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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秋驰的处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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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回响在房里,秋驰的脸被打歪向一侧,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巴掌印。但他没动作,仍是垂首恭敬地站着。
堂下站着两排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个个都等着看这个初来乍到的弟弟的下场。
货物在码头被人截胡了,让秋驰去解决这件事,私下给他们点教训,但秋驰的怀柔政策却让他们遭到了对方的伏击,秋驰也受了重伤。
“这就是半年来你的长进?完全被人家给摆了一道。”老爷子站在秋驰面前,一双鹰眼紧紧盯着这个刚回到身边不到半年的幼子,“我秋家人想要的东西,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必须要得到,只要结果是好的,死几个人又有什么关系。”
老爷子转身坐回椅子,说:“我原以为你会像你母亲,是一头桀骜的狼,没想到你被那孩子养成了吃草的兔。”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把东西给我拿回来,证明你是我秋容的儿子。”他顿了顿说,“下去领罚。”
“是。”
穿过无数道目光,秋驰走出门,看到急切等待的吴畏。他走了两步,然后听见背后传出的欢声笑语。
那个大门是敞开的,却不欢迎他。
他仍然记得他第一次受伤时,他的父亲说了什么。他大骂他是废物,说秋家不需要这么窝囊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家主,如果他不是这块料,劝他赶快退出争夺。
他的老父亲好像完全不记得,当初是他威胁诱劝他回来的,一回来就将他放在了与其他在秋家生活了几十年的哥哥们的同一起跑线上。
这些天他的经历告诉他,他已经完全没有了退路,如果不能顺利坐上秋家家主的位置,他会被哥哥们彻底“清扫”掉,而他的父亲,是绝对不会在乎一颗弃子。
晚上,秋驰趴在床上,后背缠满了绷带,绷带边缘已经渗出了斑斑血迹,连肩膀上本就没好利索的伤口也再次裂开。那是他领的“教训”——三十鞭教鞭,每一鞭都足以让人皮开肉绽。
白天在商场上虚与委蛇,只有晚上才能有片刻自己的时间。
秋驰把头埋在枕头里,因为受伤太重,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脑子里却一直反复回忆着当初和裴潜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哥哥……阿潜……”
他只有靠着这些回忆才能坚持下去,仿佛这才是他的治愈良药。
第二天,秋驰带着人在码头堵住了那帮人,对方很明显没料到秋驰这么快就卷土重来,一时间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码头上光影模糊,海面上波光粼粼地反射着月光。面前跪着的三五人痛苦呻吟,手臂都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着,显然是已经断了。
吴畏脸上鲜血淋漓,他不在意似的抹了一把,问秋驰:“他们怎么处理?”
秋驰的脸在月色的映衬下影影绰绰的看不太清楚,但眼神如有实质般落在那几人身上。那几人也摸透了秋驰的性子,知道他做不来杀人的事,顿时有了点底气般,抬头和秋驰对峙。
“老大给你们带了句话,让你们以后的货都给他留几成,不然大家都别想好过。”这些货物是能见光的,但在东南亚的货物不行,他们料准吃定了秋家。
“让我来处理他们。”吴畏说:“你先回去,你今天也伤得不轻……”
“丢下去。”秋驰的眼睛彻底隐匿在黑暗里,“喂鱼。”
后来的一年里,秋驰的能力突飞猛进,也为了能在秋家有一席之地,做了许多违背原则的事情。这是以前的他完全做不出来的事情,但现在他很容易就做了,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道德感低下,只不过和裴潜在一起时被压制了,而回到秋家完全被激发了出来。
秋容却对此很满意,“做事优柔寡断,即使事成,过程中又损失了多少时间?我们秋家看中的东西,就必然属于我们。”
秋家的生存法则就是抢夺,不留把柄地把一切东西都抢过来,真正贯彻了到自己手里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理念。
“你派人跟着裴潜,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这是秋驰在秋家站稳脚跟后对吴畏发出的第一个指令。
吴畏却说:“等你拿下秋家,你甚至可以把他接过来,但是现在不行,周围有几百双眼睛在盯着你,你想把他也放在风口浪尖上吗?”
秋驰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吴畏说的是正确的。他最后改变了方案,自己亲自回了一趟津远,打算在车里远远地看一眼就好。
那是九月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星期三,秋驰的人停在小区街道的对面。
下午六点,裴潜在距离家门口两百米处下了公交车,背着电脑包,穿着打扮都和一年前一模一样,仿佛一切都没变。
秋驰侧着头,眼神死死盯着裴潜,手搭在车门锁上,却怎么也摁不下去。
只能眼睁睁看着裴潜乐呵呵地和路上遇到的邻居打招呼,中途甚至出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两人好像很熟似的,在路上交谈了好一会儿。
秋驰问:“这人是谁?”
吴畏往窗外迅速瞄了一眼,“这是他的大学同学,叫路易斯什么玩意,今年二十岁。”
秋驰眯了眯眼睛:“大学同学?”
“他今年重新参加了高考,大学就在津远市,现在是半工半读状态。”
谈话间,裴潜已经和那人告别,走过那两百米的路,走进小区,再也不见了踪影。
吴畏坐在副驾驶,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香烟,“咱们回去吧。”
话音落下,车子平稳地驶离。吴畏没再说话,给秋驰留足了平缓心情的时间。
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在眼前闪过,甚至路过学校时,他看见了几名熟悉的老师,正站在校门前慈祥地和学生挥别。
那一刻,秋驰才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付出什么代价都无法回到当初的距离感。原来在他不在的日子里,裴潜也一直在往上爬,在努力完成他未完的梦想。
而他的离开竟然像是没有给裴潜带来任何影响?
回到九州之后,秋驰有很长一段时间将自己完全沉浸在了工作里面,试图抹杀掉内心疯狂的想要回去的念头。但白天越是抑制,晚上那种念头就越是强烈。
秋驰仰躺在床上,掏出了那张偷拍的照片。照片中裴潜神情专注,并没有发觉有人偷拍,架着眼镜的鼻梁挺拔,看样子地点应该是在办公室。
镜片中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光,盖住了大片黑瞳,这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一张失败的照片,光点遮挡了人物最能反映主人心情的瞳孔,但这张照片确实秋驰能寄托思念的唯一一张。因为看了很多次且反复摩擦,照片边缘已经有些褪色。
“你也像我思念你一样思念我吗?”秋驰喃喃自语,将照片覆在心口,“为什么我的离开对你好像没有任何影响……”
在秋家的第二年,秋驰俨然变成了继承人的首要人选,从子公司的总经理助理摇身一变,作为特别顾问正式进入到母公司开始大展拳脚。
随着他地位升高,背地里的那些暗箭也不敢动手。半年来,秋驰几乎住在公司,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公司事务上,虽然业务上的事情还不太熟练,但那雷厉风行的模样却和秋容越来越像。
第二年冬天,秋驰正式确定为丘北集团的继承人,拉拢讨好的人越来越多,漂亮的女人流水一样往他床上送,他却一个也没碰过。
为了压抑被遗忘丢弃的情感,秋驰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公司。
但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公司的压力和压抑的情感反扑,像是潮水一样涌上将他包裹,有时候压得他连呼吸都困难,不看着裴潜的照片根本睡不着觉。
为了戒掉这种感情依赖,秋驰开始吃安眠药。从开始的一片两片,到后来直接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倒,最严重的一次是半夜吴畏联系不上他,来了一看人已经失去了意识,这才才将人紧急送往医院洗胃。
吴畏第一次吼他:“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自杀?”
“我……”插过洗胃管子的喉咙嘶哑得不行,秋驰惨白的脸顿时变得更白。
吴畏于是缓和了下情绪,柔声道:“别担心,公司那边我去说,你好好休息就行。”
秋驰却摇摇头,坚持把话说出来,“我想……见一见他……”
吴畏平时都很难拒绝秋驰的要求,更何况现在。他打电话叫来一批自己信得过的兄弟,凌晨悄悄将秋驰送出了城。
不能对外公布秋驰的身体状况,他们就只能开车过去,万幸距离不远,在天亮之前就抵达了津远。
结束了最后一瓶点滴,随车医生取下针头,贴上一张创可贴。
秋驰头抵在玻璃上,眼里布满了血丝,一眨不眨地盯着马路对面那幢楼的出口。
八点过五分,穿着灰白色羽绒服的裴潜出现,背着书包,一条红色围巾几乎将整张脸都遮住,整个人像个小企鹅一样,小心又蹒跚地在雪地上留着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秋驰几乎是眼错不眨地看着他,看他慢吞吞走过那两百米,站在站台下等着公交车。手里还捧着一本书,正在聚精会神地看。
他几乎是在祈求,祈求那辆公交车慢点来,能让他多看看这个让他日思夜想到疯魔的人。
但上天几乎不会眷顾他,他刚许下愿望,公交车就来了,庞大的车身挡住了裴潜的全部身影。
这几乎就是他能见到裴潜的全部画面。秋驰垂下眸子,正打算如以往般压下这股情绪,忽然,前排的吴畏却伸手捅了捅他,然后朝着公交车努了努下巴。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裴潜正坐在窗户边,垂着头看书,对着秋驰的炽热目光毫无察觉。
公交车缓缓启动,黑色商务车也紧跟了上去。两者并排行进,裴潜和他几乎只隔着一个窗户的距离。当那张日思夜想的脸距离只有一米远时,秋驰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美梦般的时间只维持了三分钟,然后就在早高峰的洪流中被冲散。
秋驰仰躺在背椅里,苍白的脸颊终于有了点血色。
“吴叔,我真的……”
秋驰很久没这么称呼过他了,吴畏脊背一僵,“嗯?”
吴畏其实已经做好秋驰和秋家翻脸的准备了,但他等了半天,却没听到下半句话。
奔波两个时辰,他却连津远的地都没有沾过。
车子返程,秋驰又昏睡了过去,满车静默中,只有秋驰风一样的呢喃。
“我觉得我好像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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