乱的伤痕淤青，新旧杂陈看上去触目惊心。

　　右肩胛处有一个新鲜的长十厘米左右的伤口，创口很深差点伤及骨头，皮肉翻飞，此刻冲刷在冷水之下有些泛白，但总算是没有流血了。浴室昏暗不明的角落里凌乱散着一堆染血的纱布，秋驰看了一眼，拿过来在水下搓干净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秋驰有些记不清楚了，大概是一个月前，或者两个月前？

　　那群小混混总是时不时挑衅他，而他虽然每次都少不了满身伤痕，但目前来看他的拼命没有白费，至少他们看见他会绕道走了。

　　都无所谓了！

　　秋驰做了简单的包扎，去裴潜房门口站了会，听他绵长有节奏的呼吸，然后才到隔壁睡下。

　　他要赶紧养好伤，才能去跟裴潜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