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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天?三百个小时也不够! 靳夏带领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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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夏几乎是冲回公司的。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急促得像是她此刻擂鼓般的心跳。
三天,三个全新方向!
路淮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落在她和她未来的团队身上,就是一座需要呕心沥血才能翻越的大山。
她一把推开设计部玻璃门,原本还有些松散闲聊氛围的开放式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新上任、脸色紧绷的总监身上。
“所有人,五分钟后一号会议室开会!立刻!马上!”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仿佛绷紧的弓弦。
没时间寒暄,没时间慢慢熟悉,危机当前,她必须立刻成为这支队伍的大脑和引擎。
五分钟后,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靳夏站在白板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底下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几分懒散的面孔。
她将手里那份被路淮柯批得“一无是处”的方案“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声响让几个年轻设计师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刚刚从路寰集团回来。”
靳夏开门见山,语速快而清晰,“我们之前提交的概念方案,被甲方全盘否定了。”
底下响起一阵细微的抽气和窃窃私语。
她抬手,压下所有杂音,“否定理由:缺乏新意,无视地块文脉,材料运用失败。”
她将路淮柯那几个冰冷的评价原封不动地抛出来,像几块冰砸在每个人心上,瞬间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甲方给了我们三天时间。”
靳夏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看到他们眼中升起的难以置信和恐慌,“七十二个小时,拿出三个完全不同侧重点的、能够体现地块独特文化和精神内核的、全新的概念方向。”
“三天?!三个方向?!这怎么可能?!”
一个资历稍深的设计师忍不住失声叫出来,“靳总监,这根本是强人所难!路总他……”
“没有什么不可能!”靳夏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甲方提出了要求,我们要做的不是抱怨和质疑,是想尽一切办法去完成!做不到,就意味着我们能力不足,意味着星创可能失去这个至关重要的项目,意味着在座各位过去几个月的心血全部白费!你们想这样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答,但空气中弥漫开一种被激起的、混合着压力和不忿的战意。
“好。”
靳夏深吸一口气,拿起马克笔,转身面向白板,“现在,没有时间讨论‘为什么’,只讨论‘怎么做’。立刻分组!一组,立刻下去重新啃地块的所有历史资料,地方志、老地图、民间传说,给我挖地三尺,我要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二组,负责材料库,抛开所有常规高端建材,给我找本土的、废弃的、有岁月痕迹的东西,石头、木材、砖瓦,哪怕是破铜烂铁,我要看到可能性!三组,跟我一起,基于前两组的发现,进行头脑风暴和概念提炼!所有人的电脑都给我打开,我要看到进度实时共享!从现在开始,公司就是家,咖啡管够,外卖我请!散会!”
命令一条条清晰下达,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整个设计部像一台突然被注入超负荷燃料的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键盘敲击声、急促的脚步声、激烈的讨论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沉寂。
咖啡机的运作声再也没有停过,外卖盒子很快堆满了休息区的垃圾桶。
靳夏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穿梭在各个小组之间,查看进度,激发灵感,果断决策,甚至亲自上手修改图纸。
时间在这种极致的高压和专注下流逝得飞快又缓慢。
窗外天色由亮转暗,华灯初上,再到夜深人静,只剩下办公楼零星的灯光。
设计部里依旧灯火通明,没有人离开,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汗水和熬夜带来的亢奋与疲惫。
靳夏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嗓子因为不停说话而变得沙哑,但她眼神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团队的潜力被逼到了极限,一个个绝妙的点子在这种焦灼的氛围中碰撞出来。
凌晨两点,第一个方向的雏形终于初步落地,聚焦于“在地重生”的概念,大量运用回收材料和本土叙事。
凌晨四点,第二个方向有了突破性进展,试图用现代设计语言演绎一段被遗忘的工业历史。
天快蒙蒙亮时,第三个方向,也是最冒险的一个,围绕着某个即将失传的本地手工艺展开的概念,才刚刚拉起一个粗糙的框架。
靳夏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刚想让大家趴着休息半小时,办公室的玻璃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清脆的高跟鞋声敲击地面,在这极度疲惫的寂静凌晨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得与周遭熬夜氛围格格不入的年轻女人,拎着一个保温袋,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
“大家辛苦了呀。”
她的声音甜美,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靳夏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和优越感,“淮柯哥真是的,这么晚还让大家加班。我刚好路过,给大家带了点宵夜,米其林三星的茶点和咖啡,别客气。”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突如其来的“田螺姑娘”是哪路神仙。
只有靳夏认出来了,这个女人,就是新闻推送照片里,站在路淮柯身边的那个“林氏千金”。
她怎么会来这里?淮柯哥?叫得可真亲热。
是路淮柯让她来的?示威?还是体贴?
没等靳夏开口,那林小姐已经自来熟地将保温袋放在会议桌上,目光落到白板上那些还未来得及整理的概念草图和潦草的笔记上,微微蹙了蹙精心描画的眉毛:“呀,这些就是新方案的方向吗?看起来……嗯,挺特别的。不过淮柯哥对审美要求很高哦,可能不太喜欢这种太……原始的风格呢。”
这话听起来像是好心提醒,字里行间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否定和挑剔。
几个熬夜熬得火气正旺的年轻设计师脸上已经露出了不爽的表情。
靳夏心底那股压抑着的火苗蹭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她累死累活带着团队拼命,路淮柯的“未婚妻”跑来指手画脚算什么?她正要开口,
一个冰冷低沉的嗓音毫无预兆地从门口传来,像一块冰砸进了这微妙而紧绷的气氛里。
“谁让你来的?”
所有人骇然转头,只见路淮柯不知何时竟站在了设计部门口。
他依旧穿着白天那件黑色大衣,像是刚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深夜的寒气和一种比夜色更浓的压迫感。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白,目光先是扫过一片狼藉、充满熬夜痕迹的办公室,然后落在那个不速之客林小姐身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明显带着不悦。
林小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和尴尬,下意识地解释:“淮柯哥,我……我看你晚上应酬喝了酒,又听说这边还在加班,就想着顺便过来看看,给大家送点吃的……”
“不需要。”
路淮柯打断她,语气没有丝毫缓和,甚至更冷了几分,“公司的项目,自有公司的规矩。无关人员不要插手。”
他的话像冰冷的刀子,毫不留情面,让那位林小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精心维持的优雅笑容几乎挂不住。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路淮柯的目光这时才从林小姐身上移开,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整个办公区,最后,落在了站在白板前,脸色疲惫却挺直脊背的靳夏身上。
他的视线在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手边那堆画得密密麻麻的草图上一掠而过,停留了大概一两秒。
那眼神太复杂,似乎有一丝极快的波动,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瞬间又被更深沉的冰冷覆盖。
他什么也没说,没有询问进度,没有肯定辛苦,甚至没有对眼前这熬夜赶工的场面发表任何看法。
他只是重新看向那位僵在原地的林小姐,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温度:“很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排,实则是不容拒绝的逐客令。
说完,他竟不再多看办公室里的任何人一眼,转身,迈步离开。
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如同他来时一样突兀,留下满室的死寂和一片冰冷的低气压。
那位林小姐脸色难看至极,狠狠地瞪了靳夏一眼,终究没敢违逆路淮柯的意思,踩着高跟鞋悻悻然地快步走了。
设计部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电脑主机运行的微弱嗡鸣声。
所有人,包括靳夏,都还沉浸在刚才那短暂却极具冲击力的插曲中,回不过神。
路淮柯这突如其来的出现和离开,比他直接发脾气骂人更让人感到压抑和难堪。
他看到了他们的拼命,却连一句最基本的话都没有。
还有那位林小姐的出现和话语,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靳夏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痛让她从那种冰冷的僵滞中挣脱出来。
她转过身,面向一片沉默的团队,拍了拍手,声音沙哑却努力显得平静:“好了,插曲结束。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第三个方向必须在天亮前拿出基础框架!继续!”
她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同事们相互看了一眼,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工位前,重新投入工作,但气氛明显变得更加沉闷和压抑。
靳夏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都市凌晨最黑暗的时刻,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疲惫而苍白的脸。
路淮柯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想干什么?折磨她?还是真的只是……纯粹苛刻的甲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场战役,比她想象得还要艰难和复杂。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攥紧了拳头。无论如何,她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