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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秋驰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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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驰离开后的前两天,裴潜总有种不真实感,好像秋驰只是出去玩,随时会回来似的。为此,裴潜请了七天假,天天守在家里,生怕秋驰回来找不到人。
可是随着时间流逝,他才终于从身边熟悉又冷清的环境中接受了事实。厨房的锅炉再没有点燃过,厕所也没有洗衣服的声音,窗台边的书桌空荡荡的,他们的书整整齐齐摆在上面,再没有人去翻开。
裴潜呼吸缓慢,小心翼翼从兜里掏出那张看了一眼就折起来的纸条,时隔两天,终于看了第二眼。
裴潜整个人栽倒在沙发上,埋着头,肩背无声抖动。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声小猫似的呜咽。
后来几天天裴潜基本上都是睡过去的,好像这样能让日子过得更容易一点。江舟来过一次,见他这样就有些不敢走了。
“你怎么了,人家找到了家人回去是好事啊,有时间还会回来看你的。”
“我当然高兴,没见我笑得这么开心吗。”
江舟皱着眉,将瘫软在沙发上的人拎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踏马失恋了,能不能振作点?”
裴潜被人揪着领子,脑袋却歪在一边,喃喃道:“江舟,我妈妈当初也是不辞而别的,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不要我……”
“……”江舟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痛,看了一眼裴潜手上的酒瓶,怒了,“你心脏有问题你不知道?还喝酒,不想活了?!”
裴潜大概是疯魔了,自己喝得烂醉,家里也不收拾,茶几上薯片袋外卖盒空酒瓶扔得到处都是,简直无法下脚。江舟一面唾弃一面心疼,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他还从未见过裴潜失态成这个样子。
“别喝了,跟个流浪汉似的,脏死了!”他劈手夺过裴潜手中的酒瓶,一个没拿稳,瓶子哐当掉到了地上碎了,顿时酒气灌满了整间屋子。
“怕什么,秋驰会整理的,他可好了,他……”
话还没说完他就哽住了,空洞的眼神缓缓上移看着江舟:“哦他走了,不会再帮我打扫了……”他皱着眉四处望了望,“是不是因为不想帮我打扫卫生所以跑了?其实我也可以自己动手收拾的……”
他急切地俯身去捡散落在外的垃圾,被江舟抓着手臂动弹不得,两人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谁也不愿意让步,直到裴潜弯着的背影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
江舟这才赶紧把人拉起来,裴潜却不愿意,只顺势又坐在了沙发上,把脸埋在了手心:
“你说这是什么兔崽子,走就走,老子又不是不准,可他凭什么不声不响的就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亏待他不给他饭吃了……”
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哭什么,是哭养了这么久的小东西竟冷血至此,还是哭自己再次变成了孤家寡人。亦或许是这样的场景太过于熟悉,让他有种时间倒流故事重现的错觉,仿佛当年母亲的离开不是她的错,而是因为自己从头到尾都不值得。
他不想哭,他也想云淡风轻,可他控制不住。
“不是你的错,裴潜。”江舟把痛哭流涕的人摁在怀里,“他们只是选择了另一种生活,每个人都有迫不得已的时候,你也可以选择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顿了顿,他补充道:“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一直陪着你。”
两人瘫在沙发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裴潜明白,江舟是想让他把生活重心放在自己身上,“谢谢你,江舟,如果有一天你也有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也愿意随时等你回来看我。”
裴潜含混着说:“其实我真的觉得他能回家也挺好的,他从小跟着我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父母也没有陪在身边……”
江舟点点头,半晌没听见身旁人的动静转头看去,发现他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但眉头还紧闭着,好像梦到了很不愉快的事情。
“好好睡吧。”江舟叹了口气,弯腰把人小心翼翼抱回床上,“他开始了新生活,你也要重新振作起来。”
借着窗外冰冷的月光,江舟满眼怜爱地看着熟睡的裴潜,只有这种时候,他才敢肆无忌惮地泄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
“他陪伴了你那么多年,我也是啊。”
江舟给裴潜盖上一层薄被,轻声道:“晚安,我就是你的家人。”
秋驰是夏末离开的,这半年来裴潜一直浑浑噩噩,到了年底才终于有点开始新生活的样子。
“小裴,大过年的一个人啊?”
“是啊婶,一个人!”裴潜笑着点了点头,“小丸子这次期末考了多少分啊?”
一个小孩闻言看了他一眼,似乎被戳中了痛处,敢怒不敢言。
女人摆了摆手:“嗨呀,八十多分,全班倒数,跟他爸一个德行!”
“再接再厉啊!”
“……”
“哎小裴过来过来……”
裴潜刚走进小区,就被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半路拉走了,“过来帮我贴下对联,我个子矮,你来你来。”
“好勒!”裴潜放下手中的塑料袋,接过对联在女人的指挥下贴好了,齐齐整整的煞是好看。
“小裴真不错,人好看又热心肠,哪家姑娘嫁给你才真是好福气。”
“那得等您给我介绍了啊。”裴潜还想再说点什么,兜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他接通了电话,那头却没有声音。
他以为是身边太嘈杂的原因,但走远一段距离后仍然听不见对面说话,只能听见一声声有些急促的呼吸。
“喂,你哪位?”半分钟后,裴潜嘟嘟囔囔地挂断了电话,提着口袋朝家走去。
从小区门口到家里不过几百米的距离,裴潜这边打打招呼,那边帮帮忙,一段路愣是走了快半个小时,等他到家,江舟在门口蹲得腿都麻了。
“少爷您干什么去了?”他扶着墙颤颤巍巍起身,“我就说我来接你你非不干,感情是专门整我来着是吧?还看什么看啊,还不快开门让大爷我进去?”
裴潜哭笑不得从兜里掏出钥匙,“谁让你蹲着的?”
江舟闻言眉毛都吊了起来:“哦感情我直接坐的吗?你也不看看我这金臀是能随意放置的吗?”
前两个月裴潜家里遭了贼,衣柜书架被翻了个遍,不出意外那小贼翻遍了也找不到一丁点值钱的东西,毕竟那种不存在的东西连他自己都找不到。
他对此不以为意,江舟却是如临大敌,当天找了人换了锁,但也正巧,那开锁师傅手里只有一把钥匙……
“哼!”江舟把头一甩,“上茶!”
“自己倒去。”裴潜丝毫不吃他那一套,“大过年的你不在家里待着跑我这儿干什么?”
“当然是照顾你这个留守儿童啦!”
裴潜给两人都接了杯温水:“你是因为长期单身被你爹妈赶出来了吧。”
江舟:“……看破不说破啊。”他卷起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开始抽噎,“我都连着在公司住了三天了,他们也不打个电话叫我回去,我实在受不了了,在公司又冷又饿……”
裴潜:“那我去给你做饭?”
“怎么敢劳烦你,”江舟脑子里立刻闪过那黑乎乎的东西,没有丝毫犹豫一头弹起来,“我来就行,您好好歇息着,啊。”
裴潜不跟他客套:“那辛苦你了。”
江舟摇摇头念叨着:“得造了多大的孽才得吃你做的饭菜啊……”
裴潜权当做没听见,走到书桌边开始看书。
江舟捏着两根黄瓜走过来,问:“你真的打算参加高考?”
“对啊,”裴潜头也没抬,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手被冻得通红,“前几年没时间,现在有时间了还是想考个文凭,还能涨点工资。”
“我看行。”江舟念叨着往厨房走,“当年你成绩那么好,如果正常高考的话,肯定能上个好大学。还好你那狗屁老爹给你弄了个高考毕业证,这也算是他做的最正确的事了。”
裴潜没回应他,不停地往冻僵的手背上哈气,在台灯和烟花的双重光亮下,一笔一笔地写着。
十二点整,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倏地窜上将夜空点燃,整个城市都亮如白昼。短短十年间,裴潜那六七十平的小房子却像是被丢进了时空隧道,春去秋来人来人往,到头来他还是孑然一身。
独自来,独自去。
“江舟,帮我把眼镜拿过来,我要看不见啦!”裴潜趴在窗台上,头也不回地吆喝,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似的,外头此起彼伏的声音接连炸开,他只能微眯着双眼在烟花之间着急打转。
正拴着围裙收拾残羹剩饭的江舟闻言额角青筋暴起。
“知道了祖宗!”
没好气地把东西通通装进冰箱,这才摘了围裙洗了手,拿着眼镜到窗台边,两人一起看景。
裴潜喝了点果酒,有些晕乎,偶尔炸起的烟花衬得他脸上红彤彤的。他手肘搭在窗台上,头放在手臂上歪着头看着江舟,“你算是和我生活的最久的一个人了,怎么这会儿还在呢?”
江舟:“……”感情他在这儿有些多余了是吧?
“给老子睡觉去,喝喝喝,心脏病不能喝还喝,喝吐你得了!”
强行把人从窗台上扒拉下来,半拖半拽地把人弄去洗手间洗漱,抽空看了眼腕表,“我爹娘召唤我了,我得赶紧回去一趟,你就洗洗睡觉吧,啊!”
裴潜开始吐词不清了:“你走吧,我、我自己洗。”
“你可以吗?”
“啰嗦,快走吧你。”
江舟有些不放心,但那头催得紧,只能草草的伺候他洗漱睡下了,这才急忙赶回去。
“哎哎!”裴潜费力地扭过头喊他,“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江舟眼神霎时温柔得滴水,他又走回来给裴潜调整了个斜躺的姿势,“我明早一早就过来。”
外面的烟花逐渐没声音了,从窗户透进来的光也渐渐变小了,裴潜圆滚滚的仰躺在床上,被棉袄领口挤得呼吸不过来,但又非常有安全感。
他就这样躺着,直到眼皮撑不住要打架了,这才迷迷糊糊地睡去,但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
“囡囡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邻居出传来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在他仅存一丝理智的脑子里如烟花般绽放。
对了,他还没有送出祝福……
“嘿嘿,”他咧嘴笑了声,梦呓般:
“新年快乐,秋驰。”
·
九州,秋家。
而此时的秋驰却并没有好好享受他在秋家的第一个新年,在鼓起勇气准备给裴潜打电话时,他就遭到了袭击,在郊外受了伤。
“秋驰,你还是太嫩了。”吴畏在随身携带的小型医药箱里翻找着,嘴上也不停:“你们家里人真是变态,这种训练方式,是真的想把你弄死。”
“少废话。”秋驰斜靠在草丛后的树干上,皱着眉头,正丝丝地抽着气。他左边肩胛骨被匕首几乎刺穿,此刻正汩汩地冒着鲜血,他却问吴畏:“他那边什么情况?”
吴畏:“秋岷那边一直虎视眈眈的,但也没着急动手,我估计他们在等一个好机会……”
秋驰嘴唇惨白道:“我说的是裴潜……”
“……”吴畏没好气,手上止血的动作也就没了轻重,“你都这个时候了能不能不管他了,他怎么样还跟你有关系吗?难道他过得好你的那些哥哥们就能放过你吗?训练里他们的人处处下死手,你都不关心吗?”
“那我能怎么办呢。”秋驰忍着剧痛,说话依然是有条不紊的,“我刚进秋家半年,暂时还拿他们没办法,只能背后长眼睛,躲着他们点。”
吴畏也知道,但又不甘心,粗声粗气道:“那要是有一天躲不过呢?”
“那就把我的骨灰带给裴潜吧。”秋驰眼神慢慢失焦,嘴角却勾了起来,“那个时候,他一定会原谅我的。”
吴畏让他这话气得跳脚:“疯子!简直是疯子!”
他也只敢在秋驰昏迷的时候说这些话。
这孩子太累了,晚上受再重的伤,第二天也要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西装革履的到商业上厮杀。秋家内部的斗争像一个看不见的漩涡,能将任何掺和进去的人搅得粉碎。别人用了几十年才习惯的事情,他只有半年,还要在枪林弹雨之下一步一步往上爬,否则便是被踹入永远翻不了身的深渊。
“你那个哥哥就那么重要?”
接应的人到了,吴畏将秋驰从地上背起来,余光忽然瞥见他口袋里滑落的东西。他以为是商业机密,赶紧弯腰捡起来,没想到是一张裴潜的照片。
“……”
他嘴里骂了两句,抬手就想把照片扔了,反正今晚这么混乱,丢了什么都不奇怪。但手举了半天,最终也没真的扔出去。
秋驰的日子已经太苦了,他不能将他最后一点甜头也抹掉。
他现在忽然有些后悔,怀疑当时将秋驰忽悠回来是不是一个错误。他本来已经在过他的好日子了,自己却偏要把他拉过来走另一条道。
吴畏将照片重新揣进秋驰的兜里,拍了拍,自言自语道:“但愿你能熬得过去,不然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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