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场雨》忏悔句

2、谁的新欢，不是别人的旧爱？ 靳夏强打精

　　手机闹铃像个冷酷的刽子手，精准地斩断了靳夏最后一点混沌的睡意。

　　她在酒店陌生的大床上睁开眼，有那么几秒钟的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随即，昨天机场那冰冷的一幕如同高清重播般猛地撞进脑海，连同电台里那个轻飘飘的“订婚传闻”和新闻推送里那张模糊却刺眼的照片，瞬间将残留的睡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闷地疼。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强迫自己清醒。

　　逃避没用，她回来不是为了重温旧梦或者自寻烦恼的，她是来工作的，来开启新生活的。

　　冲了个热水澡，化上精致的全妆，挑选了一套利落又不失气场的职业装。

　　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却被妆容巧妙掩盖，显得冷静又专业的自己，靳夏稍微有了一点底气。

　　她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标准而疏离的微笑。

　　很好，就这样，把那个狼狈不堪、会因为一句“麻烦让一下”就溃不成军的靳夏锁在昨天。

　　今天，她是钮祜禄·靳夏。

　　新公司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CBD，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大楼高耸入云，反射着清晨的阳光，显得冰冷而高效。

　　前台小姐训练有素，核对了她的信息后，微笑着将她引向设计部总监办公室。

　　“靳总监，您的办公室在这里，徐副总交代过了，您先熟悉一下环境，十点钟有个部门会议需要您主持。”

　　总监。

　　这个头衔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在柏林的四年，她几乎是从零开始，拼了命地工作、学习，抓住一切机会，才终于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

　　其中有多少个不眠之夜，有多少次咬牙硬撑，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宽敞明亮，办公设施崭新，窗外是林立的高楼和川流不息的车河。

　　一种久违的、属于事业上的成就感稍微冲淡了心头的郁结。

　　她放下包，打开电脑，试图快速投入工作状态。

　　邮件箱里已经堆了不少未读邮件，大多是系统欢迎信和一些部门资料。

　　她一封封点开，快速浏览。

　　这时，内线电话响了起来，是徐副总的秘书：“靳总监，徐副总请您现在来他办公室一趟，关于‘盛景集团’那个新文旅项目的对接事宜，需要跟您紧急沟通一下。”

　　盛景集团？靳夏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是国内地产界的巨头，实力雄厚。

　　能接手这种级别集团的项目，对她在新公司立足无疑是极好的机会。

　　她立刻回应：“好的，我马上过去。”

　　徐副总是个四十多岁、看起来精明干练的男人。

　　见到靳夏，他热情地起身握手：“靳总监，欢迎欢迎！早就听说你在柏林的作品很有水准，这次能把你请来，是我们公司的荣幸啊！”

　　寒暄过后，他切入正题，表情稍微严肃了些：“‘盛景集团’那个高端文旅小镇的项目，原本是由李总监负责的，但他家里突然出了急事，需要休假一段时间。这个项目前期沟通已经差不多了，到了深化设计的关键阶段，甲方要求高，时间也紧，换别人我不放心，只能临时让你顶上了。”

　　靳夏点点头：“徐总放心，我会尽快熟悉项目，确保进度和质量。”

　　她接过徐副总递过来的厚厚一沓项目资料，翻开第一页，当目光触及甲方公司全称和项目负责人信息时，她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指尖变得冰凉—— 甲方公司：路寰集团（盛景集团旗下子公司）项目总负责人：路淮柯。

　　白纸黑字，清晰得刺眼。

　　路淮柯。

　　怎么会是路淮柯？！世界好像跟她开了一个恶劣至极的玩笑。

　　她千方百计想要避开的人，竟然在她入职的第一天，就以这种绝对无法回避的方式，再次横亘在她的职业道路上。

　　这已经不是冤家路窄了，这根本是命运拿着钢丝绳把她和路淮柯硬生生捆在了一起！

　　徐副总没有察觉到她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僵硬的姿态，还在继续介绍：“路总是个很挑剔但也很专业的合作方，对设计要求极高。之前和李总监沟通得还算顺畅，这是路总助理的联系方式，你尽快和对方预约一下时间，最好能当面沟通一次，把设计理念和后续安排再对一遍……”

　　后面的话，靳夏几乎没听进去，耳朵里嗡嗡作响，只看到徐副总的嘴巴在一张一合。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强撑着镇定，应和着徐副总，然后拿着那叠沉重如山的资料回到自己办公室的。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允许自己流露出一丝仓惶。

　　手里的项目资料烫得吓人。

　　躲不开吗？真的就躲不开吗？柏林四年的距离，机场冰冷的无视，都比不上此刻这纸合同带来的压迫感真实。

　　她将要被迫和那个视她如无物、即将订婚的男人，进行频繁的、不可避免的工作对接？电话再次响起，是内线。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是助理的声音：“靳总监，一位自称是路总助理的张先生打来电话，想预约您的时间，沟通盛景项目的事项。”

　　来得真快。

　　靳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属于职场人的冷静和克制：“接进来吧。”

　　电话转接的提示音每响一下，都像敲在她的神经上。 “

　　您好，靳总监吗？我是路总的助理，我姓张。”

　　电话那头的男声听起来年轻、干练，且公事公办，“路总希望就文旅项目的设计深化方案，尽快与您面谈一次。不知您今天下午三点是否方便？”

　　“今天下午三点……”

　　靳夏快速翻看了一下自己的电子日程，空白一片，但她需要一点时间来缓冲和准备，“抱歉，张助理，今天下午我已经有安排了。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请示或者查看日程，很快回复道：“明天上午十点路总有个临时会议。您看今天下午四点，或者明天下午两点以后？”

　　一种微妙的感觉掠过靳夏心头。

　　对方似乎非常急切地想要促成这次会面，甚至带着一种不容拖延的强势，这不像是一般甲方的沟通节奏。

　　是项目真的紧急到这种程度，还是……有别的原因？

　　她压下心头的疑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那就今天下午四点吧。”

　　“好的。地点就在路总办公室。地址稍后短信发给您。期待您的到来。”

　　张助理利落地说完，便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恢复死寂。

　　靳夏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却觉得浑身发冷。

　　下午四点，路淮柯的办公室。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会是一个怎样的场景——巨大的、冷色调的办公室，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可能连头都不会抬一下，用比机场更公事公办、更挑剔苛刻的态度，审视她的方案，否定她的想法，将她这四年来的努力和成长贬得一文不值。

　　不，不能这样。

　　她猛地站直身体。

　　她不再是四年前那个需要他手把手教导、遇到问题只会慌乱无措的小女孩了。

　　她是靳夏，是靠自己在柏林闯出一片天地的设计师。

　　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

　　他可以选择漠视她，但他无权否定她的专业能力。

　　这场仗，她不能还没打就认输。

　　她坐回电脑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杂乱的情绪压下去，全身心地投入到那堆项目资料里。

　　她必须用最短的时间吃透这个项目，做好万全的准备，去迎接下午那场注定不会轻松的“鸿门宴”。

　　时间在高度紧张的研读和思考中飞速流逝。

　　等她再次抬起头时，距离下午四点只剩不到一个小时。

　　她合上资料，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去洗手间整理仪容。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里带着备战前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整体状态无懈可击。

　　很好。

　　拿起包和资料，她走出公司大楼，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刚刚收到的、仿佛带着灼人温度的地址。

　　车子朝着路寰集团的方向驶去，每靠近一分，她的心跳就失控一分。

　　她不停地做着心理建设，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工作会议，对方只是一个挑剔的甲方。

　　路寰集团总部大厦比想象中更加气势磅礴。

　　冷灰色的玻璃外墙在午后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芒，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前台核实了她的预约，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士微笑着将她引向高层专用电梯。

　　“靳总监，请这边，路总已经在等您了。” 电梯平稳而快速地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靳夏看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手心微微沁出细汗。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顶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条铺着柔软地毯、灯光略显幽深的走廊出现在眼前，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助理小姐将她引到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前，敲了敲，然后推开：“路总，靳总监到了。”

　　办公室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视野极佳，整面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装修是极致的现代简约风，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利落，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低调的奢华和冰冷的秩序感。

　　路淮柯就坐在那张宽大的、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办公桌后，并没有在低头工作，而是微微侧着身，看着窗外，只留下一个冷峻的侧影。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头来。

　　目光，精准地、毫无偏差地，落在了站在门口的靳夏身上。