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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就当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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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潜因为物理竞赛在小范围内有了点名声,有家长辗转找到他,请他做家教。他挑了一家价格最高的,每周去两次。
放学后他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远远看见一个人站在铁栅栏外面。
那件深灰色的夹克衫他见过——上周在菜市场,那个男人穿着这件衣服站在猪肉摊前显得格格不入,显然是专门来等他的,但他每次看见男人就躲。
这次没躲开,被男人追上来抓住了。
“小潜。”
裴潜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拐了个弯,朝侧门走。
“小潜!”樊志远抓住他手腕,“爸爸想跟你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裴潜背对着他。
“上次那件事是个意外,我可以解释——”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樊志远吃痛的低呼。
裴潜扭头,看见秋驰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死死地抓着樊志远的手臂,十根手指几乎嵌进对方肉里。
他被那女人抓过的仇,现在被秋驰报复回来了。
“你干什么?!”裴潜把秋驰拉开,话却是对着男人说的。
秋驰挡在他面前,盯着樊志远,不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樊志远没敢再轻举妄动。
裴潜挡在秋驰身前,隔绝了两人的视线,“我们不想跟你说话,也不想听你说话。你走吧。”
他拉着秋驰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快得像在逃。
心跳砰砰砰的,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你怎么来了?”他问秋驰。
秋驰艰难跟上,简直是小跑,“找你回家。”
裴潜没接话,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樊志远想干什么?那个女人知道吗?那两万块会不会被要回去?
“下次看见他就跑,”裴潜说,“别跟他说话,他说什么都别信。”
秋驰没问为什么,只点头:“知道了。”
裴潜闷头走着,但总觉得要避开樊志远没这么容易。
裴潜的顾虑没有错,秋驰的入学手续是樊志远托人办的,要找到他简直易如反掌。
第二天课间操,秋驰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
门推开,樊志远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茶。
“来,坐。”他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
秋驰没动,站在原地。
樊志远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跟他不一样。小潜像他妈妈,你……你更像我。”
秋驰不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樊志远放下茶杯,“你叫我一声,我再给你们两万块。改口费。”
两万块。秋驰在心里算了一下——够裴潜用很久了。
“我没见过你。”秋驰平静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我只听哥哥的。”
樊志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晚上,秋驰把这件事告诉了裴潜。
裴潜正在啃苹果,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不是让你别理他吗?”他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声音压得很低。
“对不起……老师叫我进去的。”
裴潜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让我叫他爸爸,给两万块。”
裴潜的呼吸一窒。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都听哥哥的。”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裴潜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涩:“是……是我告诉他你是我弟弟,为了多拿一份抚养费。”
他等着秋驰发怒,或者失望或者什么。
但秋驰只是走到他旁边,也坐下来。
“就当我们找他借的。”秋驰的声音很轻,“有钱了再还给他。”
裴潜没说话。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很久都没有抬起来。
秋驰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一下一下地拍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
·
那女人找到裴潜,逼迫他退回了两万块,但即使这样他也不打算再找樊志远了。
只是做兼职的频率越来越高。
他开始在放学后去餐馆洗碗,晚上回来再写作业。秋驰会把饭做好等他,然后把他的书包拿到桌前,作业本摊开,铅笔削好。
裴潜有时候觉得自己这哪是养了个弟弟——哪个八岁的弟弟会在哥哥晚归的时候把拖鞋摆好、把洗澡水放好、把脏衣服收走洗干净?
秋驰太乖了,乖得让他有些话都说不出口,他想,不过就是多了一张嘴,大不了他少吃一点。
那天放学,裴潜从学校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校门口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了一地,他走了几步,余光瞥见路边停着一辆银色面包车,窗户贴着一层黑色的膜,看上去十分渗人。
车门边站着两三个男人,叼着烟,烟雾在灯光里散开。
其中一个人看了他一眼,扭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裴潜眼皮一跳,经过上次书店那件事后,他的名字就在这片区域走红了,大家都知道他是小三的儿子,平日里各种各样的视线也多了很多。但这些人的眼神不一样。
他脚步没停,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往前走,但拐弯的时候拐进了一条巷子,不是平时回家的路。
万幸的是身后的脚步没有跟上来。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绕了一大圈才回到那栋破旧的居民楼。
楼梯间的灯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裴潜摸黑往上走,脑子里盘算着:那些人是冲他来的?是那个女人找来的?她想干什么?吓唬他,还是教训他一顿?还是……
他推开家门。
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秋驰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听见门响,回过头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作业有点多。”裴潜把书包扔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你还没吃?”
“等你。”秋驰把菜端到桌上,“你先洗手。”
房门关上,像是关掉了门外一切不开心,完全进入了他们两人的小世界。
裴潜站在洗手池前,冲着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魔幻,外面有人要找他麻烦,家里这个小孩在等他吃饭。
他洗完手坐下来,秋驰已经把饭盛好了。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秋驰夹了一筷子土豆丝,状似随意地问。
裴潜装懵:“什么事?没有。”
“你回来的时候在楼道里停了很久。”
裴潜拿筷子的手一顿,秋驰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你走路有声音,楼下停了一下,三楼又停了一下。”秋驰低头扒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在躲谁吗?”
裴潜沉默了一会儿,决定不瞒他:“今天校门口停了辆面包车,好像有人在跟踪我,我觉得可能是那女人派来的。”
秋驰停下了筷子,神情严肃:“你看清他们长什么样了吗?”
“没有,天太黑了,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秋驰点点头。
裴潜反而有点不放心了:“你别瞎掺和,听见没有?那女人不敢把我怎么样,顶多找人打我一顿,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知道了。”
秋驰面上没有异色,但裴潜觉得他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深夜。
卫生间里,花洒的水哗哗地流着。
秋驰站在冷水下面,低着头,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
他的右肩胛上有一道将近十厘米长的伤口,皮肉翻开着,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他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把里面的白色粉末倒在伤口上。
疼。
但他没有出声。
这伤不是今天弄的,是三天前。
那天下午他出去买菜,回来的路上被人堵在了巷子里。两个男人,不是樊志远老婆的人——他们的目标不是裴潜,是他。
“借点钱给我们哥俩买包烟抽抽。”
这俩人是这片区有名的混混,经常抢小孩子的钱,警察局也去了很多次,但都因为未成年且数额不大,最终只是教育就放出来了。
秋驰自然是不愿意把裴潜的血汗钱给出去,于是只能被狠狠揍一顿。
他拿起凳子上一小包干燥的白色纸包,面无表情的拆开把里面的白色粉末尽数倒在了肩胛的伤口处,本来没流血的伤口又被刺激出了一点点血迹。他却像是没感觉到般,不紧不慢地拿起另一小块纱布放在伤口上,简单缠了几圈线固定住。
整个过程他都是面无表情的,除了最后挺胸固定的时候咬了咬牙。
洗完澡出去站在裴潜门口仔细听了半天,确定里面的人睡着才轻轻打开房门,借着微光看见床上凸出的一团,隐约能看见露出的半个乱糟糟的脑袋,他站了好一会才又轻轻地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