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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个方案?三百个刁难! 靳夏团队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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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七十二小时,像被用力拧干的海绵,再也挤不出一滴水。
设计部弥漫着混合咖啡因、外卖油脂和人体极限疲惫的复杂气味,打印机吞吐着最后的热乎图纸,鼠标点击声稀疏沉重,不少人直接歪在工位上,靠着椅背就能瞬间陷入昏睡。
靳夏站在会议室大长桌前,眼前摊开着三套连夜打印装订好的方案册子,每一页都浸透整个团队不眠不休的心血、汗水,和被逼到绝境后迸发的灵感。
她自己几乎到了极限,眼皮沉重得需要用意志力强行撑开,太阳穴像是被两根细针持续钻刺,喉咙干哑发痛,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亮光,盯着那三套方案,像是盯着自己刚刚诞生的、不容有失的孩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简一宁发来的消息:“姐妹,还活着吗?阎王今天要来收作业了,需要我来给你壮胆吗?”
靳夏没力气回复,只扫了一眼,就把手机屏幕扣了过去。
上午九点五十分,距离约定的汇报时间还有十分钟。
靳夏让还能站得动的几个人,快速把会议室收拾出个人样,打开窗户通风,泼掉冷掉的咖啡渣,试图驱散一些熬夜的痕迹。
她自己则走进洗手间,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暂时压下了浓重的困意。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的女人,深吸一口气,补上一点口红,试图增添一丝气势。
九点五十八分,走廊外传来清晰而规律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由远及近。
会议室里所有还醒着的人,瞬间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靳夏的心脏也跟着那脚步声的节奏,一下一下地重重敲击着胸腔。
门被推开,路淮柯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依旧一丝不苟,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冷峻,脸上看不出丝毫熬夜的痕迹,只有一种经过充分休息后的冷冽和精力充沛。
他身后跟着那位存在感极强的张助理,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笔记本。
路淮柯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会议室里这些形容憔悴的设计师身上多停留一秒,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将手臂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抬眼看向站在演示屏前的靳夏,声音平淡无波:“开始吧。”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甚至没有对眼前这群人明显透支的状态表现出丝毫的在意,直接得近乎残忍。
靳夏掐了一下自己的指尖,拿起激光笔,打开了第一套方案的PPT:“路总,这是我们基于地块工业历史脉络,提出的第一个方向——‘记忆重生’。”
她的声音因为疲惫和紧张有些发紧,但她极力控制着语速,让讲解听起来清晰专业。
巨大的屏幕上,展现出概念图、分析图、效果图。
团队这三天挖掘出的老厂房照片、废弃机械零件,生锈的钢铁质感与现代的玻璃和混凝土大胆碰撞,形成一种强烈而独特的视觉语言。
靳夏讲解着设计理念、空间流线、材料运用,她几乎投入了全部心神,试图将团队这七十二小时燃烧的所有精华都呈现出来。
会议室内很安静,只有她沙哑的声音和激光笔打在屏幕上的细微声响。
路淮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偶尔会打断一下,问出一个极其刁钻的技术问题,或是对某个细节提出质疑,靳夏都凭借着扎实的专业基础和这三天恶补的知识,勉强应对了过去。
第一套方案讲完,靳夏停下来,感觉后背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看向路淮柯,等待判决。
路淮柯沉默了几秒,目光从屏幕移向她,薄唇轻启:“工业元素的堆砌过于直白和刻意,缺乏内在的逻辑转化,空间叙事是断裂的,像是生硬地拼贴在一起,不够高级。下一个。”
冰冷的评价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靳夏感到心脏猛地一沉,团队里几个参与这个方案的设计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用力抿了抿唇,没有争辩,手指有些发颤地点开了第二套方案:“第二个方向——‘在地共生’,我们聚焦于本土的自然材料和即将失传的民间手工艺。”
这一套方案更加柔和,试图将建筑融入自然,使用了大量竹编、夯土、本地石材等元素,效果图充满了静谧的禅意和温暖的手工感。
靳夏讲解时,甚至带上了一点自己对这片土地文化理解的细微情感。
这一次,路淮柯听得似乎更认真了一些,但眉头却微微蹙起。
等她讲完,他身体前倾,手指点了一下屏幕上的某个采用传统榫卯结构的节点大样图:“想法不错,但是靳总监,你考虑过这种结构的现代施工可行性吗?造价、工期,还有后期的维护成本,你是在做艺术装置,还是在做需要盈利的商业项目?”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接指向方案最脆弱的落地环节,“浪漫主义情怀不能当饭吃,华而不实。下一个。”
靳夏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团队也初步核算过成本,但他那句“华而不实”,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团队成员投来的那些绝望又带着一丝怨气的目光,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机械地点开了第三套方案——这是最大胆,也是最不成熟的一个方向,甚至效果图都还没来得及完全渲染完。
“第三个方向,我们称之为‘时空叠印’。”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沙哑,讲解也不如之前流畅,甚至有些地方逻辑略显混乱。
“停!”
路淮柯突然出声打断,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冽地看着她,又扫了一眼屏幕上那张还未完成的效果图,“所以三天时间,你们就拿出了两套有明显硬伤的概念,和一套半成品?”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比直接的愤怒更让人难堪,“这就是星创设计的能力?或者说,这就是靳总监你从柏林带回来的水准?”
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耻辱、愤怒、委屈,还有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靳夏淹没。
她死死攥着手中的激光笔,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壳里。
她所有的努力,团队所有人的拼命,在他眼里竟然如此不值一提,甚至成了攻击她个人的武器。
她猛地抬起头,迎上路淮柯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一直强压着的情绪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声音因为激动和嘶哑而微微发颤:“路总,如果您对方案有具体的修改意见,我们可以根据您的要求进行调整和深化,但您这样全盘否定,甚至质疑我和团队的专业能力,是否太过武断和苛刻?”
她终于还是把那个词说了出来,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点破罐破摔的回响。
路淮柯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和强忍着不让自己失态的样子,眼神似乎极细微地波动了一下,但速度快得无人察觉。
他沉默了几秒钟,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靳夏以为他会直接拂袖而去,或者说出更伤人的话时,他却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内容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第一个方案,工业元素的运用方式太廉价,挖掘更深层次的文化符号,而不是流于表面的形式,结构需要重组,流线必须彻底优化。”
他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直接点出了第一个方案最核心的问题和改进方向。
接着,他没等靳夏反应,目光转向第二套方案:“本土材料的想法可以保留,但必须进行现代化的转译和升级,找到艺术性和商业性的平衡点,成本控制是底线。”
最后,他看了一眼第三套方案的屏幕:“这个方向的概念本身有潜力,但太粗糙,需要更扎实的研究和推演,不是靠想象力堆砌。”
他说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目光最后落在还有些发愣的靳夏身上:“一周时间,我要看到这三套方案深化后的完整版,以及基于它们做出的更精准的投资预算评估。”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我要的是能落地的东西,不是纸上谈兵的概念艺术。”
说完,他不再看会议室里的任何人,带着张助理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懵了——所以不是全盘否定,是通过了?虽然附加了更苛刻的条件和更短的时间。
靳夏站在原地,浑身脱力般微微晃了一下,赶紧用手撑住会议桌才稳住身体。
她看着路淮柯消失的门口,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先是极尽挑剔地将所有人的尊严踩在脚下,然后又精准地给出方向,甩下一个更紧的deadline,这到底是一种严苛到变态的专业,还是一种精心设计的折磨?
她真的分不清了。
“靳……靳总监,”一个年轻设计师小声地,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问道,“我们……我们这算是过了吗?”
靳夏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感觉整个肺部都疼得厉害。
她转过身,看着团队里一张张疲惫不堪、带着迷茫和一点点希冀的脸,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听见路总的要求了吗?一周时间,深化,预算。都别愣着了,动起来。”
命令下达,却带着一种无尽的疲惫。
战争远未结束,只是进入了更加残酷和精疲力尽的下一阶段,而那个男人,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始终悬浮在前方,冰冷、强大、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