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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今天就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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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找到学校的。
裴潜正在操场上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他一个人靠着篮球架背单词。女人穿着驼色大衣,踩着高跟鞋,从校门口走进来的时候引来不少目光。
她直接走到裴潜面前。
“又见面了。”
裴潜把单词书合上,打量了她一眼——从头到脚都是外面海报上他叫不出名字的牌子,妆容精致,表情从容。
这女人上次见面对他大打出手,今天却像个彬彬有礼的贵妇
她都已经找到了学校来,他避无可避,索性靠着篮球架没动,等她开口。
“我今天是来跟你谈条件的,如果你答应,我可以将两万元送给你。”
她开出条件——搬走,别在这片待了,永远别出现在樊家面前,这样那两万块她就不计较,甚至可以再给他一笔钱,够他读完高中。
裴潜听了之后,笑了。
“阿姨,”他把单词书塞进裤兜,“第一,两万块我已经还给他了,银行有流水记录,两不相欠。第二,您不来打扰我,我自然也不会去打扰樊先生。您要是再让人在校门口堵我——”
他顿了顿,脸色拉下来:“我就去找媒体曝光你们,十三岁初中生被教授父亲抛弃多年后遭其妻殴打侮辱——这标题您觉得怎么样?”
女人的脸色变了。
“是谁给了你樊志远的联系方式?”她咬着牙问。
“一个大学教授的电话不难找。您应该查过我的通话记录了吧。”
女人深吸一口气,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难缠。
裴潜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下次别让人找秋驰了,他才八岁,打出个好歹你们担不起。”
他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来,“还有,樊家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再要,秋驰您也不能动,他对此完全不知情。”
放学后,他在校门口找到了秋驰。
小孩背着书包站在铁栅栏外面,翘首以盼不知道等了多久。
“你怎么来了?”裴潜走过去。
“找你回家。”
他知道秋驰是记着那车人的事情,用这种方式来保护他。裴潜有些感动,伸手在秋驰脑袋上揉了一把:“走,回家。”
路过商场的时候,橱窗里已经挂出了红色的装饰。他们这才意识到春节快到了。
裴潜在橱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又看了看秋驰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卫衣。
“本来打算过年给你置办两身新衣裳,”他遗憾地说,“现在看来没有了。”
秋驰没接话,看了一眼橱窗里的价签,然后拉着他走了。
“回家吃饭。”秋驰说,“今天做红烧排骨。”
裴潜愣了一下:“哪来的排骨?”
“昨天张婶给的,说是买多了吃不完。”
“……哦。”
两个人走在暮色里,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秋驰忽然说:“咱家还剩多少钱?”
“大概……不到一万吧。”
“具体呢?”
裴潜沉默了三秒。
“五百。”
秋驰笑了,笑容有点发苦:“行吧,省着点花还够撑到年后。”
五百块。这是他们全部的积蓄。
客厅,裴潜借着路灯的光亮在背单词。秋驰站在厨房里,背抵着冰凉的瓷砖墙,菜已经洗好了,刀也拿起来了,但他切不下去。
他在想,裴潜最近总说胃疼,抽屉里多了几板他不知道名字的药。如果有一天裴潜真的倒下了,这五百块连检查费都不够。
他不能当这个家的蛀虫。
卖茶叶蛋的冯叔在巷口摆的摊,每天早上六点出到九点。
秋驰蹲在摊子旁边看了三天。
第三天收摊的时候,冯叔问他:“小子,看啥呢?”
“学手艺。”
冯叔乐了:“你学这玩意儿干啥?”
秋驰没回答,反问:“您收徒弟吗?每天早上来帮您干活。”
冯叔打量了他一眼,八九岁的小孩,瘦得跟豆芽菜似的,但眼神挺认真的。
“行啊,”冯叔把围裙解下来递给他,“明早五点半来,先把锅刷干净。”
八角、茴香、茶叶、生抽、老抽、冰糖。
秋驰试了七锅,冯叔尝了七次,每次都摇头。
“茶叶蛋这东西,配方是死的,火候是活的。你哥喜欢吃什么样的?”
秋驰想了想:“皮入味的,蛋黄不能太干。”
“那就多泡一会儿,卤汁里泡过夜,第二天再煮开。”
秋驰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他每天五点到冯叔的摊子上帮忙,七点半跑回家给裴潜做早饭,然后去上学。裴潜问过他好几次“怎么起这么早”,他都用“睡够了”搪塞过去。
裴潜没深究。他最近也在忙——放学后继续去餐馆洗碗,周末去给那个老板的儿子补课。
两个人像两颗各自转动的行星,偶尔在轨道上交汇,一起吃顿饭,然后各忙各的。
但秋驰知道,洗碗和补课赚的钱不够。
他去广场上转了一圈。
黄昏时分,广场上支起了好几个摊位——套圈的、打气球的、扔沙包的。秋驰站在套圈的摊位前看了很久。
规则很简单:五块钱十个圈,套中什么给什么。最后面那一排摆着现金——一块、五块、十块、二十、五十,越远越大,但套中的难度也越大。
秋驰注意到一个规律:绝大多数人都套不中最后面的现金,不是因为技术不行,是因为圈太轻了,风一吹就偏。
他蹲下来,看着地上散落的圈,脑子里在算一笔账。
老板的圈是批发来的,一个大概两三毛钱,五块钱十个圈,毛利四块七,十个人玩,毛收入四十七。就算有一两个人套中小奖品,老板依然稳赚。
但没有人套中过大奖。
秋驰摸了摸口袋里的钱——他帮冯叔干活,冯叔每天给他二十块,攒了几天,口袋里有一百多。
他走到老板面前:“我能用您的场地吗?我自己出奖品,赚的钱分您三成。”
老板上下打量他:“你几岁?”
“八岁。”
老板乐了:“你八岁跟我谈生意?”
“您不亏,我自己带现金来,套中了归他,套不中我拿钱走,您不出一分钱,白拿三成。”
老板想了想,觉得有意思,把客流量最小的时间段让给了他:“行,你试试。”
秋驰摆了个小摊。
别人套毛绒玩具,他套现金。一块、五块、十块、二十,最远处摆着一张五十块的钞票。
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第一个套中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块钱十个圈,丢了八个都偏了,第九个歪歪扭扭地飞出去,磕在五十块钞票的角上,落下来的时候刚好把钞票压住了。
人群起哄。
中年男人举着五十块钱欢呼的时候,秋驰在算账:五十块成本,收了五个人的钱,毛利二十五。这一单亏了二十五,但围观的人更多了。
半小时后,他的摊子前围了三层人。
收摊的时候,秋驰把口袋里的钱全倒出来,一张一张捋平。
本金一百二,收摊的时候手上四百八。
翻了四倍。
天已经黑了,钱在口袋里沉甸甸的。
他穿过广场往家走,经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哭。
他片刻没有犹豫,决定加快步伐穿过去。
但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冯叔的儿子的声音。
“我、我身上真的没钱……我爸晚上才结账……”
秋驰的脚步顿住了。
巷子里,三四个半大的孩子围着一个小男孩。那个男孩蜷在墙根,书包被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领头的那个人踹了他一脚:“你们家卖早餐会没钱?骗谁呢!”
秋驰想走。
他真的想走。
这种事情不是他管一下就能摆平的。
打定主意他转身快步离开,谁曾想还没走多远便被猛地喝住了,“喂!你这么晚了是要去哪儿啊!过来咱们聊聊呗!”
另一边,街上车水马龙的影子透过窗户,像水一样流动。
“秋驰……?”裴潜在沙发上醒来,嗓音还带着睡意,他揉着眼睛四处张望,没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露出一点缝隙的窗透着黑色,此时天已经黑了,但路灯还没亮起来,看上去恍惚之间竟像是到了半夜,他抓起手机摁开一看,已经快八点。
秋驰怎么还没回来?
秋驰很少离开家这么长的时间,更是从来没有这么晚还没回来的情况,太过于安静的环境让他有些失神,好像回到了几年前,一觉醒来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了自己一人,那种山雨欲来的气氛让裴潜有种没来由的心悸。
几乎没有犹豫,他起身拢紧自己的外套,抓起桌子上的钥匙起身出了门。
秋驰被抓住头发重重的甩在墙上,顺着滑到墙根,手掌心按在粗石砂砾的地面顿时火辣辣的疼,他身边一个看不清容貌的大男孩正软在地上呜呜地哭。
“你跑什么,啊?不都老熟人了吗!”面前那群人抬起脚踹在他胸口,“再跑给你腿打断你信不信!真他妈的服了,就两包买烟的钱至于嘛,命都跑没了!”周围一阵哄笑。
秋驰笑不出来,他瘫软在地上,一只手在身后看不见的地方捂着包——那里面是他打算带回去给裴潜的钱。
“老规矩啊老规矩,把身上的钱拿出来,”为首的嘿嘿直笑,“当我们借的,日后再还给你们!”
旁边男孩哭得嗓子都哑了,“呜呜呜,我、我真的没有钱了……”
一帮人七手八脚的跟拎一块破布似的拎起另一个男生,把他身上的兜都翻了个底朝天,连一点钱影子都没见着,晦气的呸了一声,给了他几拳头又把目光转向了秋驰。
“今天你那克星哥哥给你拿了多少钱啊?”都说了是老熟人了,他们都知道裴潜对这个半路上捡来的弟弟是不错的,经常能在他身上拿到一些钱,虽说不多,但至少有。
“别挣扎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结果。”那人对着秋驰挥了挥拳头,“反正最后钱也是我们的,何必挨那一顿揍呢?”。他们戏谑地看着地上瘦弱的秋驰,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
“嘿!”那人蹲下身凑近秋驰,“跟你说话——!”疾风般的一拳将人打了个人仰马翻,惊呆了所有人。
秋驰支起半个身子喘着粗气,狼崽子般的视线一寸寸扫过面前惊讶呆滞的面孔,嫌恶的看戏的还有看同类般的,和记忆中的画面不谋而合……
一味地忍让换不来坏人的怜悯,反而会变本加厉。秋驰目光炯炯,他现在手里的是他和裴潜未来半年的生活费,今天就算是被打死在这,钱也不能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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